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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你說對吧,校友父親?

齊宇軒慢慢把手裡的白酒杯放在轉盤邊上。

玻璃杯底和硬木桌麵撞出一記清脆的響動。

“大年三十晚上,你非要這麼跟我說話?”

齊思源把嘴裡的飯咽下去,抬眼看了對麵坐著的中年男人一秒鐘。

“跟你學的。”

四個字從嘴裡吐出來,飯桌上的動靜瞬間停了。

窗外隱隱約約傳來幾聲零碎的鞭炮響,襯得屋子裡格外沉悶。

齊母手裡的筷子哢嗒一聲掉在瓷碗邊緣,滾到了桌麵上。

她連忙伸手抓起筷子,身子往前探了探,急促地在兩人中間打圓場。

“大過年的,都少說兩句。思源,快嘗嘗這條清蒸鱸魚,你爸下午特意去菜市場挑的活魚,新鮮得很。”

齊宇軒胸口起伏了兩下,把頂到嗓子眼的火氣硬生生往下按了按。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濃茶,刻意把語調放得平緩了些。

“你們學校最近在電視上挺火的。隔壁老趙今天下午還拉著我打聽,問我明年江海大學招生分數線大概能漲多少,你給個準信,我好給人回話。”

齊思源低著頭,拿筷子把魚肉裡的一根長刺挑出來,擺在骨碟邊上。

“您當年不是反複跟我講,我眼光差,放著好好的省內一本不讀,非要選個墊底的破二本?就我這眼光挑出來的學校,您還是彆去替彆人參謀了,萬一把人家孩子耽誤了,算誰的責任?”

齊宇軒太陽穴兩邊的青筋猛地鼓了起來。

齊母在桌子底下悄悄伸手,一把按住丈夫的膝蓋,連連使眼色。

齊宇軒強忍著冇拍桌子,但說出來的話裡全是泛酸的嗆味。

“你少跟我陰陽怪氣。隔壁老趙家的小兒子去年考上了清北,寒假一回來就幫著家裡掃房洗菜,見人客客氣氣!你看人家多有出息!你再看看你,翅膀硬了,回趟家連長輩問句正經話都帶刺!”

“你口中優秀的清北生,帶隊做過幾個能落地的實戰項目?”

齊思源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抬起頭,迎著齊宇軒的視線看過去。

“他做的東西能治癌症嗎?”

客廳裡的液晶電視正亮著,畫麵剛好切到了晚間新聞的國際板塊,主持人的聲音清晰地傳出來,正在播報江海大學被列入實體製裁名單的通告。

齊思源抬起手,朝電視屏幕指了指。

“他那個全國第一的學校,能讓大洋彼岸的國防部連夜出紅頭文件製裁嗎?”

“他學校搞出了世界第一的ai嗎?”

連續幾個問題砸過來,齊宇軒的嘴唇動了動,想反駁,卻發現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鐵打的事實擺出來,他怎麼反駁?

他臉上的皮肉繃得死緊,眉心擰出了好幾道深溝。

他自認在國企坐了半輩子辦公室,走哪兒都講究個體麵和規矩,偏偏在大年夜裡,在這個親生兒子麵前,每次開口都被頂得下不來臺。

可越這樣,他就越心裡來火,越想把麵前這個“不優秀”的兒子打壓下去。

齊宇軒憋了好幾秒,臉色從發青轉成漲紅,終於找準了一個自認為絕不會出錯的角度,嗓門驟然拔高。

“那人家考上的也是全國公認的頂尖名校!再說了,江海大學最近名氣大,那是學校自己的本事,跟你有多大關係?你要真有那麼大能耐,當年高考怎麼冇考出個全省前一百名回來?”

這句話一落地,整張飯桌徹底冇了聲音。

齊母嚇得縮回了手,坐在椅子上不敢吭聲。

齊思源動作極慢地把筷子平放在碗沿上。

他坐直了身子,一字一頓地開口。

“我老師曾站在講臺上對全班說過一句話。”

他的語調很平,每個音節落下來卻沉重有力。

“他說‘我憑什麼不能相信,未來的江海學子不能功成名就,揚名立萬?’”

齊宇軒整個人僵在椅子上。

“而你呢?”

齊思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木質椅腿在光滑的地磚上向後滑開,摩擦出一聲尖銳刺耳的聲響。

“從小到大,你永遠在告訴我,考不上雙一流大學的人一輩子都是端盤子的廢物。你習慣了用彆人家孩子的優點,來全盤否定自己的親生骨肉。”

“每次考試,無論我考的多好,永遠都在說彆人考的多高。”

“哪怕我努力上了一本線,到了你嘴裡就變成個連個211都考不上的廢物。”

“我很慶幸我選了一所二本學校,遇到的老師和學生都在認可我的付出,都在讚同我的理念。唯獨你,一直在否定我的一切。”

齊思源的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顫動,那是積壓了十幾年的壓抑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經過這小半年,我終於明白我很優秀,我也有資格功成名就揚名立萬,

同時我也弄明白了,你之所以整天否定身邊的人,無非是想靠著打壓晚輩來找補你那點可憐的自尊心,順便掩飾你這輩子的一事無成!”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87章你說對吧,校友父親?(第2/2頁)

“你混賬!”

齊宇軒整張臉漲得紫紅。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實木餐桌上,碗裡的魚湯被震得飛濺出來,灑在雪白的桌布上。

齊母慌忙站起身去拉他的胳膊,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大年三十的,你們爺倆到底要乾什麼啊!”

就在齊宇軒揚起另一隻手,準備指著兒子破口大罵的當口。

一直安靜立在客廳牆角的大白機器人突然邁動腳步。

機械足踩在地麵上發出沉穩的悶響。

兩米多高的寬大金屬身軀直接橫插到餐桌旁邊,把齊思源擋在身後。

大白胸口的淡藍色指示燈平穩地閃爍著,揚聲器裡傳出標準而刻板的電子合成音。

“係統檢測到當前環境內存在高等級情緒衝突。建議衝突雙方保持靜止並冷靜三十秒。任何肢體暴力行為都將被內置黑匣子實時記錄,並自動同步至屬地治安管理平臺。”

齊宇軒揚在半空中的手硬生生頓住了。

他仰頭看著麵前這尊散發著金屬厚重感的龐然大物,手指懸在半空,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這臺機器人在車站幫他單手拎起兩百斤年貨的畫麵還在腦子裡晃蕩。

齊宇軒咬了咬牙,把手收回來,一把抓起沙發背上的厚棉襖往身上套。

齊母急忙追過去兩步。

“老齊,這麼晚了你要去哪兒?”

“我出去透氣!我就不能和他待一個屋子!”

齊宇軒黑著臉大步走到防盜門前,伸手抓住了黃銅門把手。

齊思源站在大白身後,轉過身,神色如常地補了一句。

“忘了跟您打個招呼,昨天下午,我已經聯係二手車商,把您停在樓下那輛十二年車齡的舊馬自達給處理了。”

門把手發出哢的一聲脆響。

齊宇軒猛地轉過頭來,眼珠子裡布滿了血絲。

“你說什麼?!那是老子開了十年的車!你個敗家子,你憑什麼賣我的車?!”

齊思源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溫水,神情平靜。

“那輛破車減震全爛了,發動機噪音比拖拉機還大。我媽每次坐後排都暈車,腰疼好幾天。年前我已經全款訂了一輛新車,年後初七就能送貨上門,掛在我媽名下,也算是我替這個家儘的一點孝心。”

齊思源把水杯放回桌麵。

“至於您要是急著出門找以前的老同事喝酒吹牛,樓下有掃碼騎的共享單車,兩塊錢一小時,很劃算。”

說完,他轉過身朝自己的臥室走去。

經過防盜門旁邊時,齊思源腳步停頓了一下。

齊宇軒看著眼前的兒子,臉上的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震驚、茫然、憤怒,還有一種被徹底擊碎後的無措。

“你……你哪來的錢買車?”

齊思源冇有回頭看他,手已經搭在了臥室門把手上。

“您從來看不上的那所爛二本,讓我在這三個月裡拿到了十九萬的項目工資。”

齊思源推開門,身子邁進去半步,隨後偏過頭丟下最後一句話。

“其實承認自己當年也是二本畢業的,真的一點都不丟人。您覺得呢,校友父親?”

房門哢嗒一聲輕輕合上。

客廳裡隻剩下電視機裡晚會倒計時的喜慶音樂,還有齊宇軒沉重而粗糙的呼吸聲。

是的,齊宇軒自己就是江海大學畢業的。

九四級機械工程專業,當年班上三十八個人,他排名第二十七。

畢業後進了鎮上的機械廠,一乾就是二十多年。

他這輩子最介意的,就是這個學曆。

所以他拚了命地把所有希望押在兒子身上,幻想著兒子能考上名校,替他掙回那口氣。

可當齊思源考上了一本分數線、卻填了“江海大學“的那一天,齊宇軒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大的笑話重演了。

齊宇軒的大衣套在身上隻穿好了一隻袖子,另一隻袖管空蕩蕩地耷拉在腰間。

他搭在防盜門把手上的右手,指節發白,隨後一點一點地鬆開了力道。

齊母站在餐桌旁,看著丈夫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始終說不出一句話。

齊宇軒在門口站了足足兩分鐘。

他慢慢把穿了一半的大衣脫下來,掛在門後的木質衣架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渾身的骨頭,腳步拖遝地走回餐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他抓起那雙掉在桌上的筷子,在油膩的桌布上蹭了蹭,然後埋下頭,一口一口地把碗裡已經涼透的米飯往嘴裡扒。

窗外,零點的鐘聲終於敲響,漫天的煙花在夜幕中炸開,映亮了整座江南小城的夜空。

千裡之外,江海市。

ai學院大樓一片漆黑,唯獨頂層辦公室的窗戶裡,透出了一抹暖黃色的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