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為了指標

李來福騎著車拐進一處僻靜的巷口,左右瞅了瞅冇人,才捏著車閘停下。

他蹲下身,心念一動,腳邊的蛇皮袋子裡就嘩嘩註了水,混著三十來斤活蹦亂跳的鯽魚和草魚,魚尾拍得袋子啪啪響。

第一次見劉主任,野豬肉太紮眼,容易落人口實,鮮魚就穩妥多了

算不上什麼緊俏物資,卻又是食堂缺的鮮貨,正好當敲門磚。

深淺合適,進退都有餘地。

他把袋口紮得嚴嚴實實,往車後座一搭,確認不往下滴水,才蹬上自行車,慢悠悠往國棉三廠的方向去。

趕到廠門口的時候,正趕上早班高峰。

兩扇大鐵門敞得開開的,穿著藍布工裝、紮著白圍裙的女工們三三兩兩往裡走,說話聲、車鈴聲混在一起,熱鬨得很。

門邊上的磚牆上刷著鮮紅的“鼓足乾勁、力爭上遊”大字標語,

底下就是傳達室,窗玻璃邊角貼著舊報紙。

看門的張大爺穿件洗得發白的藏青製服,端著個大搪瓷缸子正喝茶,見李來福推著自行車往門裡湊,“啪”地把缸子往桌上一放,伸手就攔:

“哎哎哎,哪兒的?進廠登記啊。”

“大爺,我找人。”

李來福連忙停住腳,從兜裡摸出一根大前門煙遞過去,

“找後勤的劉主任,麻煩您通傳一聲。”

張大爺冇接煙,上下打量他一眼

農村打扮,粗布褂子,自行車後座鼓囊囊一個大袋子,看著就不像廠裡的人。

他眉頭微微一皺:

“找劉主任?哪個劉主任?你哪個單位的?叫啥名?”

“我是紅星公社李家村的,叫李來福。”

李來福也不慌,笑著說,

“是站前供銷社的陳主任介紹我來的,說跟劉主任約好了。”

張大爺鼻子動了動。

風剛好吹過來,帶著車後座袋子裡飄出來的鮮腥味,混著水草氣,是活魚的味兒。

他眼神瞬間活了點,又瞅了李來福一眼,冇再多問,擺擺手:

“行吧,你等著,我打個電話問問。”

說著轉身進了傳達室,撥了個內線,嗚哩哇啦說了兩句,掛了電話出來,順手接過李來福手裡的煙,夾在耳朵上:

“行了,劉主任說他馬上出來。你在這兒等會兒吧。”

冇等兩分鐘,就見廠裡走出來個禿頂的中年男人,灰中山裝領口扣得整整齊齊,手裡攥著個牛皮紙筆記本,老遠就笑著招手:

“哎呀,是小李吧?老陳前兒就跟我提過你了,可算來了!”

正是後勤的劉萬發劉主任。他說著話,眼睛就不由自主往自行車後座瞟,鼻子也微微動了動

鮮魚的腥氣飄過來,正兒八經的河鮮,比冷庫凍的強多了。

“劉主任,麻煩您還特意跑一趟。”

李來福連忙上前握手,

“我前陣子在水庫邊弄了批鮮魚,個個活蹦亂跳的。想著你們廠人多,食堂說不定缺鮮貨,就先拉了點過來您看看。

要是合適,咱們再談後續長期供貨的事兒。”

“有有有!太有了!”

劉萬發眼睛都亮了,連忙擺手,

“食堂天天就那幾樣凍菜,工人都有意見了。

走,直接拉後院食堂去,讓大師傅看看貨色!

新鮮的話,有多少我們收多少!”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09章為了指標(第2/2頁)

說著就側身引路,領著李來福推著自行車,往廠後院的食堂方向去了。

倆人推著車繞到後院食堂,大師傅早就在門口等著了,

見著袋子裡活蹦亂跳的魚,眼睛都亮了:

“哎喲,真是鮮貨!這魚鱗片都亮著呢!”

幾人搭手把魚倒進廚房門口的大石槽裡,清水一漾,鯽魚草魚甩著尾巴遊開,鮮腥味混著水汽飄出來。

大師傅拿秤稱了稱,抬頭吆喝道:

“連筐去了皮,三十一斤二兩!”

“零頭抹了,算三十斤。”

劉萬發大手一揮,領著李來福往辦公室走,

“咱食堂收鮮魚,三毛五一斤,價比供銷社稍高點,主要是你這魚活泛,工人愛吃。

三十斤,一共十塊零五分,我給你湊整十塊零五毛,圖個順當。”

進了辦公室,劉萬發拉開抽屜點錢,又拿出油印的收據,“唰”地蓋了食堂的紅章,遞給他:

“你點點錢,收據收好,下次送貨直接來後院找我就行。”

李來福接過錢疊好揣進兜裡,又從裡層衣兜摸出那兩盒中華,推過去一盒:

“劉主任,您嘗嘗這個。”

“你這是乾啥。”

劉萬發假意推了推,手卻已經碰到了煙盒,笑著收進抽屜,

“你小子,還挺會來事兒。”

“對了劉主任,”

李來福趁機往前湊了湊,

“我托陳主任跟您說的那事兒……就是招工指標的事兒,您看……”

劉萬發臉上的笑淡了點,指尖敲了敲桌子,沉吟著開口:

“跟你說實話,本來年前上麵就下了文,各廠原則上都停招了。

也是邪門,從上個月開始,上麵的任務突然翻著番往上漲,我們廠三班倒都趕不及,這才打了報告,特批招了二十個學徒工,都是剛畢業的學生,明天就張榜。”

他頓了頓,又說:

“按往年的規矩,每次放榜,總有那麼家遠的、對象不同意的,主動放棄名額。

但今年不一樣,指標金貴,搶著來的人多了去了。

我給你留意著,真有空缺我儘量給你留。

但醜話說在前頭,能不能成,我不敢打包票。

你明天上午十點準時過來,名單剛出,消息最靈。”

“哎,好!謝謝您劉主任,您多費心。”

李來福連連道謝,心裡也清楚

這年頭正式工指標,不是光憑人情就能拿下的,少不得要花錢打點。

又客套了兩句,他就起身告辭。

出了廠門,他把剩下的半包大前門都塞給了傳達室的張大爺,笑著說:

“大爺,您拿著抽。明天我還得過來一趟,到時候還得麻煩您通傳。”

“行啊,小夥子,本事不小”

顯然魚的事情他已經知道了,

張大爺捏了捏煙卷,揣進兜裡,臉上的笑和藹多了。

李來福推著自行車慢慢往前走,心裡頭飛快地盤算著。

現在手裡零零散散加起來,有五百出頭的現金,還有一遝雜七雜八的票證。

可他心裡清楚

就國棉三廠這正式工指標,真要是有人願意讓出來,光打點人情、補名額錢,五百塊未必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