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船上之行

全息投影的光芒在作戰指揮室裡緩緩收斂。

那一串由狻猊真靈憑附的青銅風鈴,

被路明非隨手掛在了操作臺側麵的金屬掛鉤上。

風鈴內偶爾溢散出一縷極淡的檀木香氣,在恒溫的艙室內飄蕩。

“既然坐標定下了,全艦依照既定航線,全速推進。”

路明非端起微涼的黑咖啡抿了一口,拍板定下了基調。

曼斯教授咬著煙鬥走回控製臺前,大手壓下主推杆,渾厚沉穩的指令順著廣播傳遍各艙段:

“應龍號,航向正北,避開第三浮冰區,破冰航速十八節,前進!”

數萬噸級的黑色破冰巨艦在極夜的冰海上昂首破浪。

艦首處,巨大的朱紅色離火陣紋時刻吞吐著熾烈的高溫,將擋在航道前方的數米厚冰層瞬間切裂、汽化。

外頭是零下四十度的萬丈風雪與深海暗流,應龍號內部,卻硬生生被這群怪物過出了幾分濱海小城與卡塞爾學院雜糅的平淡日常。

破冰船的航行算不得顛簸。

除了每日定點的四班外圍空域巡邏,剩下的日子,大夥的生活節奏出奇地規律。

清晨七點半。

主艙生活區的走廊裡,準時響起小皮鞋踩在防滑地毯上的輕響。

零穿著淺灰色的高領羊絨裙,戴著那副細金邊框的平光鏡,手裡端著一杯恒溫的溫水,敲響了路明非的房門。

“路明非。”

白金發少女推開門,神色平靜地走到床邊,

“晨間氣溫監測完成,體表讀數正常,該起來完成今日的極地古語研讀了。”

路明非把被子往頭上一蒙,在床上翻了個身:

“小零同學,我們在破冰船上,冇有早八的打卡鐘聲,讓我多賴五分鐘。”

還冇等他把腦袋縮回枕頭底下。

“砰。”

房門被蘇曉檣一腳踢開。

小天女穿著一身暖黃色的居家衛衣,手裡捏著一份厚厚的極地後勤清單,風風火火地跨步走了進來。

“路大首席!日上三竿了還睡!”

蘇曉檣走到床邊,毫不客氣地一把扯開被角的一側,

“趕緊起來!後廚剛蒸好了小籠包和豆漿,去晚了全得進老唐和芬裡厄的肚子裡!”

路明非歎了口氣,認命般地頂著一頭亂發從床上爬起來。

少年趿拉著拖鞋走到洗漱臺前,剛拿起牙刷。

隔壁房間的門“哢噠”一聲開了。

繪梨衣穿著那套帶熊耳朵的白色連帽睡袍,揉著眼睛小跑了過來。

少女熟稔地站在路明非身側,拿起自己的粉色小牙刷,擠好牙膏,塞進嘴裡。

“唰唰唰。”

兩人並排對著鏡子,動作出奇地神同步,左刷刷右刷刷,最後咕嚕咕嚕吐掉泡沫。

繪梨衣仰起白皙的小臉,任由路明非用擰乾的溫毛巾替她擦掉嘴角的白沫,隨後彎起暗紅色的眸子,聲音軟糯:

“明,早安。”

“早安,小笨熊。”

路明非隨手揉了揉她的紅發。

輪班去甲板和天空進行例行巡邏。

這艘正開往神明墳墓的戰艦日常,竟出奇地平和。

甚至,和以前在卡塞爾或者龍淵閣上學的日常,全無兩樣。

應龍號中層的寬闊休息大廳,徹底被這群人改造成了一間大型的階梯教室。

最前排的長桌前....

路明非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高領毛衣,單手撐著下巴。

少年雙眼微闔,【神座之思】在識海中高速運轉。

不爭那佞臣自打上了船,就像是打了雞血,排出的課表簡直喪心病狂。

此時此刻,路明非的腦海裡正被迫同時推演著六種失傳的北歐高階煉金矩陣,外加倒背三千個非常非常非常生僻的太古龍文音節。

“明。”

身側,軟糯的聲音輕輕響起。

繪梨衣穿著白色的毛衣,乖巧地貼著他坐著。

少女手裡握著水性筆,將那本畫滿了火柴人的小本子往路明非手邊推了推。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點著本子上一行剛抄下來的古詩,清澈的暗紅眸子裡滿是求知欲,

“這句‘風雪夜歸人’,是什麼意思呀?”

路明非睜開眼,眼底的赤金流光悄然隱冇。

少年偏過頭,看著少女那認真的小臉,順手拿過她手裡的筆,

在旁邊畫了一個頂著風雪趕路的小人,旁邊又畫了一扇透著暖光的屋門。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7章船上之行(第2/2頁)

“意思就是,外麵不管下了多大的雪,刮了多冷的風。”

路明非聲音溫和,耐心解釋,

“總有一個溫暖的家,留著燈,在等趕路的人回去。”

繪梨衣看著那個生動的小插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少女彎起眉眼,開心地在那個屋門旁邊,又添畫了兩個牽著手的火柴人。

“和明一起。”

她小聲嘟囔著,心滿意足地繼續低頭練字。

左側。

零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模樣。

白金發少女戴著細金邊框的平光鏡,手裡捧著一本厚重的極地氣候學原典,安安靜靜地看著。

她似乎計算著時間,

時不時就舉起咖啡杯遞到旁邊路明非的唇邊。

不過路明非也不是能一直這麼安逸的。

【晨間課業發布:極寒鑄體與微操推演。】

【請陛下在上午航行期間,立於頂層露天甲板之風口,於零下四十五度的暴風雪中,維持‘無塵之地’精準包裹周身一寸。同時,需在神識中完成《大秦煉金矩陣輯要》卷七的逆向解構。】

【若有半分懈怠,今夜識海神殿中,三千鐵騎將為您加練‘馬踏連營’。】

路明非在心底麵無表情地豎了個中指。

然後路大首席便自覺地披上厚重的防風大衣,

帶著一群跟班走上了位於艦橋上方的頂層露天甲板。

門一推開,漫天風雪呼嘯而至。

零戴著護目鏡站在避風處,手裡捧著戰術記錄板,負責計時與生理數據監測;

繪梨衣搬了個小馬紮坐在防爆玻璃後頭,懷裡抱著那本厚厚的日記本,小手握著筆,認認真真地在紙上描摹著漢字;

蘇曉檣裹著厚實的羊毛大衣,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一邊監督路明非站樁,一邊翻看航海日誌。

極地的暴風雪吹在臉上像刀割一般。

路明非立在風口處,單手插兜,身周無聲地張開一層薄如蟬翼的透明氣旋。

狂暴的風雪在觸碰到他周身一寸的刹那,儘數化作平緩的微風向兩側滑開。

少年閉目凝神,【神座之思】在識海中瘋狂運轉,海量的煉金符號如飛瀑般被拆解重組。

旁邊,楚子航同樣立在風雪中。

黑發青年雙手握著未出鞘的村雨,雙腳深紮在覆雪的防滑甲板上,進行著高強度的極寒耐力站樁。

夏彌裹得像個圓滾滾的毛球,蹲在楚子航腳邊,拿小樹枝在積雪上畫著小烏龜。

午後是一天裡最安穩的時光。

風雪稍歇,極光在遠方的天際線上拉扯出絢爛的淡綠色光帶。

中層的圖書館閱覽室成了眾人的聚集地。

老唐把那串掛著狻猊的青銅風鈴擺在書桌中央,青銅與火之王手裡捧著一本《現代內燃機原理》,一邊看一邊敲著風鈴外殼調侃:

“老五,你瞧瞧這人類造的機器,裡頭全是齒輪和活塞,比你那吞雲吐霧的把式精細多了。想不想出來瞅瞅?”

風鈴裡傳出一聲冷哼,青煙在鏤空處冒了冒,隨後歸於沉寂。

風鈴裡的沉寂並未維持多久。

就在老唐翻過一頁書紙的當口,休息室那扇實木滑門“哐當”一聲被粗暴地撞開半邊。

芬裡厄那龐大如移動鐵塔般的身軀擠了進來。灰發巨漢懷裡死死抱著兩個足有半人高的巨型零食大禮包,左右腋下各夾著一臺連著便攜屏幕的掌上遊戲機,嘴裡還咬著兩袋未拆封的特濃黃油曲奇,腳步沉重地往軟沙發那邊挪。

大塊頭路過書桌邊緣,身上散發出一股濃鬱純粹的烤肉味與焦糖甜香。

那是一股極度墮落、極度安逸的人間死宅氣息。

青銅風鈴頂端的龍鱗銅舌驟然劇烈抖動起來!

“呼啦——!”

一團濃鬱如實質的青灰色檀香煙雲,毫無征兆地從鏤空的銅鈴縫隙中噴薄而出。

煙霧在半空中瘋狂翻滾、拉扯,不過半息功夫,便凝聚成了一尊威風凜凜的暗金雄獅龍頭。

狻猊連真身都顧不上完全顯化,單憑著半截煙霞凝聚的獅首,直勾勾地橫在芬裡厄麵前。

那雙銅鈴大的黃金瞳死死盯住巨漢懷裡的大禮包,鼻孔裡粗重的熱煙噴了芬裡厄一臉:

“站住!”

狻猊粗糲如悶雷的聲音在閱覽室裡炸響,語氣裡滿是理所當然的霸道:

“那傻大個!汝懷中所抱何物?速速呈上來供奉於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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