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新家1
一樓的單元門拐角處,放著方銳軍的輪椅。
那是輛半舊的折疊輪椅,海軍藍的漆皮被磕碰得有些斑駁,扶手上纏著王映雪用碎布頭纏的護套,軟和,也不冰手。
從家到軍區服務社,以他現在恢複的步速,單程剛好控製在十五分鐘以內。
這是他凍傷後第四個月的外界暴露極限。
哪怕穿得再厚,圍得再嚴實,裸露在外的皮膚在零下二十多度的空氣裡也扛不了更久。
他把購物筐放在輪椅座位上,推著輪椅慢慢往外走。
棉手套外麵套著皮手套,棉褲外頭罩著軍大衣,圍脖裹了兩圈,又長又厚的雷鋒帽往頭上一扣,再拉低帽簷。全身上下,隻露出一道窄窄的眼睛縫。
“小方,又出來啦?”
冇走幾分鐘,迎麵碰見路過軍屬委員會的張主任。
方銳軍點點頭,聲音從圍脖裡悶悶地傳出來:“嗯,張主任。”
“你回家歇著唄,要買啥你跟我說,我安排人給你送過去!”張主任看著方銳軍這一身裹得跟熊似的,心裡不落忍。
“不用,張主任,冇事兒。”方銳軍停下腳步,微微挺了挺腰,“我想活動活動,有好處。”
“行,那你註意,彆凍著!”
“哎。”
一路上,軍屬院裡的街坊們一看這身裝扮就知道,方銳軍又出來買菜了。
自從他恢複得差不多,嘗試幾次冇出大問題後,家裡買菜的事兒就被他默默包圓了。
剛開始韓玉蘭和趙春芳還跟著,後來幾次發現方銳軍極有分寸:
路程控製在單程十五分鐘以內,服務社裡有暖氣,累了就坐輪椅上歇著,時長雖然拉長,但活動量恰恰好,對康複有利。
他推著輪椅來到服務社門口,掀開厚重的棉門簾,一股混雜著煤爐熱氣、新鮮蔬菜味和乾貨香氣的暖流撲麵而來。
方銳軍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從出門到現在,十三分20秒鐘,比上次快了20秒。
一股細小的喜悅湧上心頭。
“方同誌,又來買菜啦?”服務社櫃臺後麵的售貨員小李熱情地打招呼,“快進來暖和暖和!”
方銳軍點點頭,跟大家一一回禮。
他不急,先把購物筐從輪椅座位上拿下來,自己緩緩坐進輪椅裡,歇了大概十分鐘。
等身上那層從外麵帶進來的寒氣被暖氣烘散了,人也歇的差不多了,這才慢慢在裡麵邊看邊買。
方銳軍:“張叔,給我來兩條刀魚。”
售貨員:“給小雪做啊?”
方銳軍:“今天蘇科長來家裡。”
售貨員:“呦,蘇科長不是不吃魚麼?”
方銳軍:“不知道犯什麼邪性,現在又喜歡吃了。”
售貨員:“好嘞!給你挑兩條寬的!今天刀魚新鮮,軍區內部價,一斤四毛五。今天還有特供的大豆腐,也不用票,一會你撿一塊,給小雪做醬豆腐。”
“好嘞,謝謝張叔。”
他又買了五花肉、茄子、土豆、辣椒、白菜、還抓了一把大蔥。
購物筐漸漸滿了,沉甸甸的。
方銳軍推著輪椅來到日用品櫃臺前,看了一圈:“劉姐,給我來一盒雪花膏。”
“要友誼的還是要這個蛤蜊油?”
方銳軍的視線落在貨架上那盒美加淨珍珠霜上。
“來,給我拿這個。”他指了一下。
“哎呀,這可是咱們這兒最好的!”劉姐笑著取下來,“方同誌可真疼小雪啊,雪花膏不夠,還要珍珠霜。”
方銳軍笑了笑,冇接話,把錢和票遞過去。
“慢走啊,方同誌!”劉姐在身後招呼,“圍脖帽子都戴好,彆凍著!”
方銳軍把圍脖往上拉了拉,帽子壓低,手套戴嚴實,將裝滿菜的筐子放在輪椅座位上,扶著輪椅一步一步往家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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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家還有一百米的時候,他停下腳步,微微喘息。凍傷的腿開始發麻,提醒他快到極限了。他扶著輪椅扶手,想歇口氣再往前走。
一抬頭,卻看見前方單元門裡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王映雪正朝他走來,看見他的瞬間嘴角彎起來,眼裡盛著笑。
方銳軍在圍脖後麵,也不禁笑出了聲。
王映雪小跑了兩步,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地散在冷空氣中。
方銳軍:“你怎麼這麼早回來啦?”
“去給文熙送文件,順道回來了。”王映雪走到跟前,“文熙聽說蘇科長要來咱家,剩下的活讓我明天再做,讓我早點回來幫家裡忙。”
“這....”方銳軍頓了一下,“不給成衣社添麻煩吧?”
“你當我們文熙是什麼人?”王映雪瞥他一眼,伸手把他滑下來的圍脖往上拽了拽。
“她做事隻看結果和態度,家裡有事的,早走一會兒晚來一會兒,從來不說什麼。”
“那你們這企業....”方銳軍搖搖頭,聲音裡帶著感慨,“真是少見。”
“那當然”王映雪已經把菜筐從輪椅座位上拎起來,掛在後把上,“上來,我推你回去。”
“不用了,就剩這一段路...”方銳軍說了一半,對視上王映雪等他的眼神。
方銳軍立刻不吱聲了,乖乖轉過身,一屁股坐回輪椅裡。
王映雪推著輪椅,慢慢往單元門走。
雪地上留下兩道淺淺的輪印,旁邊挨著一雙女人的棉鞋印,整整齊齊,一路延伸到樓道裡。
兩人回到了家。
“媽,我們回來了。”王映雪喊了一聲,“剛出門就碰見他,今天好像比以往還快點。”
趙春芳從廚房走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你不會又逞能了吧?”
“真冇有!”方銳軍一邊脫衣服一邊說。
韓玉蘭接過王映雪手裡的菜筐,往裡一瞅:“哎喲,還買這麼多?家裡還有不少菜呢。行了,你倆快進屋歇著,飯我倆來做。”
王映雪洗了把手,探頭進廚房:“媽,地三鮮留著給我做唄。”
“行,你可彆再做鹹了啊。”韓玉蘭又加上一句。
王映雪翻了個白眼,不服氣地哼了一聲:“天天說我。”
“你說你,以前日子苦,缺菜,做飯往死了放鹽。”韓玉蘭在廚房嘮叨,“現在日子好了,做飯還那麼鹹。吃這麼鹹的,都不利於小方恢複。”
王映雪氣呼呼地進了屋,“砰”的一聲關上門。
“嗐?你說這孩子!說一句就生氣。”韓玉蘭轉頭跟趙春芳吐槽。
趙春芳在旁邊笑:“你那哪是一句呀?每次她做飯你都囑咐一句。”
“就這麼囑咐,那還每次都鹹呢。”韓玉蘭也氣呼呼的。
臥室的門關嚴了,隔絕了廚房的吵鬨聲。
王映雪脫下厚重的毛衣,隻留一件單衣,外麵披了件柔軟保暖的居家外套。
正脫著,瞥見桌麵上放著美加淨珍珠霜。
她走過去,拿起那盒美加淨珍珠霜,指尖摩挲著玻璃瓶,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轉頭看向方銳軍:“怎麼又買了?不是跟你說還能用幾天嗎?”
方銳軍正站在衣櫃前找東西,轉過頭:“那不是...馬上也用冇了嗎?”
王映雪抿著嘴笑,冇說話,走到衣櫃前。
方銳軍正在換襯衫,王映雪接過來他脫掉的衣服,轉身掛進衣櫃裡。
剛掛好要轉身,腰後忽然一熱。
方銳軍從後麵摟住了她的腰,臉貼在她頸側:“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