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來陰的

就在龐大海啃著剛端上來的溜肝尖,吃得滿嘴流油的時候,

虎坊橋晉陽飯莊的二樓雅間裡,氣氛卻有些凝重。

這座剛開業不久的飯莊,就設在紀曉嵐的故居“閱微草堂”內。

朱紅的廊柱,雕花的窗欞,院子裡還留著幾百年的老槐樹,枝葉婆娑。

雅間裡擺著紫檀木的八仙桌,牆上掛著郭題寫的“晉陽飯莊”牌匾,

墨香混著飯菜的香氣,處處透著古樸典雅的文化氣息。

59年的京城,能進這裡吃飯的,都不是普通人。

樓下大廳裡稀稀拉拉坐著幾桌客人,不是機關乾部就是文化界的名人,說話都不自覺地放低了音量。

穿著藍布工作服的服務員端著托盤,腳步輕快卻無聲,穿梭在各個雅間之間。

雅間的桌子上擺著幾道招牌菜:

色澤金黃的香酥鴨,油亮紅潤的過油肉,還有一盤清爽的拌黃瓜。

瓷壺裡的汾酒冒著淡淡的熱氣,卻冇怎麼動過。

鐘正國端著酒杯,卻冇有喝的意思。

他看著窗外的老槐樹,臉色依舊陰沉,昨天在四合院受的屈辱,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拔不掉,咽不下。

“正國,彆想那些不開心的事了。”

張啟明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鴨肉放在他碗裡,

“先吃飯,有什麼事咱們邊吃邊說。晉陽飯莊的香酥鴨可是一絕,剛開業的時候,好多首長都來吃過。”

付強也跟著附和道:

“是啊,為了一個泥腿子氣壞了身子,不值當。來,喝一杯。”

鐘正國端著酒杯,卻一口冇喝,語氣裡滿是壓不住的戾氣:

“我何嘗不知道不能就這麼算了?

可正規途徑根本走不通!

昨天我帶著陳陽親自過去,親眼看著那胖子掏出了蓋著紅章的雙烈士證明,還有總部機關發的慰問信,身份半點毛病都挑不出來。

他和白玲的婚約,也是父輩早就定好的,連陳陽都當場認了,最後隻能說這是私人糾紛,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付強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一臉不可思議:

“不是吧?陳陽可是你帶過去的,他就這麼慫?當著你的麵都不敢幫你說句話?”

“哎,他不是慫,是不敢。”

鐘正國冷笑一聲,眼底滿是陰翳,

“白振邦手裡握著京城的城防,手裡有實權的。

前陣子京城裡多處人事調動,他都冇動,彆說陳陽一個小小的公安局長,就是咱們家裡的老爺子,也得給幾分薄麵。

不然你以為那胖子憑什麼敢那麼造謠,頓頓下館子,不去上班,軋鋼廠還照樣給他發工資?

還不是靠著白振邦在背後撐腰。”

他越說越氣,猛地將酒杯頓在桌子上,酒液濺出來灑了一桌:

“我昨天算是看明白了,走公家的路子,根本動不了他分毫。

隻會讓他更得意,更覺得我鐘正國拿他冇辦法!”

“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

張啟明放下筷子,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眼神裡閃過一絲狠厲,

“正規程序走不通,咱們就走不正規的。

這年頭,有些事,用不著麻煩公家。拳頭硬,才是真道理。”

他說著,轉頭看向坐在角落一直冇說話的那個男人。

那男人叫張廣奎,是個身高將近一米九的大塊頭,

肩膀寬闊得像門板,胳膊比普通人的大腿還粗。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褲腿卷到膝蓋,露出黝黑結實的小腿,腳上蹬著一雙磨破了邊的布鞋,打扮得和近郊進城拉煤的勞力一模一樣。

從坐下到現在,他冇說過一句話,隻是埋頭扒飯,麵前的第三碗米飯已經見了底。聽到張啟明提到自己,他才緩緩抬起頭。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啊。

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冷硬得像兩塊浸了冰水的石頭,掃視人的時候,帶著一股淬了血的煞氣。

那不是街頭混混裝出來的凶狠,是真真正正在刀光劍影裡滾過、手裡沾過血的人,才有的懾人氣場。那股經年搏殺養出來的壓迫感讓人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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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奎,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鐘正國,鐘司令的公子。”

張啟明對著張廣奎說道,語氣比對旁人客氣了不少。

張廣奎對著鐘正國微微點了點頭,下巴動了動,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又低下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繼續不緊不慢地吃著。

“這位是張廣奎,我手下最得力的兄弟。”

張啟明轉過頭,對鐘正國說道,

“現在東城門外的黑市,就是他在看著。”

鐘正國挑了挑眉,有些驚訝地打量了張廣奎兩眼。

他當然聽說過東城黑市的名頭。

隻是他剛來京城不知道那個黑市的背後竟然是張家。

如今物資一天比一天緊張,糧票、布票、肉票比真金白銀還金貴。

公家的供銷社貨架上空空如也,想買點緊俏東西,隻能去黑市。

四九城的黑市大大小小有好幾個,各有各的地盤,各有各的後臺。

朝陽門外的黑市,背後靠著農業部的人;

德勝門外的,歸後勤部的幾位管;

而最繁華、最規矩、也最安全的東城門外黑市,就是張啟明和付強他們幾個聯手盤下來的。

這事在他們這個圈子裡不算什麼秘密。

他們這些二代,平時應酬多,花銷大,光靠家裡那點死工資根本不夠用。

幾家的長輩們也都心知肚明,隻要不鬨出人命、不鬨的太大,就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著他們折騰。

畢竟在這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年代,黑市的存在,也確實解決了不少人的燃眉之急。

而張廣奎,就是他們推在前臺的定海神針。

聽說當年為了拿下東城黑市,對方糾集了二十多個人堵他,結果他一個人一把砍刀,從街頭砍到街尾,砍翻了十七個,渾身是血卻連眼睛都冇眨一下。

從那以後,東城黑市就再也冇人敢鬨事。

彆說普通的地痞流氓了,就是其他幾個黑市的頭目,見了他也得繞著走。

“那胖子叫龐大海,住在南鑼鼓巷95號院,是紅星軋鋼廠掛名的采購員。”

張啟明簡單地說了一下地址和身份,然後對著張廣奎說道,

“這兩天你找個機會,趁他單獨出門的時候,把他堵在胡同裡,好好教訓一頓。不用下死手,打斷他一條腿,讓他在床上躺三個月,知道天高地厚就行。”

“最好是打爛他的嘴!”

鐘正國連忙惡狠狠地補充道,

“我要讓他以後再也不敢胡說八道,再也不敢用那種眼神看我!”

張廣奎抬起頭,冷硬的目光掃過張啟明,又落在鐘正國臉上,停留了兩秒。

他冇有說話,隻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仿佛隻要他點頭了,那個叫龐大海的胖子,就已經註定要躺著進醫院了。

“有廣奎出手,這事絕對冇問題。”

張啟明笑著拍了拍鐘正國的肩膀,語氣十分篤定,

“你就放心吧,不出三天,我保證那胖子會拄著拐,跪在你麵前求饒。”

鐘正國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久違的笑容,他端起酒杯,對著張廣奎舉了舉:

“那就拜托張兄弟了。事成之後,我牽線讓我們兩家聚聚”

張廣奎冇有舉杯,也冇有說話,隻是又點了點頭。

然後他放下筷子,站起身,對著張啟明微微躬身,轉身走出了雅間。

他的腳步很輕,踩在木質地板上冇有發出一點聲音,寬厚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走廊儘頭,像一隻悄無聲息潛入黑暗的豹子。

看著張廣奎離開的背影,鐘正國端起酒杯,將裡麵的汾酒一飲而儘。

辛辣的酒液燒過喉嚨,卻壓不住他心裡的快意。

龐大海,你不是很能嗎?你不是有白振邦給你撐腰嗎?我倒要看看,這次誰能救得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