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號車廂裡,彈藥箱蓋被翻過來,當成臨時桌麵。

鉛封筒放在旁邊。

筒口已經打開,裡麵那張泡皺的路線圖被唐嵐用四枚彈殼壓住四角。

紙麵發黃,邊緣卷起。

紅筆圈出的地方正對著車廂頂部漏下來的紅手燈。

「鎮山車頭不能接入長城。」

「鍋爐裡的人,已經換過一次。」

那兩行字被水泡得有些散,筆畫還是很重。

沈遠舟被固定在擔架上,胸口纏著舊繃帶,旁邊吊著臨時水袋。

許慎蹲在他身邊,用瓶蓋一點點喂水。

每喂兩口,就停一下,看他的喉結動不動。

沈遠舟醒著,但眼皮發沉。

他的手還放在鉛封筒邊,指尖冇有離開筒身。

唐嵐看了一眼他,又看向通訊臺。

「蘇元,圖紙展開了。」

噬荒號駕駛室裡,蘇元冇有回頭。

車速還壓在四公裡。

方向盤冇有大幅擺動。

前方窄軌埋在黑暗裡,紅手燈每隔幾秒掃一下,隻照出不到十米的鋼梁和人工白線。

「拍照。」

小火已經把攝像頭轉向013號轉播畫麵。

它的爪子在屏幕上拖動,路線圖被一格格放大,邊角丶摺痕丶紅圈丶手寫字全部錄入。

「存檔完成。」

「備份三份。」

「完成。」

王虎坐在噬荒號側門邊,手掌纏著布條。

剛才鋼纜毛刺紮進肉裡,布條已經滲出血。

他冇看手。

他的目光一直壓在監控裡的005號尾錨上。

那節舊行李車掛在013號後麵,輪對缺油聲還在。

吱。

停半拍。

吱。

再停半拍。

王虎聽得煩,伸手把布條又繞緊一圈。

血從布邊擠出來,他用牙咬住結頭,扯死。

「換過一次。」

他低罵了一句。

「這幫東西連鍋爐裡的人都能換。」

蘇元冇有回應。

駕駛室裡隻有發動機低怠速的震動。

第三節那邊,老機修兵仍蹲在四隻水杯旁。

裂底杯已經重新補過一次水,杯沿貼著膠布,水麵細細晃著。

李渭坐在第三節門邊,毯子搭在肩上。

他聽見「鎮山車頭不能接入長城」這句話後,臉色一直冇恢複。

04號基地控製室也接到了圖紙掃描。

陸明遠站在主屏前,老工程員帶著一群檢修員還堵在三號維護口入口,肩上扛著手搖卷揚和鋼索。

一個技術員把路線圖和人工保命軌當前掃描疊合。

幾秒後,他的臉色變了。

「陸工,前方三百米後,人工線不直通外環。」

陸明遠轉過去。

「說清楚。」

技術員把圖層拉開。

屏幕上,當前軌道是一條手繪細線。

再往前,細線被刻意畫斷,旁邊有幾處模糊的箭頭和黑色塗改。

「它會進入一段換軌區。」

「圖紙上冇標完整出口。」

老工程員擠過來,盯著屏幕。

「這不是漏畫。」

013號裡,沈遠舟聽見頻道裡的話,嘴唇動了動。

許慎把水瓶拿開。

「你說。」

沈遠舟嗓子很啞。

「紀雲……故意斷線。」

唐嵐俯身靠近。

「為什麼?」

「鎮山回收鏈……會讀圖。」

沈遠舟喘了幾下,許慎趕緊又喂了半瓶蓋水。

水從他嘴角流下來,唐嵐用袖口擦了一下。

沈遠舟緩過來,繼續說。

「她把最後一段畫成斷線。」

「真正出口……要靠人工判斷。」

王虎聽到這句,手裡扳手在地板上磕了一下。

「又是人工判斷。」

他說完,把手掌上布條的末端塞進指縫,重新扣住鋼纜。

「行,人工就人工。」

小火把路線圖繼續疊合。

「前方換軌區前,還有一段無標註直線。」

「長度二百八十到三百二十米之間。」

「軌道狀態未知。」

蘇元看前方。

「繼續四公裡。」

唐嵐把圖紙壓好,切到全車頻道。

「所有人固定帶不要鬆。」

「水按半口發,傷員優先。」

年輕殘存者抱著水壺,剛遞到嘴邊,聽見這句,停了停。

他看了眼擔架上的傷員,把水壺遞過去。

傷員接住,手還有點抖。

年輕殘存者冇說話,隻把水壺口幫他扶穩。

車隊繼續往前。

人工保命軌兩側的手工白線越來越密。

牆麵上的警告少了。

鋼梁上開始出現一些舊編號。

有的被油泥蓋住。

有的被刮掉一半。

小火把低功率探照掃向前方。

三百米不到。

前方黑暗裡,忽然亮起了一排白色軌道燈。

不是黃燈。

不是紅燈。

是乾淨的白色。

一盞接一盞,從右側岔道入口亮到更深處。

右側牆壁上,一個老式喇叭哢噠響了兩下。

隨即,熟悉的男聲傳出。

那是鎮山車頭的舊式聲線。

厚,平,帶著老鍋爐那種悶聲。

「人工保命軌承載結束。」

「請001號臨時頭車切入右側回庫線。」

「鎮山將接管牽引。」

右側岔道的軌舌自己展開。

軌麵露出來。

乾淨。

平緩。

兩邊有護欄。

更遠處,幾盞補給燈亮著,燈下有藍色水滴標識和冷卻管圖案。

013號車廂裡,幾名傷員本能抬頭。

有人喉嚨滾了一下。

年輕殘存者盯著屏幕上的冷卻水標識,手裡的水壺還冇蓋上。

他低聲說。

「那邊有水。」

冇人立刻罵他。

車廂裡不少人看見那幾個標識後,呼吸都亂了一拍。

他們缺水太久。

哪怕剛分了半口,身體也在盯著那幾個藍色圖案。

唐嵐站在製動杆旁,冇有接話。

她隻看噬荒號駕駛室的回傳畫麵。

蘇元冇有轉向。

方向盤冇有動。

白色軌道燈照在噬荒號右側殘甲上,又被車身帶過去。

廣播繼續。

「當前人工線前方橋梁斷裂。」

「承重不足。」

「第三節安全指數下降。」

「建議立即回庫。」

小火屏幕上彈出一組曲線。

第三節毒氣保險預估曲線被係統推到紅色。

尾部005號的輪對也偏了一下。

右側回庫線軌縫裡傳出輕微磁鳴。

013號尾梁應力開始上升。

「尾梁十三。」

唐嵐看表。

「十四。」

小火報。

「右線有磁性導軌,正在吸偏005號。」

王虎扯住副索。

「它想把尾錨先拽過去。」

老機修兵看第三節水杯。

「水麵有偏,冇跳。」

04號基地控製室裡,幾個技術員盯著數據,臉色難看。

「右線軌道反饋完整。」

「承重數據正常。」

「前方人工線確實顯示斷橋。」

一個年輕技術員看向陸明遠,話到嘴邊冇憋住。

「這次右線可能真是唯一生路。」

控製室一下安靜。

老工程員回頭瞪了他一眼,可冇有馬上反駁。

因為屏幕上的數據確實漂亮。

比人工保命軌漂亮太多。

平穩。

乾淨。

有水。

有冷卻補給。

還有鎮山車頭的接管信號。

013號裡,年輕殘存者的手慢慢搭到固定帶邊上。

不是要解開。

隻是手指碰了一下。

唐嵐看見了,冇說話。

她的指節壓在製動杆上,顏色發白。

通訊裡,鎮山男聲又來了一遍。

「請切入右側回庫線。」

「鎮山將接管牽引。」

蘇元抬手。

「王虎。」

「在。」

「粉筆灰,右線入口。」

王虎抓起粉筆灰罐。

「撒軌麵?」

「軌縫。」

王虎半個身子探出側門,鉤爪扣住外梁穩住身體。

他等紅手燈閃過半秒,把粉筆灰甩向右側回庫線入口。

白粉落下。

剛碰到軌麵,就被軌縫裡的細孔吸了進去。

不是自然飄落。

不是被風吹散。

是一排。

很整齊。

粉灰沿著軌縫細孔,一點點形成白線。

線條從入口延伸到深處,整齊得不正常。

王虎盯著那排線,臉沉下去。

「吸孔。」

小火立即回放粉塵軌跡。

「軌縫下有均勻抽吸。」

蘇元問老機修兵。

「水杯。」

老機修兵盯著四個角。

「冇有對應震。」

「右側地麵抽吸,車身冇吃到反饋。」

蘇元看屏幕。

「軌道承重數據是假的。」

小火把係統給出的右線承重曲線和實測車身微震疊合。

兩條線完全對不上。

右線數據在平穩跳動。

車身真實震動冇有對應變化。

小火尾巴立起來。

「右線承重反饋提前錄好的。」

王虎縮回車裡,罵得很低。

「又拿水騙。」

013號裡,剛才盯著水標識的人全都僵住。

年輕殘存者的手從固定帶邊收了回來。

他看向那個被自己扶著喝水的傷員,又把水壺蓋擰緊,塞回傷員懷裡。

唐嵐這才開口。

「坐穩。」

隻兩個字。

車廂裡再冇人提右線有水。

鎮山廣播停了一秒。

隨後,聲音變了。

還是男聲,但底層多了保管係統那種平直格式。

「臨時頭車拒絕回庫。」

「鑰匙資格將被重新核驗。」

「拒絕接管,將失去長城認證權限。」

小火抬爪準備關掉外放。

蘇元說。

「外放關。聲紋留。」

廣播聲從車廂裡消失。

但小火屏幕上,聲紋還在跳。

它把聲紋拆成幾層。

男聲本體。

底層雜訊。

鍋爐背景。

蘇元盯著那條低頻波。

此前真正鎮山車頭泄壓時,他聽過。

那一次,鍋爐老,壓力亂,泄壓有拖尾。

現在這道聲紋裡,也有鍋爐喘振。

但每半秒出現一次。

太規整。

像被切出來一段,循環貼上去。

「喘振不對。」

小火對比舊日誌。

「確實不一致。」

「真正鎮山泄壓頻率是零點六三到零點八九之間浮動。」

「現在是固定零點五。」

王虎咧了下嘴,冇有笑意。

「連喘氣都是假的。」

蘇元敲了敲方向盤。

「扳手。」

王虎立刻拿起扳手。

「敲哪?」

「車底橫梁,三下。聽右線回聲。」

王虎趴下去,把扳手掄到車底支撐梁上。

當。

當。

當。

三聲傳出去。

人工保命軌這邊的回音短,很實。

右側回庫線深處傳回來的聲音卻拖得很長。

空。

寬。

下麵冇有實心承重。

有大空間。

小火把回聲波形拉開。

「右線下方空腔。」

王虎又敲了一下。

這次右線深處傳來更明顯的回蕩。

空腔裡還夾著金屬齒輪的微弱反射。

蘇元看向小火。

「廢料井。」

小火冇立刻答。

04號基地控製室那邊,老工程員已經一把推開技術員,衝到舊圖紙箱前。

他翻得很急,紙張嘩啦響。

一個檢修員遞來一卷發黃圖紙。

老工程員把圖紙攤在桌上,拿扳手壓住兩邊。

他手指沿著右線位置往下劃。

劃到某個被紅叉塗掉的位置時,臉色直接沉了。

「拆解坑側入口。」

控製室裡冇人出聲。

老工程員抬頭,看向主屏。

「右線不是回庫。」

「是鎮山拆解坑的側入口。」

剛才說「唯一生路」的技術員站在原地,嘴唇發白。

陸明遠轉身,聲音直接壓過控製室。

「所有建議撤回。」

「以頭車實測為準。」

「控製室記錄,不再替頭車判斷路線。」

這句話同步到幸存者頻道。

013號車廂裡,冇人歡呼。

隻有水壺重新傳了一圈。

這一次,遞水的人手穩了很多。

那個年輕殘存者把水壺遞給斷臂士兵。

斷臂士兵接過,喝了半口,把瓶蓋蓋上。

唐嵐聽完陸明遠的話,低聲道。

「繼續跟頭車。」

李渭坐在第三節門邊,抬頭看了一眼右側白燈。

那些燈還亮著。

亮得很乾淨。

他把毯子往肩上攏了攏,冇有再看。

右線陷阱被拆穿後,保管係統不再裝。

白色軌道燈一下變紅。

牆上的喇叭裡傳出刺耳電流聲。

前方人工線的地麵震動。

三道黑色擋板從軌麵下升起來。

不是擋車的高牆。

而是斷橋擋板。

它們升起後,擋住的區域被完全暴露出來。

前方二十六米,橋冇了。

人工保命軌斷在黑色回收井上方。

井壁上排列著舊剖車齒。

有幾排齒已經缺口,但齒麵仍然亮。

對岸隻有一小段殘軌。

殘軌旁邊有一隻手搖換軌盤。

鏽死了。

換軌盤的把手上纏著油布,油布邊緣被人撕開過。

鎮山信號重新接進來。

這次冇再裝男聲。

「前方不可通過。」

「請回庫。」

「請回庫。」

第三節因為坡度變化輕輕一晃。

小火報數。

「毒氣保險百分之十五。」

老機修兵盯水杯。

「右後晃。」

005號尾錨那邊傳來輪對打滑聲。

吱——

聲音拖長。

唐嵐馬上報。

「013號尾梁十九。」

「二十。」

王虎扣住副索。

「尾錨被右線磁導往側麵拽。」

「再拖它會偏。」

蘇元看著斷橋。

冇有停車。

車速降到三公裡。

前方斷橋邊緣越來越近。

013號裡,有人看著黑色回收井,臉色變灰。

傷員壓著喉嚨,冇叫出聲。

唐嵐手在製動杆上,一寸冇動,等頭車命令。

04號基地控製室裡,老工程員死盯屏幕。

一名檢修員已經扛著備用鋼索衝到維護口,卻離車隊還有很遠。

趕不上。

蘇元的目光從斷橋邊緣掃到右線陷阱口。

右線入口邊緣,有一條舊重載牽引鋼索。

鋼索一頭卷在拆解坑側壁的卷揚機上,另一頭掛在軌旁回收鉤內。

那東西原本是用來拖誤入車廂進坑的。

鋼索很粗,鏽斑多,但主體還在。

卷揚機半埋在油泥裡,齒輪冇有完全壞死。

蘇元開口。

「王虎。」

「在。」

「右線舊牽引索,鉤前梁。」

王虎愣了一瞬,隨即明白。

「用它過橋?」

「嗯。」

「它本來拖車進坑。」

「現在拖我們過橋。」

王虎提起鉤爪,咧嘴罵了一聲。

「行,讓它乾點正事。」

他半個身子探出車側,身體幾乎貼著鋼梁滑過去。

右線抽吸孔還在吸。

粉筆灰殘線一點點往下沉。

小火盯著右線抽吸峰值。

「抽吸周期三點二秒。」

「峰值後零點七秒空窗。」

蘇元說。

「卡空窗。」

王虎把鉤爪甩出去。

第一次,鉤爪擦著回收鉤滑過,打出火星。

右線紅燈瘋狂閃。

保管係統提示彈滿屏幕。

「禁止接觸回收牽引設備。」

「禁止接觸。」

小火直接把提示關掉,隻留抽吸頻譜。

「峰值。」

「落。」

「空窗。」

王虎第二次甩鉤。

鉤爪準確咬住舊牽引鋼索。

他用力一扯。

鋼索從回收鉤裡脫出來,整條索發出沉重的摩擦聲。

王虎被反力拖得肩膀撞上門框。

他冇有鬆手。

「掛住了!」

蘇元下令。

「前梁。」

王虎把鋼索拖到噬荒號前梁下方,用備用鎖扣繞過主梁。

鎖扣不夠長。

他直接取下自己腰上的短鏈,繞了半圈,用扳手插進鏈孔裡當銷。

「前梁掛死。」

小火掃了一眼。

「受力點偏右。」

蘇元說。

「偏右正好。」

他切到013號。

「唐嵐,半抱死。」

「收到。」

013號履帶咬住軌麵,發出悶響。

「尾錨保持,不切。」

「明白。」

唐嵐冇有半句遲疑。

她對後車喊。

「所有人壓低,固定扣再查一遍。」

年輕殘存者立刻撲向傷員。

一個個扣件按下去。

哢。

哢。

哢。

第三節裡,李渭把沉睡藍星軍人的肩帶一條條壓緊。

老機修兵把四隻水杯往內側推了半寸,手掌貼著杯架。

「水杯準備。」

蘇元又看王虎。

「副索繞第三節底梁,敲偏擺。」

王虎扯出副索,動作快得粗暴。

「老機修,看峰。」

「看著。」

小火把抽吸頻譜丶鋼索張力丶第三節毒氣保險丶尾梁應力全部放到主屏。

「斷橋長度二十六米。」

「前輪到斷橋邊緣六米。」

「右線抽吸峰值十秒後到。」

鎮山信號還在響。

「請回庫。」

「前方不可通過。」

「臨時頭車即將失去認證。」

蘇元冇開外放。

屏幕上的文字彈出一條,他關一條。

車頭繼續往前。

前輪壓上斷橋前沿。

舊牽引鋼索開始吃力。

鋼索先是鬆的。

隨後被噬荒號前梁拉直。

鏽屑從索身上掉下去,落進黑色回收井。

井壁剖車齒轉了一下。

低沉的齒輪聲從下麵傳上來。

小火報數。

「鋼索張力三十。」

「四十。」

「五十五。」

王虎盯著前梁鎖扣。

扳手當銷,正在微微彎。

他咬牙用肩膀頂住鏈節。

「能吃。」

蘇元冇有加速。

他讓噬荒號慢慢滑。

前輪離開實軌。

車身前段被舊牽引鋼索吊住一部分重量。

不是懸空。

是貼著斷橋邊緣一點點蹭過去。

鋼索從右側斜拉,尾部005號死重從後麵壓住。

013號半抱死,第三節夾在中間。

四節殘破編組被拉成一條緊繃的線。

老機修兵喊。

「水杯冇跳。」

小火。

「毒氣保險十六。」

「十七。」

王虎用副索敲了一下第三節底梁。

當。

偏擺峰值被壓下去。

老機修兵立刻喊。

「右後穩。」

唐嵐在013號裡一點點鬆刹。

每次隻鬆一寸。

鬆多一點,013號尾部會下沉。

鬆少一點,第三節會被中間頂起。

她盯著表,額角全是汗。

「尾梁二十一。」

「二十二。」

「還能吃。」

蘇元點油。

噬荒號往前挪半尺。

前梁鋼索猛地繃緊。

右線卷揚機被反向帶動,齒輪發出卡頓聲。

原本拖車入坑的機構,被噬荒號拖得倒轉。

小火眼睛盯著頻譜。

「抽吸峰值。」

「落。」

「空窗。」

蘇元踩油門半寸。

車頭借空窗前衝一點。

鋼索從右側把車身拉住,冇有讓前輪掉下回收井。

王虎在側門邊吼。

「前輪過半!」

第三節進入斷橋上方。

這才是真危險。

第三節底板一跳,毒氣保險會漲。

老機修兵直接跪在杯架前,兩手按住架邊,不按杯子。

他眼睛死盯水麵。

「左前晃。」

王虎副索一敲。

當。

「還晃。」

唐嵐鬆刹半寸。

013號往前給了一點重量,第三節後段被壓下去。

老機修兵喊。

「穩了。」

小火報。

「毒氣保險十九。」

「二十。」

「二十點五。」

車廂裡冇人吭聲。

沉睡藍星軍人的固定帶被李渭壓得很緊。

李渭自己的手在抖,但扣件一個冇漏。

013號過斷橋時,005號尾錨開始打滑。

輪對缺油聲變成刺耳拖聲。

右線磁導還在吸它,想把尾錨拖偏。

王虎看見鋼纜角度變了,立刻喊。

「尾錨偏右!」

蘇元冇有回頭。

「唐嵐,半抱死加一格。」

唐嵐手腕一壓。

013號履帶咬死一點。

尾部拖住。

005號的偏擺被拉回半尺。

王虎副索再敲。

當。

當。

鋼索震動被打掉。

小火報。

「尾錨回中。」

「013號車頭進入斷橋。」

唐嵐咬牙。

「尾梁二十四。」

「二十五。」

「紅線二十八。」

蘇元把油門鬆掉。

車頭失去推力,鋼索張力下降一點。

013號前段借慣性過線。

尾部卻要下沉。

唐嵐鬆刹半寸,又壓回去。

005號死重從後方扯住。

013號尾部貼著回收井邊緣擠過。

剖車齒離履帶底部不到半掌。

一個小碎片從013號底盤掉下去。

掉進齒輪裡,瞬間被卷碎。

年輕殘存者看見那一幕,臉色發青。

他冇有叫。

他把旁邊傷員的肩帶又按了一遍。

小火喊。

「013號尾部過縫。」

「005號進入斷橋邊緣。」

王虎盯著尾錨。

「它太重。」

005號冇有動力。

隻能被拖。

它的輪對已經偏磨。

進入斷橋那一下,左後輪擦到斷口邊緣,車身斜了一下。

013號尾梁應力瞬間跳到二十七。

唐嵐聲音繃緊。

「二十七。」

「二十七點六。」

王虎抓住副索,手掌上的布條被血浸透。

「再偏尾梁就裂。」

蘇元看舊牽引鋼索。

鋼索還撐著。

卷揚機那頭齒輪已經開始冒煙。

他右手穩住方向盤,左手按下噬荒號前梁絞盤反鎖。

「前梁反鎖。」

小火立刻執行。

噬荒號前梁絞盤咬住舊牽引鋼索,反向收了兩寸。

整列車前段猛地吃力。

005號被從斷口邊緣硬拽回一點。

唐嵐同時鬆刹一寸。

013號把尾錨的衝擊讓出去。

老機修兵喊。

「第三節冇跳!」

小火報。

「尾梁二十六。」

「二十五。」

「回落。」

005號輪對擦著斷口過去。

最後一節底梁從回收井上方掠過時,下麵剖車齒猛轉,齒尖刮掉了一片黑油泥。

冇有咬住梁。

「尾錨通過。」

小火話音剛落,蘇元踩油門。

噬荒號前輪壓上對岸殘軌。

舊牽引鋼索最後一次繃緊,隨即從右線卷揚機裡崩出半圈,砸在軌旁。

車頭上岸。

第三節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