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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東興客運站突然整改

「出啥事兒啦?」

桑玉顆本來在灶間給張大象也盛上一碗豆腐腦,聽到外麵乒鈴乓啷的動靜,趕緊出來看看,然後就見到老頭子離開大門的身影。

「冇啥事兒,燙到了。」

又是打了一桶井水,往車上一澆,剩下的碎碗瓷片都被他掃進了簸箕裡。

「爺爺冇事兒吧?」

「燙到舌頭了,估計一會兒去尋個攤位喝點老酒消消毒。」

「————」

不疑有他的桑玉顆剜了他一眼,然後繼續在灶間忙活,她隱隱約約覺得可能是出了點事兒,可也摸不著頭腦,搖了搖頭,專心乾活。

吃完了早飯,張大象開車先去了一趟「十字坡」,這時候本地跑車的已經過來吃早飯,都是一些做拉貨搬家生意的,在攤位上議論紛紛,聊著「東興客運站」發生了什麼樣的變故。

因為這裡場地大,所以本地車子隻要不亂停,靠邊讓出路來,張大象也不計較他們省一筆內場的停車費。

也是有來有往,這些駕駛員早飯現在就是在「乾字坡」攤位解決。

外地過來常駐的駕駛員和過路臨時停靠的,則是圍著打聽一些周圍的行情,不管是大宗物資的運輸生意,還是哪裡修路改道走更好,都是發一支煙就能解決。

「象十二,東興那邊做豬頭生意的車子全部停了啊,曉得嗎?」

「啥時候的事情?」

張大象拿了一盒散煙出來,放在了攤位外麵,吃好飯的人都是過來拿一支點上,消食的時候順便吹吹牛逼。

「就昨天啊,我有個小學同學在東興開四米二的,今早我路過,他村裡有個老伯在路邊賣菜,說是連人帶車子全部扣了。」

「有說是因為啥?」

「無證經營呀,還能為啥。東興是客運站啊,邊上堆場是有人自說自話平整出來的,倉庫也是違章建築。連外麵路牌也是他們自己立的,冇想到現在說關門就關門,也不曉得還能不能再開起來。」

說話的本地老司機眉飛色舞,仿佛是親眼所見。

有兩個外地的駕駛員頓時就發了牢騷:「東興那邊最不是東西,一瓶開水收你一塊五,住一晚上五十,還不包隨身物品安全。我前年也是開五米二,拉飲料過江,狗日的兩個小時少了十二箱貨,喝不死他們。」

「說起來東興客運站邊上到底是誰在做生意?老早我以為是本地人的,但是後來亂七八糟的麵孔都有,象十二,你家裡有人曉得情況嗎?」

「我隻是聽說比較複雜,有本地的也有外地的,本地殺熟的多一點,外地禍害老鄉的少一點。」

張大象也是隨口應和了兩句,實際情況他不說了如指掌,那還是知道個七七八八的,就「東興客運站」本身就很有問題。

所有人都以為是公家的,其實早就承包出去十七八年了,跟張大象的歲數差不多。

走「東興客運站」能直接坐上過長江的客車,很多淮南道的人過來,如果走東線長江渡輪,終點站其實就是這裡,而不是暨陽市的長途汽車站。

這也就導致魚龍混雜的厲害,什麼人都有。

每年重點排查,或者說逢年過節做個「大掃除」,「東興客運站」都是榜上有名。

有些過路的老嫖客,來了就往「東興客運站」鑽,一找一個準。

除此之外,有些狠人抓住了打工人急切想要找到工作的心理,那裡有著暨陽市最大的勞動中介市場,各種地方的「黑中介」數都數不過來。

反正張大象上小學那會兒,就聽說要處理在東興的「黑中介」,現在他都成年了,那玩意兒還在。

不過隻要深入一想,就知道這「車船店腳牙」,哪兒那麼容易乾掉。

張大象自己也是「車船店腳牙」的一份子,各路消息彙總到這裡之後,也就更加清楚這個生意那個生意,其實早就劃分好了圈子。

像他這種靠著硬實力野蠻亂入的,以前叫「過江龍」,肯定是要鬥上一鬥的。

結果他是「過江龍」的同時,也是「坐地虎」,鬥是鬥了,衣衫微臟。

「也不曉得以後會不會正規,反正我是肯定不會去東興停車等生意的,還是象十二你這裡牢靠,老子吃杯茶打個牌也比去東興受氣強。」

「正規個甲魚,要正規早正規了,證也冇有開這麼多年數,肯定有靠山的呀。叫我說象十二,你反正有實力,不如把東興吃下來,到時候我們也好生意做遠一點。」

「就是說啊,張老板你手底下人手也多,還怕弄不下來東興?那邊場地也就二三十畝,跟十字坡」比也冇法比,你抬抬手就能吃下來。」

老司機們起哄的時候,張大象也是笑了笑,順著話頭說道:「我要吃下來是不難,就怕消化不良。誰曉得那齷裡齦齪的地腳到底還藏著啥樣的牛鬼蛇神,萬一得罪小人,我不值當,千日防賊不合算。」

哄笑聲中,有些老江湖卻是一言不發,他們大多都是知道「東興客運站」真正跟腳的,隻是正所謂「禍從口出」,因此不會顯擺自己的見識。

不過也不是冇有打量一下張大象,想著這年輕人是不是對「東興客運站」感興趣,但凡流露一點野心出來,那就可以跟著混口飯吃。

「十字坡」要是開出來第二家,對跑江湖的老司機們都有好處。

其實很多人也都算過一筆帳,來張大象這裡停車補給休息,不算那種離譜的損失看,就說開銷上,能省一多半。

你要說「十字坡」的「大車鋪」住得有多舒服,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就是能住的範疇,對付一晚上兩晚上。

可是便宜而且清爽,不是臭烘烘的,還全天都有熱水,這就足夠了。

跑運輸賺錢,從來都是能摳出來多少錢就摳出來多少,當然實在是也有想要花個套餐錢去敲背洗腳,那是另外一回事。

從張大象臉上看不出情緒波動,這幫人也就依然做個看客,帶著耳朵隻聽不說,偶爾附和一下同行吹的牛逼。

回到辦公室,張大象思來想去,喊來了兩個小兄弟,讓他們去做點兒事情。

「老板。有啥吩咐?」

兩個小兄弟也是三行的,原先在鋼絲繩廠上班,一個削掉一根半腳趾頭,一個削掉一根小手指,自從「十字坡」擴建之後,他們爸媽就上門過來打聽能不能帶自家兄弟找個不危險的班上一上。

現在兩人就是負責稱重登記,算半個倉管,不過畢竟身體多少有了殘疾,找老婆成了麻煩事兒,所以張大象也問過他們,想要多賺錢安身立命,那就不可能隻稱重做倉管。

所以有些事情,也讓他們跑一跑,等拿到了駕照,收入也能上漲一大截。

至於說那些有風險的事情,當過兵的多得是,倒也不差他們兩個。

「放你們幾天假,每天就去東興那邊轉轉,看看東興客運站」到底有啥人來過。隻要是看上去不像普通人的,都記下來。這是兩隻照相機,另外還有兩盒膠卷。拍照會的吧?」

「會的。」

「嗯,眼睛敞亮點,不要弄出動靜來。邊上遊戲廳、電腦房、歌舞廳也可以去泡一泡,跟看場子的可以套套話。」

說著打開抽屜,拿出兩條煙和兩千塊錢,「鈔票算是補貼,煙藏好點,出去不要被人看見。家裡也不要透露,跟往常一樣,像正常上班就好。」

「好。」

「再說一遍,就是偷偷打聽,要不動聲色,這種事情以後會很多的,你們要多練。讓你們出去拚刀拚槍不現實,安全第一。」

「好,肯定聽你的。」

兩個小弟兄各自將一條煙藏在懷裡,然後按照張大象的吩咐,下午下班之前就先去了一趟「東興客運站」看看情況。

以往這時候的「東興客運站」十分熱鬨,說是車水馬龍並不為過,這會兒連擺攤賣紫皮甘蔗的小販都少了不少。

有些弄堂裡的「洗頭房」燈倒是亮著,也開門做生意,但明顯小姐們有些緊張,時不時看看四周的情況。

兩人先去了遊戲廳和桌球室,倒還是熱鬨,進去就是砰砰砰砰作響的猛烈敲擊按鍵聲,打桌球的人明顯增多,隻是一個個表情並不愉快,時不時還罵罵咧咧。

過江的客車也冇有停運,但並冇有進站,顯然不是從這裡發車的,而是汽車總站的車路過接客。

有經驗的乘客早早在路邊等著,車停了吆喝聲中就陸續上車,也不會等湊夠人數,等車的上完就走,到下一個點自然會有同樣要搭車的,這路數跟公交車也冇有了太大的區彆,隻是稍稍舒適一些,並且跨市跨江。

在「東興客運站」的幾個入口,都有整改通知,具體什麼時候恢複,通知上並冇有給個具體的期限,隻有「另行通知」寥寥數字。

第二天傍晚張大象拿到兩人一整天收集到的材料和消息之後,就拿去祠堂彙總了一下。

「這個人是誰?」

「好像是上麵新來的陳秘書,我前兩天去活動中心下棋,還看見他接受采訪。聽說是要來嚴抓社會治安還有環境衛生,新來的那個人來頭不小,家裡有背景的,不缺鈔票,缺成績。」

「噢?」

聽到大行一個退休的爺爺一言道出些許內情,張大象隱隱約約有了點猜測,估計是有人早就想處理「東興客運站」以及背後的利益團體,而「大豐購物中心」的兩個副總司馬為民和王愛國,很有可能是裡麵串聯利益關係的「手套」。

現在「手套」冇了,在年關的時候換「手套」可不容易,彆說大大小小的衙門,就是銀行也是年底彙總上報,等於說相當一部分工作內容,隻要不是搞出大動靜,都是來年作通報。

「小象佬是對東興客運站」感興趣?我的建議是不要碰,這個屎坑一樣的地方,一直就是東興周圍那一片人的錢袋子。多少年就是這樣的,啥亂七八糟生意裡麵都有。我剛進單位的時候,就是說不清的,現在還是一模一樣。」

有個爺爺提醒了一下張大象,彆貪這麼個是非之地。

張大象點點頭,說道,「我不是對東興客運站」感興趣,而是對這條線路上的物流生意感興趣。國道上的生意,我有十字坡」,就不需要再去多想,重複投資冇必要。但是過長江這條線上,還是有搞頭的。」

「有啥區彆?」

「區彆就是濱江鎮那裡可以做個場地出來,十字坡」在國道邊上現在再開一家,難度有點高。但是在濱江鎮,那就不一樣了,隻要有地皮,專門做過江的物流生意,利潤不會低。」

「像樣一點的地皮,隻怕不容易弄到手。就算有,濱江鎮內部也是優先消化,放出來的不會太多。你又不是說開廠,而是做成乾字坡」那樣的大場麵,就算說縮小到三分之一,五十畝田也幾乎不可能,那邊零零散散的多,兩畝三畝的,但十畝田以上的,一般不會鬆口。」

「要是濱江鎮那邊配合我來投資————幾位阿公在市裡能不能幫上忙?」

「你有門路?在濱江鎮那邊?如果說你有,那隻要項目投資夠數,難度不能說冇有,但不會太高。」

「那就過兩天我再來尋你們商量。」

等張大象離開之後,幾個老頭子也是麵麵相覷,盯著留在臺麵上的照片,有個老頭兒好奇問道:「他哪裡弄來陳秘書的照片?估計陳秘書是跑東興客運站」看看整改情況。不過他又不曉得工作日程,哪會曉得呢?」

「我就說小象佬是做大事的,讓你猜到了,他還混個屁?」

「今早哪會冇看見張定?」

「他說恢佬在外麵做生意,他去幫忙看看。」

「恢佬真做生意啊?收垃圾的生意?」

「好像還不是,不過估計跟廢品也有關係。」

幾個老頭兒說話間,就將張大象留下來的照片全部扔進了火盆子裡燒了乾淨。

第二天一早,生了兩天悶氣的老頭子終於又在桑玉顆的邀請下,來二兒子的家中吃早飯。

這次除了豆腐腦,桑玉顆還分彆做了油餅和烙餅。

雞蛋油餅加了大量小蔥花的緣故,聞上去跟蔥油餅差不多,最是適合江南東道的口味,這種河東道和河北北道的做法,被桑玉顆稍稍改動,讓老頭子吃得氣都消了。

張氣恢現在就後悔一件事情,早曉得先讓桑玉顆記在自家這一房的,可惜自己當初在祠堂為了派頭,展現出了兄弟情深,讓給了大房。

以桑玉顆這樣的標準,老頭子實在是想不到還有怎樣更好的丫頭家,來做自己嫡親重孫子的娘。

都是那細宗桑(畜生)的錯!

為什麼不勸一勸自己的嫡親爺爺?!

「啊~~嗬。哦喲,又來蹭吃蹭喝啊老師傅。」

一句「老師傅」,直接讓張氣恢紅溫,不過當著桑玉顆的麵,他忍了。

拿著筷子卷著油餅就往嘴裡塞,懶得搭理這孫子。

還在忙活的桑玉顆從灶間滿臉笑容走來,端著一碗豆腐腦放下:「爺爺,今天的豆腐腦我提前放了一會兒,不燙。您隻管吃。」

「顆顆啊,你能來我們家,是我們家的福氣。唉————」

「這位老師傅,你歎啥氣?我有福氣難道你看了難過?」

呼嚕。

一口豆腐腦入口,還是那麼爽滑,鹹香多味,確實是好手藝。

雞蛋羹也就這樣了。

老頭子不想搭理這孫子,吃完了東西就換上防風防寒的護具,駕駛著電三輪就上班去了。

六十歲的上班族,不去擠公交車,也是一種善良。

等老頭子離開之後,桑玉顆又將一盤熱乎乎的餅子放桌上,然後問道:「那天到底啥事兒啊?我看爺爺都不想搭理你,生這麼大的氣。」

「老年叛逆期,不用管他。」

「說什麼呢,冇個正形。」

「今天中午我也不回來吃了,我在濱江鎮有個應酬。」

「是沈主任那邊?」

「對,他現在去了濱江鎮,兩眼一抹黑,每天就是熟悉這個熟悉那個,我給他送份大禮,讓他忙活起來,省得成天冇事乾。」

「那要帶點兒什麼給他不?」

「一會兒路過竹園,抓兩隻土雞就行了。」

張大象忽然想起來什麼,「對了,大姨夫跟大姨和好了冇?」

「他們是和好了,但表姐現在不想搭理大姨,這兩天跟我天天發簡訊、打電話,我能聽出聲音來,她都是忍著冇哭。不過有慶慶陪著她,倒也還好,讓人放心。」

「你表姐是真倒黴,攤上這麼個媽,還攤上這麼個閨蜜。」

「慶慶又冇做什麼錯事兒。」

「冇她的話,表姐能去平江?她一個人逛平江還能逛一個月?之前陪大姨三姨幾個好好的,跟李嘉慶一見麵,直接曠課一個來月。不曠課她能被叫家長嗎?

都大學生了還被叫家長。大姨不去晉都處理曠課的事兒,那兩人能吵起來嗎?」

「啊?」

「所以說,都是李嘉慶錯。」

「回來得狠狠地教訓教訓她,冇事兒彆往家裡招閨蜜。」

聽了這離譜的邏輯,玉姐雖然想要反駁,可突然覺得自家男人說的好像也有點兒對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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