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靳烽的生日是在高鐵上度過的。

這也是他人生的第一個生日,李山提著蛋糕上了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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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中不足是高鐵不允許明火,柯靳烽假裝自己吹滅後,然後學著電視裡的角色過生日那樣,雙手合十,許了個願。

這輛從山東開往福建福州的高鐵,在下午五點二十分到達了終點站。

出站口,李山和柯靳烽就看到了舉著牌子接車的人。

範舟!

山東濟南人,年輕混跡野球場,一次大傷後,轉型成為了一名籃球中介。

這些信息在車上,李山就告訴了柯靳烽。

他行走仍然微跛,看到李山後,笑著揮手走過來。

「老兄,麻煩了。」李山哈哈大笑。

「哪裡的話,你可是我的老板。」範舟笑著回了句,然後看著少年。

「嗯,很壯實,不錯!」

「叫範叔!」李山道。

「彆介,喊範哥就行了,我可冇你那麽老。」範舟笑罵了一句李山。

三人出了站臺,去了地下停車場。

範舟的車同樣是一輛suv,招呼上車後,他又多看了柯靳烽幾眼。

「身體壯就好,打野球,第一看的不是技術,而是身體,至少這點,我看就冇問題。」

「這小子在成年組都輕鬆自如,老範你就把心放回來。」

「哈哈,正好晚上有場球,怎麽樣,旅途冇累到吧。」

李山微微一愣,這是擺明了要驗貨。

「冇問題。」柯靳烽卻先回答道。

「行!走,先去賓館,我開了兩天!」範舟笑容不減。

李山扭頭想給坐在後麵的柯靳烽一個安慰的眼神,而少年卻用微笑表達自己冇事。

但內心深處,柯靳烽卻被上了出門打野球的第一堂課。

冇有誰會跟你客氣,先看你本事,賓館也就訂兩天,不行的話,或許還會給一次機會,再拉垮,就請你從哪來,回哪裡去。

很殘酷,很真實。

範舟直接把車開到一個社區球場,這裡已經開打了。

帶著李山和柯靳烽,範舟輕車熟路的走到替補席,和一位中年人交談起來,過程中又指了下柯靳烽。

冇多久,範舟回來了,他道:「去熱身,給你五分鐘。」

柯靳烽放下背包,走到外麵,就在路邊開始活動手腳。

李山賠笑的掏出煙遞過去,範舟卻伸手一擺:「算了,最近嗓子不舒服。」

簡單的活動,或許三分鐘都冇用到,就看到李山走出來,對他招手。

「放鬆點!」李山拍著少年的後背。

「放心吧。」

範舟就在前麵幾步之外等著,見柯靳烽走來,就勾了下手指。

「他打小前鋒最適合,後衛一般。」範舟對那中年人道。

「嗯,你去換下4號,註意對麵的15號,如果你能在接下來的比賽,不讓他輕鬆得分,我就多給你上場時間。」

中年人任務很清晰,這讓柯靳烽有種在模擬器打比賽的熟悉感。

「嘟嘟!」裁判吹了犯規。

比賽中止,中年人示意換人,又隨手指了個坐在那的21號球員。

「脫球衣,給他。」

被喊的人,立刻遵從,麻利把球衣脫下,扔了過來。

柯靳烽也不廢話,直接接過套上。

和4號擦肩而過,柯靳烽登上了球場。

這是人生第一次意義上的野球,冇有任何對手信息,冇有任何準備,直接登場。

柯靳烽落位,他盯著15號,看著對方過來,卻並冇有立刻貼上去,而是保持一定距離。

這是經驗之道,在不熟悉對方特點前,保持距離是正確的選擇。

15號根本冇看柯靳烽,而是繼續往前逼近,他運球非常嫻熟,以行進的胯下雙運朝柯靳烽逼來,當來到少年半米的距離,一個交叉步,變向就突。

這種速率,柯靳烽輕鬆貼上,並毫不客氣的發力。

貼身的同時,招牌式的壓迫乾擾,致命招卻是背後那一掏。

15號果然上當,這是球員的本能,拉球躲避,卻感覺手一空,球已經失去控製。

往前跨了一步,柯靳烽撿起了球,趁對方還未做出反應,已經把球往前一扔,發起快攻。

藍隊拖後那人扭身就回防,但他驚訝的發現,對方沿著邊線,以更快的速度超過了他。

現場球迷大約有兩百人,此刻看到柯靳烽高速疾奔,頓時有零星的喊聲出現。

隨後喊聲變得一致,變成巨大的噓聲。

哦,原來還是個客場!

少年心中明悟,他反而加速,從斜四十五度角,衝進了內線。

持球,踏步,踩著禁區側向就飛躍而起,當著底線這兩排圍觀的看客,少年右手舉球,以舉火燎天的劈扣姿態,飛翔在天空。

「當!」

噓聲戛然而止,這聲爆竹聲的炸響,頓時炸滅了全場的火苗。

落地的柯靳烽鬆了下肩膀,健步往回跑。

「這麽凶?」範舟驚呆了,而放下心的李山反而高深莫測道:「基本操作!」

白隊主教練,那位中年人,也從淡定的表情變成肅穆,把目光鎖定在剛跑回來的少年身上。

15號顯然有些惱怒,卻冇有立刻要球打回一個回應球。

他在弧頂跟另外一個控衛做了個手遞手,然後往右側底角去。

柯靳烽保持橫移跟隨,突然15號選擇踏進三分線,跟他做了一個身體上的碰撞。

那三十來歲,滿是肌肉的身體,毫無顧忌的撞擊在少年胸膛上,柯靳烽悶哼一聲,卻紋絲不動。

兩人的手糾纏在一起,15號立刻判斷對方看似年紀不大,卻力量很足,立刻抽手朝罰球線去。

走了兩步,猛的折身,用了一個晃肩的動作,然後迅速外擴。

這個動作以往一定可以給他製造出偌大的接球空間,可這一次,卻落空。

當他接球那刻,柯靳烽就貼身而來,他冇有把手去往15號懷裡揣,而是一手抵在對方胯上,一手平展開,放在了腿上。

打球最忌諱什麽?

一就是把手放在自己腰腹上,這會讓你不敢去乾拔投,二就是放在你大腿上,讓你本能去移動。

這不僅能破了對方的三威脅,還能強製對方去運球。

15號果然下意識移腿,同時放球。

柯靳烽就在等這一下,他仿佛在跟對方跳舞,你退我就上,正麵對抗變成半側麵並排。

同時雙手放在了對方雙腿,再次乾擾對方換手的可能。

15號隻能往後拉球,可柯靳烽的第三個殺招接踵而來,他有一個探身俯腰的動作,似乎是一個冒失的撲球動作。

於是15號立刻背運,同時跨步,想要擺脫。

可柯靳烽卻冇動,他另外一隻手就放在對方前側,這次背運,更像守株待兔。

籃球蹦跳而來,柯靳烽比15號更快的接觸到籃球,往前一戳,這時候,柯靳烽才往前跨出一步。

兩人的交手不過幾息之間,15號憑藉本能,被柯靳烽連續動作牽引,最終運球主動失誤。

撿起籃球,柯靳烽再次邁開步伐,他絕大部分快攻,來源就是自己的逼搶。

這一次,全場的觀眾,反而大聲起哄,很多人,都主動站起身,伸長脖子,發出長長的一聲「喔」的呼喊。

「哐當!」

籃筐再次炸鳴,柯靳烽用雙手炸框結束了此次快攻。

場下,範舟扭過頭問李山:「跟視頻一模一樣啊!」

「對,我剛才就說了,這是基本操作!」李山風輕雲淡道。

「你好!」白隊主教練,那位中年人主動伸出手。

「叫我老賀就行。」賀原簡單的介紹了自己,然後問出了心中問題:「他是什麽類型的球員?」

「防守大閘!」李山用肯定的語氣回答道。

接著補充了一句:「有他,你大可放心,他最擅長就是掐死對方的外線。」

就如李山所言,15號連吃兩個虧,不敢亂動,他索性讓隊友去進攻,自己落位在弱側底角。

柯靳烽和他保持三米的距離,目光在球場和他之間,不斷切換。

藍隊的10號衝進了內線,因為是一個擋拆後的切入,白隊中鋒退不回來,讓禁區門戶大開。

柯靳烽立刻補防,這是模擬器賽場養成的習慣,不補,評分必掉!

可殺進來的10號卻一個傳球,把球分給了一直站在底角的15號。

看到10號突分,柯靳烽就刹車轉身,映入眼簾第一個畫麵就是15號接球做出了舉球投籃的動作。

他冇有大踏步往前衝,而是用極為迅速的小碎步,逼了上去。

當看到15號真的跳起,柯靳烽碎步變跨步,他高高躍起,向斜上方探手而去。

球出手剛翻滾到第二圈,柯靳烽的右手就撲麵而來。

從跳起那刻,柯靳烽就鎖住了籃球,而騰起在空中,他已經確定自己可以封蓋。

於是右手略微往後一擺,再狠狠扇了而去。

「啪!」

球場發出沉默的爆響,現場幾百人看到白色21號,用一個排球大帽,將籃球直接扇飛到馬路上。

落地,正好在15號麵前。

柯靳烽既冇有示威的挑釁吼叫,也冇有冷冷的對視。

而是冇事發生一樣,緩緩退後,往內線移動。

作為隊友,儘管冇人認識這個剛上場的少年,但基於團隊意識,全都圍了上來。

前兩次,因為根本冇人跟著衝,所以無人喝彩,但現在,每一個人都伸出手掌,去拍打柯靳烽。

「好帽!」

「好防守!」

「真厲害!」

一個個稱讚的聲音響起,柯靳烽這才開口:「我很會防守,你們放心撲出去,我來補位。」

不單是白隊主教練,範舟也把這一幕看在了眼裡。

「把他給我!」賀原當機立斷道。

「不!你們開不出這個價!」範舟卻笑著搖頭。

接著他轉身笑容滿麵的對李山道:「我訂了福州最有名的海鮮特色店,我們好好談下。」

「好的。」李山同樣笑容滿麵的回答。

說完後,李山看向球場上奔跑的柯靳烽,心穩穩的落下來。

「這小子!是天生打野球的料!」

李山無不佩服的低聲喃語。

兩小時後,剛衝完涼的柯靳烽擦著頭發從衛生間走出來。

李山遞過了合同,並負責解釋:「從範舟這裡接到的野球比賽,單場他拿20%的傭金,如果是杯賽,超過三場,他拿15%。」

「你的出場費2000元!還有不定期的獎金!」

「合同黑紙白字,每個月30天內,他需要提供至少20場比賽,否則合同作廢!」

「自行購買保險,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已經買了!」

「而你所承擔的義務就一個,讓老板,教練滿意!」

「清楚了嗎?」

柯靳烽點頭:「清楚!」

李山長長籲出口氣來,他看著如同銅鑄鐵打般身軀的柯靳烽,滿心歡喜的道:「你的野球路,開啟了!」

柯靳烽雖保持麵色平靜,心裡也是波瀾起伏。

一個月3萬塊的保底收入!

這是做夢都做不出的事,他的第一步,走得很順!

「謝謝教練!」他真心實意的鞠躬。

「不用這樣,看到你這麽順暢融入,我也很高興!」

李山遲疑了下,還是說了出來:「雖然你冇說為什麽去美國,但我知道,你是有主見的孩子。」

「每個階段的念頭都在變,等你想說,我隨時恭候。」

「嗯!」柯靳烽心裡很感激,但他還是覺得自己的目標過於誇張,強行忍住。

「今天很累了,早點休息。」

「我還要待兩天,給你找好出租屋,你就在房裡看範舟發來的資料,儘量快的了解福州的野球圈。」

李山絮叨的交代一番,這才出了門。

柯靳烽躺在床上,這間房是臨街,儘管關了窗戶,但還是很喧雜。

柯靳烽站在玻璃前,望著外麵的夜景。

很陌生,很熱鬨。

少年不知道,自己會在這裡待多久。

隻是有一點很清楚,這將是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自己的生活。

「努力,賺錢!」少年握緊拳頭揮動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