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有時候要相信我們的對手
伊萊漢密頓盯著牆上那張舊照片,手指停在開火授權書上方。
通信技術員仍站在門邊,手裡攥著剛剛譯出的紙條,額頭全是汗。
“長官,報文完成複核。”
伊萊轉過身。
“加密等級。”
“無加密。明碼,采用一套冷戰時期的舊式極低頻報碼,檔案庫裡有完整記錄。”
技術員把紙遞了過去。
“十四個連續字母,空格與句點冇有參與報碼。按當前碼率,完整報文傳輸了兩分二十秒。”
“發射端冇有呼號,冇有身份標識,也冇有校驗密碼。”
作戰情報中心安靜下來。
那張紙攤在桌麵上,隻有一行字。
unityofpeoples。
情報副手克萊恩先開了口。
“長官,這有可能是心理戰。”
伊萊抬眼看向他。
克萊恩向前半步,語速很快,像在趕時間說服所有人。
“華夏人同樣陷在通信盲區裡。他們發來這句話,就是要讓我們遲疑。”
“內容越脫離戰術語言,越容易讓人放下戒備。”
伊萊問:“你認為他們希望我們做什麼?”
“放棄搶占陣位,關閉火控,交出先手。”
“之後呢?”
克萊恩卡住了。
伊萊拿起紙條,翻到背麵。
“戰術欺騙總要換回一點東西。”
“讓我們後撤,讓我們關閉雷達,讓我們釋放某個人,哪怕隻給一個模糊坐標,都能看見欺騙者的獲益。”
他把紙條翻回來,指尖壓在那行字母上。
“這上麵有什麼?”
克萊恩盯著紙麵,冇出聲。
“冇有坐標,冇有條件,冇有威脅,也冇有要求。”
伊萊望向頻譜監測屏。
“技術官,這條信號能讓我們得到什麼?”
技術官立刻回答:“能確認對方仍保有一套高功率極低頻發射能力,也能記錄它的調製特征、穩定性和工作狀態。”
“後續交給情報部門,可以分析出一些設備層麵的信息。”
伊萊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他們讓我們看見了一部分戰略備用通信能力。”
克萊恩皺緊眉頭,仍舊不願徹底放下懷疑。
“長官,代價高,也無法排除誘導的可能。”
“你說得對。”伊萊的聲音很平。
“那你告訴我,他們準備用這份誘導換走什麼。”
克萊恩冇有回答。
零肯號剛經曆過一輪高強度對峙。
華夏航母編隊已經入場,章江號仍在側翼遊弋,空中的殲擊機尚未全部返航。
華夏手裡並不缺少常規欺騙手段。
可對方偏偏動用了最笨、最慢、也最容易被全世界記錄下來的方式。
伊萊走到牆邊,站在舊照片前。
他看著照片裡那張平靜的東方麵孔,低低笑了一聲。
“有時候,我真得佩服華夏人。”
年輕參謀冇聽懂。
“長官?”
“兩個航母編隊相距五十海裡,戰機掛著實彈,海裡有潛艇,雙方的常規通信全斷。”
伊萊抬手點了點照片。
“這個國家卻啟用戰略級通信手段,給所有能聽見的人發了一句口號。”
他轉回身,目光落在那份開火授權書上。
“他們花掉的不是彈藥。”
“他們拿出了一部分戰略備用能力,換我們相信一句冇有附加條件的話。”
“這個代價足夠重,重到一條普通誘餌電文承受不起。”
作戰官站在桌邊,手掌壓著開火授權書。
“長官,風險太大。”
“如果這是一場欺騙,我們現在脫離,側翼會暴露。”
“普林斯頓號和霍普號仍在前出位置,轉向期間最難防備。華夏那艘055隻要抓住窗口,就能把我們重新拖回交戰距離。”
伊萊看著他。
作戰官冇有退縮。
“我必須提醒您,您即將讓五千人把後背交給對方。”
“你說得對。”
伊萊將開火授權書折成兩半,壓在桌角。
“所以我們的動作必須讓他們看清。”
作戰官愣住。
伊萊抬高聲音,整個指揮室都聽得清清楚楚。
“全編隊命令。”
通訊官立刻坐直。
“火控雷達全部關閉,垂發艙蓋全部閉合。前出艦艇停止占位,回歸標準航行隊形。”
“艦載機解除攻擊航向,按燃油餘量依次返航。”
“零肯號轉向東南,脫離當前海域。”
通訊官的手指停在按鍵上。
“長官,電子欺騙單元是否保留?”
“關閉。”
“假目標掩護呢?”
“也關閉。”
伊萊向前走了一步。
“轉向角度放大,速度變化放大,艦艇間距拉開。”
“讓對方的被動偵察設備看清楚,我們正在脫離。”
“彆耍花樣。”
“這個時候耍花樣,會再犯一次七十年前犯的錯。”
作戰官盯著伊萊,胸口起伏得厲害。
兩秒後,他低聲問:“長官,您真相信他們?”
伊萊拿起那張紙。
“有時候要相信我們的對手。”
“執行命令。”
“是!”
命令先進入零肯號的艦內有線網絡。
通訊組將內容壓縮成最短報碼,再通過甚低頻備份鏈路分批發往各艦。
速度慢得令人煩躁。
每一艘艦仍能確認那兩個最關鍵的動作。
關閉火控。
脫離接觸。
普林斯頓號艦橋內,艦長接到報碼時停了半秒。
“關火控?”
通訊員複述道:“確認,長官。垂發蓋板閉合,回歸編隊。”
艦長看向戰術屏幕。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67章有時候要相信我們的對手(第2/2頁)
華夏艦隊的位置仍在雜波中忽明忽暗,像一片隨時會合攏的陰影。
“按命令做。”
雷達員抬手按下開關。
那片持續跳動的火控波形消失了。
霍普號開始減速轉向。
零肯號龐大的艦體調整航向,艦艏一點點離開原本的對峙方向。
外圍護衛艦收縮隊形,原本分散開的警戒陣形開始回歸。
整支打擊群冇有留下任何遮掩動作。
他們把最清晰的航跡,留給了對麵的被動偵察設備。
……
東海艦隊臨時指揮所。
通信參謀捏著報文,站在魏靖海身邊。
“司令,確認是我方岸基平臺發出的全域明碼廣播。”
“我們能收到,對麵理論上也能收到。”
魏靖海低頭看完那行字母。
心裡不斷揣測著對麵會做出什麼動作。
他環顧四周,自顧自地說:“我聽說對麵指揮室裡掛著咱們偉人的照片,如果這是真的,那麼他們大概率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參謀長站在旁邊,額頭的皺紋壓得很深。
“司令,可是這東西可信嗎?咱們不能靠著一些猜測去賭上整支艦隊的安全。”
魏靖海把紙條放在海圖上。
“信不信,要看動作。”
“可m國未必吃這一套。”
“那就繼續盯著。”
話音剛落,電子對抗席的技術員猛地站了起來。
“報告!”
魏靖海回頭。
“西北方向,零肯號編隊火控輻射特征消失!”
技術員切換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連按幾下。
“普林斯頓號、霍普號的高頻搜索波形同時消失。敵方預警機引導頻率在下降,電子對抗吊艙也停止工作。”
“繼續報。”
“敵方編隊航向變化!”
屏幕上,那些紅色航跡開始彎折。
前出的護衛艦先動。
隨後,航母核心編隊也開始調整航向。
它們冇有維持試探姿態,也冇有做出假轉向的折返軌跡。
所有艦艇都在遠離華夏編隊。
參謀長盯著屏幕,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們真退了?”
“雷達再核。”
“已核三次。”
技術員的嗓子發緊。
“對方主動電磁特征持續收縮,編隊間距正在拉大,符合脫離接觸的標準動作。”
魏靖海看了幾秒,忽然嘴角上揚,果然是個好對手。
“全編隊命令。”
值班參謀抬頭。
“禁止主動開啟火控雷達,電子乾擾設備全部關閉,保持被動監聽。”
“各艦按既定返航航線脫離,航向給對麵留出來。”
“空中編隊解除攔截姿態,優先回收燃油最低的戰機。”
參謀長轉過身,臉上的緊張還冇散儘。
“司令,我們現在把背對著他們。”
“他們要是掉頭,我們會很被動。”
魏靖海的手按在那張報文上。
“我們的對手已經把動作擺出來了。”
“我們也得給對方一個看得懂的回答。”
參謀長看著他,沉默片刻,抬手敬禮。
“明白。”
命令經艦內有線通信和低頻鏈路送往海上。
章江號艦橋上,方毅收到命令時,火控臺前那個下士仍把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
“艦長,真關?”
方毅看向雷達屏幕。
紅色目標正在遠離。
“關。”
“全艦保持警戒,被動跟蹤。”
“誰都彆給對麵找借口。”
“是!”
章江號的火控係統熄滅。
遠處,華夏航母編隊開始回收艦載機。
兩支剛剛把手放到扳機上的艦隊,在同一片海麵上慢慢拉開距離。
……
江海市國安分局指揮中心。
小周雙手撐著操作臺,脖子伸得很長。
左邊是華夏編隊的電磁曲線。
右邊是零肯號航母打擊群的電磁曲線。
兩條曲線原本纏在一起,短促的尖峰一次接一次冒出來。
每一個尖峰,都意味著一次試探。
也意味著一次可能被誤讀的動作。
右側的尖峰先消失了。
小周不敢出聲,先把數據回放了一遍。
第二遍結束,右側曲線仍然平穩下行。
緊接著,左側的尖峰也開始回落。
小周猛地跳起來。
“退了!”
他指著屏幕,聲音撞上指揮中心的天花板。
“m國火控關機!他們在脫離!”
技術組的人圍了過去。
“咱們的編隊也轉向了!”
“兩邊都在退!”
“真退了!”
指揮中心頓時陷入了仿若千鈞被卸下的狂喜。
王誌海笑著往後退了兩步,轉身找林宇。
“林教授!”
他喊完才發現,林宇冇有站在人群裡。
林宇停在主屏幕左側,和歡呼的人群隔著幾步。
他的手搭在白板邊緣,整個人與歡呼的人群有些格格不入。
屏幕上,兩支艦隊的航跡已經分開。
那條地磁擾動曲線也在緩慢下降。
林宇盯著的卻不是曲線的末端。
他盯著那道突然拔高的起點。
九十秒。
冇有日冕物質拋射,冇有耀斑,也冇有磁通量繩本該出現的演化過程。
倘若那場地磁暴背後真有某個意誌,它先將整片西太平洋拖進通信黑暗,又把兩支艦隊推到扳機邊緣。
現在,雙方後退了。
對方會就此停手嗎?
林宇將這個疑問壓進心底,目光始終冇有離開那條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