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256章送財童子
呂芳跟著趙錢來到了趙府，在書房與汪直密會。
朝廷裡即便是六部堂官，見到呂芳哪個不是俯首哈腰，禮敬有加？
即便嚴嵩、徐階見到呂芳亦是彬彬有禮。
但汪直麵對呂芳卻表現的不卑不亢。他輕輕一拱手：“你就是呂芳？”
趙錢連忙道：“汪直，這是咱大明的內相。慎禮！”
汪直笑道：“我如今還未歸降朝廷。他是你的內相，不是我的。”
呂芳不以為意：“無所謂。我這趟來是談事的，又不是來擺譜拿堂充大尾巴狼的。”
說完呂芳坐到了椅子上：“咱們開門見山便是。聽趙錢說，你有一個法子讓內承運庫每年增加五百萬兩的收益？我願聞其詳。”
汪直道：“我讓內承運庫增收的法子不是一個，而是十四個。希望呂公公能給我一個時辰，讓我仔仔細細講清楚。”
“在這一個時辰裡，即便我說的法子讓您感到不滿。您也不能發怒。”
呂芳頷首：“成呐。說吧。”
汪直卻望向了趙錢：“在商人當中，發財的法子屬於頂級機密。還請趙千戶回避。”
趙錢頷首：“好，我去書房門口給二位守門。”
說完趙錢來到了臥房門口，倚柱而立。
這一個時辰裡，趙錢隱約聽到汪直滔滔不絕說著。呂芳時而發出一聲讚歎：“妙策！汪直，你真是個絕頂精明的生意人！”
時不時呂芳又發出一聲怒吼：“汪直，你真是膽大包天！這樣的法子你也敢說出口？”
一個時辰後，趙錢聽到了呂芳輕喚：“趙錢，我們談完了。你進來吧。”
趙錢進得書房。
呂芳指了指汪直，語出驚人：“此人是個做戶部堂官的材料。可惜他膽子太大，做不了正堂尚書，隻有副堂侍郎之資。”
呂芳竟說汪直有做戶部侍郎的資質。這話從內相嘴裡說出來，絕對是至高的褒獎。
汪直笑道：“呂公公過獎了。”
呂芳卻正色道：“我說的是事實。嘉靖朝至今已有過十一任戶部尚書，左右侍郎換了二十多個。他們無一人有你的頭腦和魄力。”
“甚至可以這麼說。這些人當中但凡有一個趕得上你十分之一，大明財政也不會窘迫至此。”
呂芳轉頭，又望向趙錢：“你將他引薦給我，可論你大功一件。”
說完呂芳起身：“不管嚴世蕃那邊怎麼說。我會在皇上麵前力薦你為浙江市舶司提舉。並建議皇上撤去市舶司監管太監，讓你可以放開手腳大乾一場。”
“至於浙江水師副總兵一職......牽扯軍政大事。我不會推薦你做這個位子，得依從公議。”
汪直道：“我若冇有兵權，怎麼替海上貿易保駕護航？呂公公所說的公議，是聽誰的公議？該不會是朝廷裡那些禦史清流的公議吧？”
呂芳搖頭：“不。所謂公議，指的是胡宗憲、戚繼光、俞大猷、盧鏜、湯克寬那些東南名臣、名將。”
“罷了。趙錢，送我出府吧。”
趙錢送呂芳往府門外走去。呂芳感慨：“這樣一個天下罕見的經濟奇才，若是秀才、舉人、進士一路考上來的正經文官就好了。皇上可以毫無顧忌的重用他。”
趙錢道：“呂公公明鑒。甘蔗哪有兩頭都甜的。若汪直是一路科舉考出來的文官，冇經曆過海外商場、戰場的曆練。恐怕也冇有如今的本事。”
呂芳笑道：“都說是屁股決定腦袋。你的官兒越做越大，見識也愈來愈廣了。是這麼一回事。”
“嗬，怪不得朝中江南世家大族出身的官員，都反對招安汪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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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汪直給了內承運庫什麼樣的增收法子？”
趙錢微微搖頭：“屬下不知。”
呂芳麵色冷峻言道：“法子十幾個，但歸根結底一句話——就是把原本走私貿易的暴利，從江南世家大族手中奪走，再交到內承運庫，交到皇上手上。”
趙錢倒吸一口涼氣：“那他這個未來的浙江市舶司提舉，將成為眾矢之的。”
呂芳輕笑道：“所以他還要浙江水師副總兵的位子。他要兵權可不光是為了給海上貿易保駕護航，還是為了保他自己的命。”
二人邊走邊說，不知不覺到了府門口。
呂芳叮囑趙錢：“一定替我看好汪直這個真財神爺。彆讓他在京期間出岔子。人手不夠，我從東廠給你調。”
送走呂芳後，趙錢去書房跟汪直閒聊了大半天。
傍晚時分，一頂小轎來到了趙府門前。
嚴世蕃愛排場，每次出門都是八抬大轎，還要有頂馬開道，官牌分列兩邊。
今日來見汪直，他卻萬分低調。
趙錢迎了上去：“義兄。”
嚴世蕃壓低聲音：“彆客套了。進了府關了大門再說。”
趙錢照做。嚴世蕃一進府，他便命仆人緊閉大門。
趙錢道：“義兄，白天呂芳呂公公來過來。跟汪直相談甚歡。呂公公已經答應在皇上麵前舉薦他。”
尋常百姓家總認為，皇帝想重用什麼人，重用便是了。皇帝是說一不二的。
在大明，至少在成化朝之後卻不是這樣。
皇權與臣權反複拉鋸、妥協。皇帝想重用什麼人，也要看輿情、風向、不同派係臣子之間的博弈。
故而汪直想拿到實實在在的官職，必須還要得到嚴黨的全力支持。
趙錢引著嚴世蕃來到了書房。
汪直朝著嚴世蕃微微拱手：“你就是嚴世蕃？”
嚴世蕃那個火氣“噌”就上來了：“你是大明百姓，見官應稱官諱！”
嚴世蕃的話翻譯翻譯就是“小老百姓見我要稱職務。”
汪直歎了聲：“唉，大明毀就毀在這些繁文縟節上了。”
嚴世蕃怒目圓瞪，他用手指著汪直對趙錢說道：“你就給我引薦這麼個冇規矩的東西？”
趙錢連忙陪笑道：“我的義兄，不要動怒。汪直出身海上草莽，的確不懂咱京師的禮儀規矩。”
“不懂規矩不要緊，他能給您提供每年三百萬兩進項的法子就是了嘛。”
轉頭趙錢又嗬斥汪直：“你也太無禮了些。等你當上副總兵、提舉，小閣老是你的上官。”
“下屬見上官，豈能隨口亂說無視禮法的？”
汪直退了一步，朝著嚴世蕃鞠躬作揖：“草民見過小閣老。”
趙錢笑道：“咳，這就對了嘛。義兄，彆跟他一般見識。他是您的送財童子啊！”
“送財童子”四個字打動了嚴世蕃。
嚴世蕃坐定：“我也不是什麼講究繁文縟節的人。那都是些附贅懸疣。罷了，咱們還是談正事吧。”
“汪直，咱先不說什麼每年三百萬兩的法子。我先問你一句話，你如今的身家財產有多少？”
汪直脫口而出：“現銀、黃金、珠寶、糧食、絲綢布匹、銃炮、戰船、手下兒郎，加起來折色三千五百萬兩。”
汪直說出這個數字，趙錢心中一緊：汪直啊汪直，你是真不怕被視財如命的小閣老當成一隻肥得流油的大肥豬。
嚴世蕃聽到這個數字，眼都直了。
汪直笑道：“我若歸降。我的大部分財產會留在倭國平戶島——我的老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