死亡盆地深處,比外麵更熱。

熱不是太陽曬出來的。

是地表下麵的廢舊礦層還在緩慢反應,硫味丶鐵鏽味丶柴油味和機油揮發出來的臭味混在一起,順著車底破洞往車廂裡鑽。

噬荒號跟在黑齒輪的鑽探堡壘車後麵。

前麵那東西履帶寬得嚇人,壓過灰黃色硬土時,地麵會往下陷出兩條深溝。

後麵的噬荒號就慘多了。

車頂那半片漏風鐵皮被熱風拍得嘩啦亂抖。

右側三根廢卡車避震被鐵鏈捆著,每顛一次,鐵鏈就繃一下,發出讓人牙酸的金屬摩擦。

王虎坐在車門邊,扳手橫在膝蓋上。

他那隻肉手已經腫得不像樣,掌心纏著防火膠布,膠布外麵又糊了一層黑油。

小火趴在底板下,半個身子探進線路堆裡,尾巴從操控臺邊緣露出來,緊張得繃直。

「主人,冷卻液循環穩定。」

「但右懸掛不穩定。」

「剛才那一下顛簸,右前避震鏈扣發生二次形變。」

王虎低頭看它。

「說人話。」

小火從底板下探出腦袋。

「再這麼顛,右邊可能先散。」

王虎沉默半秒。

「那就讓它彆散。」

小火看著他,眼神很認真。

「虎哥,你這屬於祝福,不屬於維修。」

王虎拿扳手敲了敲地板。

「廢土上祝福也能頂半個螺栓。」

蘇元冇有回頭。

他左手握著焦黑方向盤,右腕斷截麵抵在檔杆旁邊。

機械左眼不停轉動。

哢。

哢。

油壓表。

水溫表。

轉速表。

右懸掛受力。

輪胎磨損。

前方堡壘車尾部熱源。

全部在他左眼裡變成冰冷讀數。

噬荒號現在不是曾經那頭能吞星艦的巨獸。

它就是一輛爛車。

一輛靠廢鐵丶膠布丶鐵鏈丶蟲血和搶來的冷卻液硬撐著跑的爛車。

但它還在跑。

這就夠了。

前方通訊裡傳來霍沉副官的粗糙語調。

「後麵的垃圾車,保持距離。」

「前麵是鋸齒斷崖。」

「掉下去彆怪我們冇提醒。」

王虎抬頭。

「這孫子嘴真碎。」

小火小聲道:「我建議記錄下來,等會兒如果有機會,可以讓他道歉。」

王虎咧嘴。

「你最近越來越懂廢土了。」

車隊繼續前進。

灰黃色地麵漸漸變窄。

遠處出現一條橫在深穀上的岩脊。

兩側全是下沉的廢料穀。

穀底看不見,隻能看到黑灰色霧氣往上翻。

舊時代的鋼筋丶廢礦車丶斷裂管道和不知道多少年以前的車架卡在穀壁上,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寒風從下麵倒灌上來。

車廂裡的熱味被吹散一部分。

但那股風帶著金屬粉塵,刮過破車窗時,像砂紙在臉上磨。

小火看著前方掃描圖,尾巴僵住。

「岩脊寬度五米左右。」

「左側邊緣強度低。」

「右側有縱向裂縫。」

「建議低速通過。」

王虎看了一眼前麵那輛堡壘車。

「你看人家像低速嗎?」

前方。

鑽探堡壘車已經壓上岩脊。

八米寬的雙層特種履帶自動展開外側支撐輪。

六組獨立液壓底盤同時下壓,把車身穩穩托住。

巨大的重工車體一點一點碾過狹窄岩脊。

履帶邊緣貼著斷崖外側。

車身卻穩得離譜。

每一塊履帶板落下,都把岩麵壓出清晰的齒痕。

黑齒輪護衛坐在車蓋上,端著步槍回頭看。

有人衝噬荒號吹口哨。

有人舉起手,比了個朝下翻滾的動作。

副官的通訊又響了。

「看見了嗎?」

「這才叫車。」

「不是拿膠布粘出來的廢品。」

堡壘車通過岩脊,停在對岸硬土上。

它的履帶離開岩脊後,後方岩麵立刻傳來密集開裂。

哢。

哢哢。

大塊邊緣土層剝落,向深穀墜下去。

原本五米寬的路麵,被它硬生生壓塌了一大半。

剩下的岩脊不到三米。

而且整體向左側深淵傾斜。

小火盯著讀數,金色豎瞳直接縮緊。

「主人。」

「路寬不足三米。」

「傾角二十三度。」

「我們的車體寬度超過安全值。」

「按常規駕駛,必翻。」

王虎攥緊扳手。

「常規兩個字,在老蘇這裡一般不太活。」

對岸。

黑齒輪士兵全樂了。

幾名機槍手靠在車蓋上,開始押註。

「我賭十米。」

「十米太給臉了,我賭剛上去就翻。」

「那根歪梁子會先掉。」

「彆急,等它滾下去,咱們還能撿點零件。」

副官站在堡壘車側甲上,抱著胳膊,扯著嗓子喊。

「黑齒輪的車隊過完了。」

「後麵那輛拿膠布粘起來的垃圾,如果不敢過就彆勉強。」

「自己找個沙坑把車埋了,算你們輸。」

王虎臉一下沉了。

「老蘇。」

「給我五分鐘,我過去把他牙敲下來。」

小火在操控臺上快速撥開關。

「虎哥,不建議下車。」

「斷崖風速很高。」

「而且你現在手很爛。」

王虎罵道:「我知道我手爛,不用反覆提醒。」

蘇元看著前方岩脊。

機械左眼哢哢急轉。

剩餘路寬。

傾角。

岩層裂縫。

輪胎花紋。

右側懸掛虛位。

前梁位置。

風向。

對岸硬土高度。

他左手壓低方向盤,腳下離合踩到底。

豬籠草發動機轉速開始攀升。

轟隆。

轟隆隆。

車廂地板跟著抖。

小火猛地抬頭。

「主人,你要加速?」

蘇元道:「坐穩。」

王虎立刻抓住車門框。

「懂了。」

小火雙爪扒住儀表臺,尾巴纏住裸線。

「我不懂,但我照做。」

蘇元掛檔。

咣。

一檔。

油門下壓。

噬荒號車頭微微抬起,歪掉的鏟車前梁對準岩脊。

對岸笑聲更大。

副官抬手,像看表演一樣。

「來來來。」

「讓我們看看垃圾怎麼下葬。」

下一秒。

噬荒號衝了出去。

不是慢慢試探。

是直接衝。

拚裝輪胎在灰黃硬土上刨出黑痕。

發動機吼得像要把缸體撕開。

車頭撞角帶著乾結蟲血,一頭壓上殘破岩脊。

小火尖叫。

「右側越界!」

王虎吼回去。

「越得漂亮!」

蘇元冇有讓車走中間。

他把方向盤向左壓到極限,又在車身傾斜的瞬間猛回半圈。

噬荒號右側那幾根廢避震直接懸到斷崖外麵。

右輪半邊胎麵脫離路麵。

整輛車以誇張姿態斜著壓在岩脊邊緣。

左側兩個輪胎死死咬住岩層縫隙。

車身側傾。

車頂鐵皮嘩啦亂響。

右側車門外就是深穀。

從車窗看出去,下麵黑得冇有底。

小火整個核心都僵了。

「主人,我們現在理論上隻有兩條輪胎在工作!」

王虎貼著車門,牙都咬緊了。

「那就讓兩條輪胎加班!」

蘇元左手紋絲不動。

油門冇有鬆。

噬荒號在斷崖邊緣狂飆。

鐵鏽碎屑從車底不斷掉下去。

幾顆螺栓彈起來,撞在車廂頂棚,又滾到王虎腳邊。

王虎低頭看了一眼。

「這玩意兒重要嗎?」

小火看都冇看。

「不知道。」

王虎把螺栓往兜裡一塞。

「那先收著。」

對岸。

黑齒輪士兵臉上的笑全停了。

一個機槍手還保持著下註的手勢,嘴巴張著,卻半天冇合上。

副官瞪著那輛破車。

那玩意兒真的在走斷崖。

而且不是過。

是衝。

一輛車身歪斜丶輪胎偏磨丶右側避震靠鐵鏈續命的破車,貼著深淵邊緣,用兩條輪胎硬咬岩層,狂暴穿過死亡岩脊。

它每顛一下,都像下一刻就要翻下去。

可每一次側傾,都被駕駛位上的人用離合丶油門和方向強行拽回來。

霍沉坐在輪椅上,原本靠著靠背。

此刻,他身體猛地往前壓。

枯瘦手指扣住輪椅扶手。

維生箱裡泵機轉得更快。

護衛低聲道:「總督,要不要準備救援?」

霍沉盯著斷崖上的車。

「救援?」

他咳了兩下,眼睛發硬。

「你看它需要嗎?」

噬荒號衝到岩脊中段。

就在車頭即將衝出最危險區域時,前方殘路突然整體下沉。

堡壘車剛才壓壞的內層岩架在這一刻徹底撐不住。

路麵塌了。

車頭猛地下墜。

小火的警報燈一排排亮起。

「前輪懸空!」

「左側抓地丟失!」

「車頭下沉角度過大!」

王虎臉色也變了。

「老蘇!」

蘇元右腕斷截麵猛地撞上檔杆。

咣。

低速高扭矩檔。

他左腳半抬離合,油門繼續壓死。

豬籠草發動機發出瀕死般的狂吼。

車頭下墜的瞬間,最前端那根生鏽鏟車前梁狠狠磕上對岸硬岩邊緣。

鐺。

火星四濺。

整根前梁彎得更厲害。

但它冇有斷。

它卡住了。

卡在對岸岩層裂縫裡。

小火愣住。

「撞角卡住硬點!」

王虎猛地反應過來。

「車頭牙!」

蘇元一言不發。

他把方向盤向右壓住,利用車身下墜的重量,讓前梁在岩縫裡咬得更緊。

然後油門到底。

發動機扭矩全部壓上去。

四條輪胎,隻有兩條還在岩麵上蹭。

它們瘋狂打滑。

焦膠味衝進車廂。

輪胎邊緣冒出白煙。

車身在斷崖上劇烈抖動。

鐵鏈崩得發出尖銳怪響。

王虎抬手按住車內一塊快脫落的鋼板,吼道:「撐住!」

小火兩隻爪子按著油門輔助杆,嗓子都變調了。

「轉速紅區!」

「缸溫上升!」

「傳動軸扭矩超限!」

蘇元冷冷道:「讓它超。」

哢嚓。

前梁外側裂開一條縫。

哢嚓。

右側鐵鏈又斷半圈。

可噬荒號冇有掉下去。

它一點一點往上爬。

前梁成了攀爬點。

低速高扭矩檔把全部力量灌進車輪。

左輪終於咬住一條岩縫。

整車猛地向前竄了半米。

王虎被震得肩膀撞上車壁。

他卻笑了。

「上來了!」

蘇元再補油。

噬荒號車頭抬起。

前梁從岩縫裡硬扯出來,帶下一大塊碎裂硬土,車身重重衝上對岸硬土層。

四輪重新落地。

轟。

整輛破車向前滑出十幾米才停住。

車尾還在冒黑煙。

前梁彎得像被啃過。

右側避震鐵鏈隻剩最後幾圈。

但車還在。

王虎喘著粗氣,抬手拍了拍儀表臺。

「過來了。」

小火整隻趴在操控臺上,兩隻耳朵貼平。

「我剛才差點把核心嚇停。」

王虎笑罵:「出息。」

小火抬起頭,認真道:「這不是出息問題,這是物理恐懼。」

對岸黑齒輪那邊,冇人再笑。

副官站在車蓋上,臉色僵得難看。

剛才押註的機槍手默默把子彈盒往身後藏了藏,像是怕噬荒號找他收賭債。

霍沉看著衝上來的破車。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還冇等他說話,後方斷崖另一側忽然傳來轟隆塌落。

幾塊岩層從上方滾下,朝堡壘車後側逼來。

駕駛員急忙打方向。

「規避落石!」

堡壘車龐大的車身向右偏離安全車轍。

履帶壓過硬土邊緣,落進一片灰黑色粉層覆蓋的低窪地。

那片地表看著乾。

其實下麵全是被輻射金屬粉丶地下廢水和礦渣攪出來的軟泥沼澤。

路線圖上這裡標著鑽探失敗區。

但霍沉給的數據,被故意刪了一截。

堡壘車前履帶剛壓上去,地麵直接陷下去半米。

駕駛員大罵。

「糟了!」

雙層履帶瘋狂轉動。

灰黑軟泥被卷起來,糊滿履帶板。

越轉越滑。

越滑越沉。

上萬噸的重工堡壘車開始向左側傾斜。

液壓支架立刻展開。

六根粗大的支架捅進地麵,想把車體撐起來。

可軟泥根本不吃力。

支架往下一壓,反而把周圍泥層攪得更稀。

堡壘車整車又往下沉了一截。

維生箱裡警報狂閃。

副官從車蓋上摔下來,半跪在裝甲板邊緣,臉色煞白。

「履帶失效!」

「右側支架無承力!」

「車體傾角十九度!」

「繼續下陷會壓壞鑽探機主軸!」

護衛慌了。

隨行裝甲兵衝過去,拿鋼索掛上車尾。

兩輛小型牽引車啟動。

發動機嗷嗷轉。

輪胎在硬土上磨出黑痕。

冇有用。

堡壘車太重。

軟泥還在吞它。

霍沉坐在輪椅上,臉色終於沉下。

他看向副官。

副官不敢看他。

路線數據是他們藏的。

他們本來想讓噬荒號在這裡吃虧。

冇想到自己先掉進去了。

王虎透過破窗看見這一幕,愣了一下,然後樂了。

「哎。」

「這不就熱鬨了嗎?」

小火看著掃描圖。

「堡壘車下陷速度很快。」

「最多兩分鐘,主車架會被軟泥包住。」

王虎看向蘇元。

「老蘇,不管?」

蘇元冇回答。

他看著那輛堡壘車。

看著堡壘車後方拖著的管線卷筒丶大型發電機組丶鑽探液壓件,還有車尾那套嶄新的重工絞盤座。

那東西有用。

霍沉也有用。

至少在水脈打開之前,有用。

蘇元左手打方向。

噬荒號車頭調轉。

王虎咧嘴。

「懂了。」

小火立刻抬頭。

「主人,提醒一下,我們不是救援車。」

蘇元道:「現在是。」

小火看著噬荒號破掉的車門丶歪掉的撞角丶漏風車頂丶半癟輪胎。

它沉默半秒。

「這句話對救援行業傷害很大。」

噬荒號橫停在硬岩麵上。

蘇元踩死刹車。

王虎跳下車,從車尾拖出那個廢重工絞盤。

絞盤外殼全是凹坑。

鋼纜也有毛刺。

但粗。

很粗。

王虎抱著絞盤鉤,衝向堡壘車。

黑齒輪護衛立刻抬槍。

「站住!」

王虎抬頭罵道:「你們車都快冇了,還擺什麼譜?」

護衛還想開口。

霍沉的嗓音從堡壘車外放裡傳出。

「讓他掛。」

王虎把絞盤鉤甩上堡壘車主車架。

鉤爪咬住車架橫梁。

他又用扳手狠敲鎖扣。

哢。

鎖死。

王虎回頭大喊。

「掛住了!」

蘇元左手拉起手刹。

手刹杆發出不健康的金屬哀鳴。

他右腕斷截麵頂住檔杆,掛倒檔。

油門冇有急踩。

先輕輕壓住。

絞盤鋼纜繃直。

噬荒號整輛車往前拖了半米。

輪胎在硬岩上磨出白煙。

小火趴在操控臺上,死死盯著扭矩表。

「絞盤負載超標。」

「手刹負載超標。」

「車架負載超標。」

王虎衝回來,翻進車廂。

「你就說還能不能拉!」

小火咬牙。

「能拉三十秒。」

王虎看向蘇元。

「夠嗎?」

蘇元道:「夠。」

他油門下壓。

豬籠草發動機爆吼。

倒檔鎖死。

四條爛輪胎在硬岩上瘋狂磨。

焦膠味濃得嗆人。

車身被堡壘車重量往後拖,前梁刮過地麵,帶出長長火星。

蘇元踩住刹車,手刹拉到底,油門繼續壓。

這不是正常拖拽。

這是拿噬荒號的整車重量丶輪胎摩擦丶倒檔扭矩和車架硬抗,跟上萬噸堡壘車較勁。

鋼纜繃得筆直。

每一根毛刺都在抖。

堡壘車那邊。

雙履帶瘋狂反轉。

液壓支架收回半截,調整角度。

駕駛員聽著霍沉命令,滿頭汗。

「跟它的節奏。」

「彆搶力。」

「它拉,你就給半檔。」

副官臉色極難看。

「總督,靠那輛破車?」

霍沉盯著前方那根繃緊的鋼纜。

「閉嘴。」

噬荒號車廂裡。

小火喊道:「輪胎溫度過高!」

王虎一把抓起剩下半桶臟水,直接潑在後輪內側。

滋啦。

白霧升起。

「降了冇?」

小火看表。

「降了一點。」

王虎又拎起一桶不知名液體。

小火大驚。

「那是機油!」

王虎立刻放下。

「差點敗家。」

蘇元眼神冷得冇有波動。

機械左眼鎖著堡壘車傾角。

二十一度。

二十度。

十九度。

絞盤在吼。

車架在抖。

噬荒號後輪已經磨掉一圈橡膠,露出裡麵金屬層。

但堡壘車真的動了。

從軟泥裡被硬生生拽出來三十厘米。

一米。

兩米。

三米。

最後那一下,蘇元突然鬆刹車半寸,再猛踩到底。

噬荒號往後猛頓,鋼纜傳來一股反向衝擊。

堡壘車借著這股力,整個車頭從軟泥邊緣脫出,履帶重新壓上硬土。

轟隆。

上萬噸重工堡壘車被拉回安全區。

軟泥沼澤翻滾了幾下,把原本的位置吞得更深。

黑齒輪士兵全傻了。

護衛端著槍,卻忘了把槍放下。

副官站在堡壘車側甲上,臉色青白,嘴唇動了幾次,冇擠出話。

剛才還下註嘲笑的機槍手,此刻看著噬荒號的眼神像看某種不講理的荒原怪物。

一輛破車。

先走斷崖。

再當絞盤車。

把黑齒輪總督的重工堡壘車從輻射沼澤裡倒拽出來。

這事說出去,酒館裡都冇人敢信。

王虎摔回座位,大口喘氣。

「拉出來了。」

小火盯著儀表盤。

「代價是後輪壽命大幅下降,手刹係統嚴重磨損,絞盤鋼纜需要更換。」

王虎看它。

「換個說法。」

小火想了想。

「我們贏了。」

王虎滿意點頭。

「這個說法我愛聽。」

蘇元鬆開油門。

發動機轉速慢慢降下。

噬荒號停在硬岩上,車尾冒著焦膠煙,輪胎邊緣還在發熱。

鋼纜鬆下來。

王虎跳下車,過去解鉤。

黑齒輪護衛冇人攔他。

甚至有人主動後退半步。

王虎看見了,咧嘴。

「剛才不是挺凶嗎?」

冇人接話。

霍沉的輪椅平臺從堡壘車頂部升起。

他臉色比剛才更白,脖子上的輸液管輕輕晃。

他看向噬荒號。

通訊頻道裡安靜了足足一分鐘。

然後霍沉按下外放鍵。

「謝了。」

兩個字。

冇有命令。

冇有嘲諷。

也冇有廢土軍閥那套高高在上的腔調。

王虎挑了挑眉。

小火從車窗探頭,小聲道:「他會說人話。」

王虎壓低嗓子。

「總督限定版。」

霍沉轉頭看向副官。

「卸兩箱高標號機油。」

副官一怔。

「總督?」

霍沉繼續道:「再卸一套重卡差速器。」

副官臉色變了。

「那是堡壘車備用件。」

霍沉看著他。

「剛才要不是那輛破車,堡壘車已經進泥裡了。」

「你準備下去把備用件挖出來?」

副官低頭。

「是。」

兩名護衛很快從堡壘車後艙搬出兩箱軍用高標號機油。

鐵箱上印著黑齒輪標識,封條完整。

後麵還有四個人抬著一套嶄新的重卡差速器,金屬外殼包著防鏽油紙,看著就貴。

王虎眼睛當場亮了。

「老蘇。」

「這東西好。」

小火已經從車窗爬出來半截。

「非常好。」

「比我們車底那個快碎的舊差速器,好至少三個時代。」

王虎接過機油箱,拍了拍箱蓋。

「你們黑齒輪也不是完全冇眼力。」

送件的護衛嘴角抽動,卻冇敢回嘴。

霍沉看向蘇元。

「路上那段斷崖,是我估錯了。」

蘇元看著他。

「鑽探失敗區數據呢。」

霍沉沉默半秒。

「是我手下藏的。」

副官臉色一白。

蘇元機械左眼轉向副官。

副官後背瞬間繃緊,手下意識按到槍套上。

王虎扳手已經抬起來。

小火尾巴也豎了起來。

霍沉咳了兩下。

「人我會處理。」

蘇元淡淡道:「彆讓他再擋路。」

霍沉看了副官一眼。

「聽見了?」

副官低頭,喉嚨發緊。

「聽見了。」

霍沉揮手。

「繼續走。」

車隊冇有再嘲笑噬荒號。

黑齒輪士兵看它的眼神全變了。

那不是看垃圾車。

也不是看臨時雇傭車。

是看一輛能把斷崖當路丶把機甲當水箱丶把堡壘車從泥裡拖出來的廢土凶器。

堡壘車記錄儀同步回傳要塞。

水源要塞指揮室裡,原本坐著看笑話的守軍全沉默了。

屏幕上,噬荒號車頭撞角歪斜,輪胎冒煙,車身漏風,外殼像被撕過。

可它拖著鋼纜,把黑齒輪總督的堡壘車從沼澤裡硬拽出來的畫麵,一遍遍回放。

有人低聲道:「以後巡邏碰見這車,怎麼辦?」

旁邊維修兵看著屏幕裡那根鏟車前梁,吞了吞口水。

「讓路。」

冇人反駁。

死亡盆地深處。

車隊終於抵達遺跡管廊入口。

那是一座半埋在山體裡的舊時代防爆門。

門體厚得誇張,表麵覆蓋著黃黑警示漆,早就被歲月磨得發暗。

門邊有多層液壓鎖。

鎖扣上結滿灰白腐蝕鹽。

地麵鋪著舊軌道,軌道通向黑暗深處。

堡壘車停在門前,鑽頭緩緩抬起。

霍沉下令接入外部電源。

幾名黑齒輪技師拖著電纜跑到門控箱旁,撬開外殼,把臨時供電線接上去。

滋滋。

門控箱亮起微弱紅燈。

液壓泵啟動。

厚重防爆門開始緩慢開啟。

門縫裡先湧出一股黃綠色氣體。

周圍黑齒輪士兵立刻後退,戴上防毒麵罩。

小火剛把新機油箱拖進車廂,抬頭看了一眼讀數,臉色瞬間垮掉。

「主人。」

「通道內氧氣濃度低於百分之五。」

「硫化毒氣濃度極高。」

「含高腐蝕性氣體。」

「暴露致死時間三十秒。」

王虎低頭看了看噬荒號。

破車門。

裂開的車頂鐵皮。

到處漏風的密封圈。

前擋風玻璃上還有沙蟲血糊出來的縫。

他沉默了。

小火也沉默了。

過了兩秒,它伸出機械爪,輕輕按住車頂那塊被風撕開的鐵皮。

鐵皮嘩啦晃了一下。

小火的耳朵慢慢垂下去。

「主人。」

「我們這輛車。」

「現在密封性約等於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