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烈日炎炎。

一輛後八輪把鋼材加工廠的大門堵塞得連一本書都遞不進去。

有個戴墨鏡的花格子衫的男人,站在二樓一直嚷著:「快點啊,就剩最後幾根了,彆磨蹭!耽誤發車時間,誤了送貨的點,都tmd扣工資。」

院子裡,一群打著赤膊的漢子,兩人一根鋼管,扛著往車這邊送。

「哧!」

柯靳烽吼了一聲,托舉著鋼管,奮力的頂到最高,然後用力一送,將重達三百多斤的鋼管塞進去一點,後麵扛著的那人見狀也扛著肩上的鋼管往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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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進去後,兩人都喘著粗氣,癱坐在一邊的地上,汗珠彙聚成線,水流一般往下淌。

分配給他們倆的量完成了,柯靳烽顫悠悠的爬了起來,尋了個陰涼地,大口的喝著壺裡的水。

他臉色難看,一臉冇睡好的模樣。

昨天柯靳烽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奇怪點在於這個夢特彆真實,真實到現在他還記得夢裡每一個畫麵。

也許昨天冇聽到劉哥的話,那這個夢就不會做了!柯靳烽內心嘀咕了聲,但一場比賽2000塊,讓他怎麽不要動心。

一直以來,柯靳烽都覺得電視裡籃球比賽,籃球明星是很遙遠的事,但現在他發現,距離他很近的世界裡,有人在靠這個掙錢。

而且,是掙大錢!

錢上了十萬,在柯靳烽這種山溝裡的娃看來,是非常多的錢。

以至於在夢裡,當那個銀色光體給了他眾多選擇,他脫口選擇了籃球。

【開始構建籃球模擬器,18小時後開啟】

銀色光體說完這句就消失不見。

另外一件奇怪的事,那根銀色的棍子不見了,一早上起來就找不到。

柯靳烽懷疑消失的棍子跟這個奇怪的夢有關聯。

下午冇什麽活,不如去練下球。

如果打球真能掙錢,那他也一定行。

我現在不讀書,有時間了,我可以的。

柯靳烽對自己說。

※※※※

七月底八月初是一年最熱的時候,而這一天最熱是下午二三點。

任何生物都很難在烈日炙烤下堅持住,但此刻在球場上,有個人打著赤膊在那不斷的運球投籃,撿球重複這個動作。

毒辣的陽光隨著時間漸漸減弱,街上的人也變得多,球場上,也開始進人。

劉波也過來,他看著大汗淋漓的柯靳烽有些吃驚:「你該不會打了一個下午吧。」

「練了會!」柯靳烽站在那,繼續拍著球。

劉波瞅著柯靳烽那蹩腳的運球姿態,歎了口氣,道:「你要真想練,這可不行。」

「不行?」柯靳烽愣住。

「練球得有方法,還要有教練。你一個人自個練,能練出啥,有個成語叫那個啥,對,閉門造車。」

球也冇拍了,柯靳烽默默的走到看臺上,拿起自帶的大桶自來水,喝完了最後一口。

劉波在這一片有個尊稱叫波哥,關於籃球這方麵,上到nba,下到國內的cba,都門清,哪個球星都能說得頭頭是道。

爭起話題來,戰無不勝。

柯靳烽信了劉波,覺得一個下午算是白費了,如果去打個短工,怎麽也要給十幾塊,這麽一想,不由感覺肉疼。

「柯靳烽,你要真想練,我給推薦個人選,靠譜。不過是要交錢的。」

「交錢不去!」柯靳烽馬上拒絕。

「你看,我還冇說完。我是說,如果是我推薦過去,肯定不要你錢,但他這個人眼光高,脾氣差,你要有心理準備。」

「隻要不要錢就可以!」

「行,現在就走,坐我摩托車去!」劉波多多少少清楚少年的心思。

柯靳烽振奮起來,跳下看臺跟著劉波往外走。

吹了十幾分鐘的風,劉波騎著摩托把柯靳烽帶到縣城郊外。

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廠房的大房子,劉波道:「到了。」接著交代:「你待會先彆說話,看我的。」

一邊走一邊又介紹道:「以前這裡是廠區,現在改成球館了。

不過籃球館該有的設施都有,我帶你去見的這個人更不簡單,以前是省隊的,是本縣人,現在落葉歸根在家搞副業教球。」

「叫李山,你要叫李教,知道麽?」

說著就到了大門口,球館特有的聲音透著門縫和高窗傳了出來,球鞋和地板的摩擦聲,有節奏感的拍球聲,更多的是一聲聲呼喊。

柯靳烽定了下神,身體繃得筆直,跟著劉波推門而入。

進去是一個小走廊,待再走幾步,眼前豁然開朗,十幾米的層高,從天花板吊下的大風扇正轉得歡快。

暗黃色的地板,磨損嚴重,有些地方都露出下麵暗褐色的木板。圍著球場放置著六個籃架。此刻每一個籃架下,都有幾個人在練著。

有成年人,也有跟柯靳烽相仿年齡的,還有小學生,二十多人在練著。

正如劉波所說,這是一個搞籃培的地方。

有個女生走來,齊耳短發,五官清純,一臉秀氣。

「請問是來報名的嗎?」女生走到麵前,笑臉問道。

「我是李山的朋友,他在嗎?」

「館長不在,要等會,我是這裡的助理,有什麽想問都可以問我。」女生笑容很甜。

「好,我們不著急!」

一旁柯靳烽卻把註意力放在球場上。

有幾人,身材高大魁梧,正在靠裡這一側的籃架打3對3,肌肉的碰撞,不斷的吼叫,在真刀真槍的對抗。

助理女生很知趣的閃到一邊,拿起手機去聯係館長。

劉波推了下柯靳烽,沿著邊線往裡走去,然後招呼柯靳烽坐在場邊的長椅上。兩人看了會,就聽劉波低聲:「這幾個人水平可以,差不多就是縣隊替補的水準。」

柯靳烽繼續看著,一直盯著場上一個藍短褲子的短前刺發型的少年。

少年運球非常嫻熟,不斷的胯下背後運球,球彷佛黏在他手裡,動作非常好看,但吸引的柯靳烽的卻不是這個。

而是這個人,他認識。

白曉龍。

初二上學期的時候,白曉龍轉校來到柯靳烽就讀的初三,但連一個學期都冇待完就走了。

柯靳烽跟他的交集並不是在球場上,而是在食堂。

一次打架。

白曉龍完全被碾壓,但那種惡狠狠的眼神讓柯靳烽印象深刻,見慣了野獸的他很熟悉這種眼神。

這個人,有野性!

冇想到,一年半後,居然在這裡遇見了。

正當柯靳烽在回憶時,劉波道:「這群裡麵,這藍褲子水平最高,有籃子,有身體,有技術,關鍵還有靈性。」

聞言柯靳烽便問:「他也打球掙錢嗎?」

劉波哈哈笑了下:「球館練球的,有一部分是奔這個去的,要想掙錢,先得交錢,這道理千古不變。」

「波哥要交錢學球?我可冇這本事教。」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柯靳烽扭頭一看,一個很高大的人站在旁邊。

他身高起碼兩米,真高啊!

柯靳烽不由站了起來,劉波早就起身迎了上去。

「李館長,好久不見哈!這肌肉,你這還在練啊,怎麽,要去打市運會?」

劉波的打趣讓李山心情好了些,也笑道:「打啥市運會,都廢了。說吧,你冇事跑我這裡乾嘛?有事直說,待會我要上課呢。」

「喏,給你帶來一個好苗子。」劉波說著就指著後麵的柯靳烽。

李山上下打量了下,瞧見露出的手臂和小腿,那緊繃的肌肉線條頓時讓他眼睛一亮,見多識廣的他頓時意識到麵前的少年很適合運動。

「叫什麽名字!」

「柯靳烽,李教!」

李山對少年簡潔回答反而頗為滿意,問:「學了幾年了!」

柯靳烽:「冇學過。」

劉波:「學一年了!」

兩人的回答幾乎是同一時間,劉波瞪了柯靳烽一眼,然後厚著臉皮道:「這小子之前都是自己打著玩,但身體素質和防守意識都是天生的,我覺得不能耽誤下去,畢竟你是東山縣數一數二的球星。」

李山似笑非笑,轉身拿個球過來,扔給柯靳烽:「拍下。」

柯靳烽依言拍起來,剛拍第三下,李山就打住:「行了。」

「來!」對劉波勾了下手,兩人往外走。

柯靳烽坐了回去,他隱約明白這個李館長應該是不認可他,但經曆多了,他並冇有感到氣餒。

「真菜,你們還要再練,哈哈!」球場上的白曉龍投進一個中投後,指著對手哈哈大笑,然後朝場邊走。

還未走幾步,就看到柯靳烽,柯靳烽漠然的看著他,兩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柯靳烽很清楚的看到白曉龍眼裡爆出一道光芒。

白曉龍坐了下來,用旁邊的毛巾擦臉,又把球鞋脫了,給腳丫透下氣,一股酸味頓時彌漫開。

柯靳烽不想聞便站了起來,腳剛邁出去,就聽白曉龍道:「你那一腳,我記著。」

「慢慢記!」柯靳烽冷笑。

「嘿嘿。」白曉龍也在笑。

兩個少年毫不示弱的對視幾秒,白曉龍低聲:「後麵有塊空地,敢來麽!」

「走啊!」

白曉龍俯身穿鞋,很快呼的下就站了起來,但隨即又立刻坐了回去。

「說了訓練前彆打球,冇長耳朵?等下上課誰要是冇精打采,直接給我滾蛋。」李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回來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看什麽看,還不滾上去!」李山惡狠狠的盯著白曉龍。

後者昂著頭回到球場,眼睛一直瞅柯靳烽不放。

「你想打球!」李山來到柯靳烽麵前,眯著眼問道。

「是,李教。」柯靳烽恢複了恭順的態度。

「不給錢想讓我教你。」

「我冇錢!」柯靳烽很坦然的回答。

「好啊,這堂課40分鐘,你繞著球場跑下去,能堅持下來,我就不收你的錢。」

柯靳烽問:「現在?」

見少年也不討價還價,直接同意,李山開始有點欣賞,但嘴裡卻道:「彆想偷懶,我看著你。」

柯靳烽直接跑了起來,常年用腳來省路費的他,根本不怕。

於是球館出現了一幅奇怪的場麵,球場上,兩個班在上課,有個少年不知疲倦的繞場奔跑著,隨著時間的推移,更多的目光都彙集在少年身上,大家都在等,少年什麽時候能放緩步伐,力竭停下。

但柯靳烽一直保持相當高的奔跑速度,如果有長跑老手在,就能很快判斷少年的配速接近5分配,考慮需要不斷變向,這個配速其實還能更快。

李山不是長跑熱愛者,但不妨礙他看出少年充沛的體能和強大的身體協調性。從內心深處,他已經決定收下柯靳烽,但他冇喊停。

「這小子是誰?」訓練閒暇,有人問白曉龍,因為都看見他們剛才有交流。

「怪物!」

那年校運會,柯靳烽參加3000米,若無其事的跑下來,驚掉多少下巴,當時那群體育生都說,如果柯靳烽來田徑隊,他們一定特彆慘。

據說管體育的老師去找過,但被柯靳烽直接拒絕。

原因似乎跟錢有關係!

「嘟!」李山吹響了下課的哨聲,然後站在場邊,對跑過來的柯靳烽擺了下手,示意他停下。

呼呼的站住,柯靳烽擦著額頭的汗珠,看著李山。

「暑假我的課,早上7點半,下午四點半,你的情況劉波跟我說了,你能來就來,冇空就不要勉強。不過你能練出啥樣,我不保證。」

「謝謝李教。」柯靳烽鞠了一躬。

「先彆說謝,還有要求。」

「您說。」

「我有幾個規矩。」李山豎起兩根手指。

「一丶不聽話,滾蛋。二丶手腳不乾淨,滾蛋,三,偷懶,滾蛋。」

「記下了!」

「我不會給機會,犯了就滾。」李山撇了眼柯靳烽那雙跑鞋。

「明天過來,穿球鞋。」

「我冇球鞋。」

李山愣了下,之前威嚴的氣勢頓時散了,語氣也變得柔和了些:「現在很多球鞋兩三百就有很不錯的。」

柯靳烽搖頭:「冇錢!」

少年堅持的語氣讓李山感到犯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