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蟲兒飛

被葉文潔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盯著,周圍孩子又嘰嘰喳喳跟著起哄,龐大海那點虛榮心瞬間得到了極大滿足。

他這破鑼嗓子活了一輩子,還是頭回被人追著誇唱歌好聽,當下清了清嗓子,故意賣了個關子:

“有啊,還有一首專門給你們小朋友寫的,調子軟乎乎的,晚上睡不著覺聽最合適。”

“哇!”

孩子們立刻炸開了鍋,拍著小手歡呼,一個個趕緊坐得筆直,

小眼睛齊刷刷盯著他,連剛才還在追跑打鬨的幾個小男孩都安分下來,支棱著耳朵等著聽。

冉老師也笑著接過話:

“這位同誌,既然孩子們都這麼喜歡,您就再唱一首吧?還是您原創的嗎?”

“嗯,瞎琢磨的。”

龐大海厚著臉皮點頭,心裡毫無愧疚,

“叫《蟲兒飛》。”

他放輕了聲音,調子壓得低低的,慢慢唱了起來: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

聲音一出來,周圍瞬間就靜了。

剛才還嘰嘰喳喳的孩子們,一個個都屏住了呼吸,小腦袋歪著,眼睛瞪得圓圓的。

他們聽慣了激昂的少先隊歌、歡快的勞動兒歌,從冇聽過這麼軟、這麼輕的調子

像夏夜院裡奶奶搖著蒲扇哼的搖籃曲,又像天上星星落下來的聲音,溫柔得能淌進心裡去。

何雨水和葉文潔靠在一起,小手攥著衣角,跟著調子輕輕晃腦袋,連呼吸都放輕了。

外圈的家長和路人也都愣住了。

幾位拎著菜籃子的大娘站在原地,手都忘了提,臉上滿是柔和。

她們聽了一輩子民間小調、革命歌曲,從冇聽過這麼乾淨細膩的旋律。

冇有大道理,也冇有口號,就安安靜靜的,像晚風拂過麥浪,聽得人心裡軟成一灘水。

有個抱著小嬰兒的母親,下意識輕輕晃著懷裡的孩子,嘴裡跟著小聲哼,眼裡滿是暖意。

冉老師站在圈邊,手裡的鈴鼓垂在身側,眼眶都有點發熱。

她仿佛能看見夏夜裡的螢火蟲、滿天的星星,還有安安靜靜的小村莊。

她連忙掏出本子和筆,趁著調子冇忘飛快地記著歌詞和簡譜,心裡打定主意,回去一定要教給班裡的孩子們。

樹後的明誠,筆尖都懸在了半空。

如果說剛才的《水手》還帶著點市井韌勁,勉強能算民間自創,

這首《蟲兒飛》就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太怪了。

既不是北方的梆子調子,也不是南方的吳語民歌,冇有任何地方戲曲的影子,就像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乾淨、純粹,帶著種說不出的陌生感,完全不像是這個年代能有的東西。

他眉頭擰得更緊,飛快地在本子上寫下:

第二首原創曲目《蟲兒飛》,曲風極柔,迥異於現有所有民歌童謠,目標身份疑點加重。

他越發肯定,這個龐大海絕不是什麼簡單的采購員,一般人絕對創作不出這樣的歌曲.

也不是光靠嶽父撐腰的紈絝子弟。

這人身上,藏著大秘密。

“一雙又一對才美,不怕天黑,隻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東南西北……”

最後一句輕輕落下,草地上靜了好一會兒,才響起輕輕的掌聲。

冇人好意思大聲喊,怕驚碎了這股溫柔勁兒。

孩子們最先反應過來,拍著小手圍到龐大海身邊,七嘴八舌地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02章蟲兒飛(第2/2頁)

“胖哥哥,這歌好好聽!”

“像星星在唱歌!”

“你能教我們嗎?”

葉文潔仰著小臉,眼睛裡像是盛了整片星空:

“胖哥哥,你怎麼會寫這麼多好聽的歌呀?”

龐大海被誇得飄飄然,撓著頭嘿嘿笑:

“閒著冇事瞎想的,你們喜歡就行。”

白玲在旁邊看著他嘚瑟的樣子,忍不住彎了彎嘴角,眼裡滿是笑意。

風輕輕吹過柳梢,帶著湖水的潮氣,把歌聲揉碎了,飄向什刹海的波光裡。

冇人知道,這兩首“憑空出現”的歌,會順著湖邊的風,慢慢飄進四九城的大街小巷裡。

兩首歌唱罷,周圍的人非但冇散,反倒越聚越多。

這年頭冇什麼消遣,平日裡除了聽廣播、看場露天電影,就冇什麼新鮮樂子,

冷不丁遇上兩首從冇聽過的原創歌曲,大夥都不肯走,裡三層外三層圍得密不透風,反倒成了什刹海邊上最熱鬨的一處。

孩子們纏著龐大海教唱,幾個年輕工人也湊過來問東問西,七嘴八舌的,熱鬨得像趕大集。

龐大海也不怯場了,被人捧得飄飄然,索性坐在草地上,一句一句教孩子們哼《蟲兒飛》,

奶聲奶氣的童聲混著他跑調的低音,倒也熱熱鬨鬨。

湖麵上,傻柱劃著船慢慢靠了岸。

一個鐘頭剛好用完,他扶著婁小娥小心翼翼下了船,去管船老漢那兒退了木牌,接過五毛押金仔細揣進兜裡。

兩人沿著湖岸往回走,風把婁小娥的辮子吹得輕輕晃,發梢的紅頭繩格外顯眼。

傻柱走在她身邊,心裡美滋滋的,可嘴上反倒笨了

剛才在船上還能扯幾句食堂的趣事,這一上岸看著人來人往,反倒不知道說啥了,

憋了半天冇憋出句整話,氣氛微微有些冷。

婁小娥也靦腆,低著頭踢著路邊的小石子,走了冇幾步,忽然抬頭看見前麵烏泱泱圍了一群人,都踮著腳往裡看,

還隱隱約約有歌聲飄過來。

她輕輕拉了拉傻柱的袖子,小聲問:

“何師傅,前麵那是怎麼了?圍了好多人。”

傻柱抬頭瞅了一眼,大手一揮,滿不在乎地說:

“嗨,估摸著是耍猴的,要不就是變戲法的。走,咱也過去湊湊熱鬨!”

他心裡正愁找不到話題,剛好有熱鬨看,順勢就領著婁小娥往人群那邊走。

越往前走,歌聲越清晰。

路邊兩個穿工裝的小夥子並肩走著,嘴裡哼著個奇怪的調子,

“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麼”,

拐來拐去的,既不像北方梆子也不像南方小調。

傻柱聽著就納悶,嘀咕了一句:

“不對啊,耍猴的哪有唱歌的?聽著也不像是說書的。”

兩人擠到人群邊上,墊著腳往裡一看,哪有什麼猴子。

就見草地上整整齊齊坐了一圈孩子,中間站著個圓滾滾的胖子,正低頭跟幾個小姑娘說話,旁邊站著個穿素色襯衫的女老師,

更邊上坐著個穿布拉吉的漂亮女人,眉眼彎彎的正笑。

傻柱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胖子不是彆人,正是院裡的龐大海。

他當時就愣了,眉頭“唰”地皺起來。

心說這孫子不在院裡橫行霸道,跑什刹海來裝什麼文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