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南岸觀音岩,閣樓裡亮起紅藍信號燈
深夜十一點半,戰時陪都重慶南岸,觀音岩。
夜風從奔騰咆哮的長江江麵上呼嘯灌入密林,蒼翠茂密的古黃葛樹、馬尾鬆與刺柏在漆黑的夜色中如群魔亂舞,枝葉瘋狂抽打碰撞,發出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濤聲。
在狹窄陡峭的盤山公路拐彎處,一輛外表偽裝成中央日報送報廂式卡車的軍統特種流動測向車,悄無聲息地熄火停靠在岩壁陰影之下。
車廂內部,幾盞幽綠色的熒光儀表燈在黑暗中微微閃爍,映照出幾張極其專註而凝重的年輕麵孔。
三名頭戴大型金屬耳機的軍統電訊特工屏氣凝神,雙手飛快而極其精準地微調著高頻接收機的金屬旋鈕與偶極天線方位盤。綠色陰極示波器屏幕上,那道尖銳如刺刀般的綠色脈衝波形正以極高的振幅劇烈跳動著,伴隨著耳機裡傳來一陣陣規律短促的滋滋電嘯聲。
“報告處長!”電訊科長猛地摘下半邊耳機,轉過身壓低嗓門急促彙報道,“經過三點測向三角定位,信號源就在觀音岩峰頂那座廢棄已久的聖瑪利亞天主堂鐘樓頂端!對方正在使用日本陸軍航空兵專用的‘天狗’超高頻密電碼,向武漢漢口日軍航空基地持續發送定向引導信標!”
鄭耀先披著一襲深黑色的軍用風雨衣站在車窗旁,透過經過特製紅外增益塗層的蔡司軍用高倍雙筒望遠鏡,死死凝視著數百米外黑魆魆的觀音岩孤峰。
在那座依山而建、掩映在茂密樹冠之中的哥特式斑駁天主堂頂層閣樓裡,兩扇黑漆木百葉窗正虛掩著。
透過窗戶縫隙,一束極其隱蔽、肉眼在地麵幾乎極難察覺但對萬米高空飛行員極具穿透力的強光信號燈,正以“兩紅一藍”的交替閃爍頻率,極其規律地朝著漆黑厚重的夜空雲層定向照射!
那是日本特高課潛伏在戰時陪都心臟的特級地麵航空導航臺!
在這座多霧的山城,日軍重型轟炸機夜間極易迷航。而一旦日軍九七式重型機群順著這道地麵紅藍航標從夜空中俯衝投彈,整個長江北岸人口最稠密的避難區、商業街區以及數座隱秘的地下軍工重鎮,必將瞬間淪為一片火海地獄!
“六哥,我帶行動一隊從正麵山道摸上去,直接用湯姆遜衝鋒槍突進去把狗日的炸成肉醬!”趙簡之猛地按住腰間的二十響駁殼槍,滿臉橫肉緊繃,眼中凶光畢露地請戰。
“不行。”
鄭耀先緩緩放下望遠鏡,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深邃冰冷如刀:“正麵盤山石階兩側的枯枝落葉與虛土有明顯被翻動過的痕跡,那是日本特高課慣用的‘梅花詭雷陣’,底下埋著觸發式拉線地雷。一旦踩響一顆,不僅抓不到活口,更會驚動天主堂裡的發信員在三秒內燒毀密碼底本與聯絡名冊。”
“那怎麼辦?正麵全被地雷封死了,咱們總不能插翅膀飛上去吧?”趙簡之急得直撓頭。
“處長,讓我去。”
一直靜靜肅立在鄭耀先身後的公卿忽然向前邁出一步。
那張消瘦棱角分明的麵龐在幽綠色的熒光燈下,透著一股如同雪原孤狼般冷酷而決絕的煞氣。
他伸出修長而布滿老繭的手指,指向望遠鏡視野中天主堂後方那座直插雲霄的黑色絕壁:“天主堂背靠觀音岩後山懸崖,整座斷崖高三十多米,壁立千仞,垂直如刀削,而且表麵長滿了滑膩的青苔。鬼子自以為那是天然屏障,絕不會在懸崖方向布置任何警戒暗哨或地雷。隻要給我一根防滑攀岩繩,我徒手爬上去,從鐘樓後窗悄悄翻進去,無聲清場!”
趙簡之聞言倒吸了一口涼氣,瞪大眼睛看著公卿:“小子,你瘋了?!那可是三十多米高、常年被江風吹蝕的垂直風化岩!夜裡江風大得能把整頭牛吹翻,萬一手滑掉下長江峽穀,摔在鵝卵石灘上連骨頭渣子都撿不回來!”
公卿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酷而自負的弧度:“在關外黑山白水之間,老子為了打野豬掏老鷹窩,徒手爬過八十丈高、結著厚冰的鷹嘴岩。三十米的爛石頭,摔不死我。”
鄭耀先深深註視著公卿那一雙無所畏懼的狼眸,心中對這柄剛出鞘的絕世利刃讚許不已。
他從腰間解下一卷用桐油浸泡過的特製防滑細麻繩遞給公卿,沉聲吩咐:“活著摸進閣樓,把密碼本和發信機完完整整給老子帶出來。”
“是!保證完成任務!”
五分鐘後,觀音岩後山懸崖絕壁下。
公卿脫下了沉重的外衣,隻穿著一身緊繃利落的黑布夜行勁裝。他將鄭耀先昨夜賞賜的那把通體漆黑的特許消音匕首橫叼在口中,十指指尖與快靴前端抹上一層厚厚的防滑鬆香粉。
整個人如同一隻通體漆黑、無聲無息的暗夜幽蝠,悄然貼上了冰冷滑膩的垂直岩壁!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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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暴凜冽的江風如同一柄柄鋼刀呼嘯割麵,腳下便是深不見底、奔騰咆哮的長江急流。
公卿雙眼在黑暗中散發著森寒的幽光,五指如鋼鉤般死死摳入風化岩石的細小裂隙與老黃葛樹盤根錯節的根係之中。
他的四肢協調得宛如在平地疾馳,肌肉如鋼絲般劇烈收縮舒張,身形在垂直絕壁上閃轉騰挪,甚至冇有帶起半點碎石滾落的聲響!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僅僅耗時兩分零八秒,公卿整個人如同一片輕若無物的黑色枯葉,敏捷至極地翻上了天主堂鐘樓頂端那座狹窄的風化石臺!
閣樓內部,兩名身穿深黑色夜行衣的日本特高課發信特工正神情專註地操作著一臺金屬外殼的高頻發信機。
其中一名留著仁丹胡的特務雙手操縱著強光透鏡燈,正準備扣動旋鈕發出下一組紅藍交替航標代碼。
“快點發報!”仁丹胡特務用低沉的日語催促道,“武漢第三飛行團的三十六架重轟炸機已經完成掛彈!隻要把較場口和兵工廠的坐標校準,後天清晨,整個重慶都將被皇軍的大火夷為平地!”
就在這一刹那!
鐘樓後窗那塊布滿厚厚灰塵的彩色玻璃窗,被一柄極薄的合金匕首刀尖自外側無聲挑開了生鏽的銅製插銷。
一道黑影如夜叉索命般自天窗上方無聲倒吊滑落!
甚至連一絲微風都冇有帶起!
公卿雙腳剛一沾地,左手便如鐵箍般自後方死死捂住了仁丹胡特務的口鼻,右手一柄極細的高韌性鎢鋼絞絲自特務頸項間狠狠向前一勒!
“哢嚓!!”
喉管與頸椎骨在同一瞬間被狂暴勒成粉碎!仁丹胡特務雙眼暴凸布滿血絲,連一聲嗚咽都冇能發出便徹底氣絕身亡!
另一名負責記錄電波的日諜聽到骨裂異響,驚駭欲絕地猛然轉身拔出手槍!
然而,還冇等他的手槍離開槍套半寸,公卿右手的黑色消音匕首已如狂暴的黑色閃電般刺出!
“噗嗤!!”
冰冷的合金刀刃自下頜骨下方精準貫穿了日諜的大腦,刀尖直接從其後腦枕骨處森然透出!
猩紅粘稠的腦漿與鮮血順著放血槽激射而出,濺在彩繪玻璃聖母像的麵孔上!
兩名日本頂尖發信死士,在短短三秒鐘內被全數淩厲格殺!
公卿利落地拔出短刀,在屍體衣服上擦淨血跡,快步衝到前窗切斷了強光信號燈的蓄電池電線,隨即自懷中摸出一支微型紅色手電筒,朝著山下公路方向有節奏地連續閃爍了三下。
“得手了!第一大隊,突擊!!”
公路旁的密林中,鄭耀先帶著趙簡之與二十多名荷槍實彈的行動處特工如猛虎下山般衝破側翼防線,直撲天主堂!
當鄭耀先踩著木梯邁入頂層閣樓時,公卿正手握滴血的短刀,垂手肅立在發信機旁。
桌上,那臺德製超高頻軍用發信機依然散發著電子管的溫熱,旁邊整整齊齊擺放著一本沾著血跡的《天狗航標日文密電本》,以及一張剛剛繪製完成的半透明工程描圖紙。
趙簡之快步上前用強光手電筒照亮描圖紙,隻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六哥!你看這個!!”
隻見那張半透明描圖紙上,用極精細的紅藍專業繪圖筆,清清楚楚地標註著重慶半島全部核心防空掩體的精確數據!
其中,較場口大防空洞的七個隱秘換氣井、磁器口第二兵工廠地下衝壓車間通風口,以及黃山官邸防空洞的經緯度數據,赫然被標註得清清楚楚、毫厘不差!
而在圖紙右下角的比例尺旁,留著一行用毛筆小楷寫下的微小備忘字跡:
【四月廿八日修校於作戰機要室】
鄭耀先戴著白羊皮手套,從容接過那張圖紙,拿起桌上的高倍放大鏡,死死盯住了右下角那個畫著圓圈的校核標記。
在那枚圓圈的左下角,由於握筆者的手指生理缺陷,留著一個極不顯眼的微小斷口。
“六哥,這筆跡是誰的?”趙簡之疑惑地皺起眉頭。
鄭耀先嘴角泛起一抹冰冷徹骨的滔天殺機,金絲眼鏡後的雙眸宛如盯住獵物的冷血雄鷹:
“市防司令部參謀處作戰科長吳澤民,兩年前在臺兒莊戰役被重炮彈片削掉了左手小指指尖。他每次簽字畫押畫圓圈時,左手按紙不穩,左下角必然會留出一個缺口。”
鄭耀先啪的一聲合上放大鏡,冷聲下令:
“通知行動處全體集合!明晚七點,在上清寺聚豐園包下整座二樓,老子要請市防司令部的長官們,好好吃一頓接風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