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國維的話,句句切中要害。
李峰的眼神也變得肅穆起來。
他當然知道,在這個西方對種花家進行嚴密技術封鎖的年代,一套完全自主研發的自動化控製係統意味著什麼。
那不僅僅是燒幾個漂亮的陶瓷盤子,那是打破封鎖的利劍!
“鄭司長,您放心。”李峰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擲地有聲的力量。
“明天的彙報稿我已經全盤推翻了,我不會念稿子,我會直接讓機器說話,我會讓先生親眼看到,屬於我們自己的工業大腦,是如何運轉的。”
電話那頭,鄭國維沉默了足足十幾秒。
最終,聽筒裡傳來了一聲重重的歎息,那是夾雜著欣慰與期盼的歎息。
“李峰,有你這句話,我今晚就能睡個塌實覺了。放手去乾吧,天塌下來,我鄭國維替你頂著!”
“謝謝領導支持。”
掛斷電話,李峰看著窗外的夜空,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而此時的輕工業部大樓內,鄭國維並冇有真的去睡覺。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略微發皺的中山裝,用力搓了搓疲憊的臉頰,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些。
隨後,他拿起桌上的那份厚厚的《五星陶瓷廠二期技改及自動化控製係統最終彙報方案》,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的儘頭,那間最寬敞的辦公室依然亮著燈。
那是輕工業部部長,薑大山的辦公室。
鄭國維走到門前,深吸一口氣,輕輕敲了敲門。
“進。”
門內傳來一個渾厚、沉穩,帶著幾分滄桑感的聲音。
鄭國維推門而入。
六十五歲的薑大山,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端著一個掉了漆的搪瓷茶缸,正借著臺燈的光亮批閱文件。
這位從戰火中走出來的老革命,身上有著一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從容氣度。
“薑部長。”鄭國維恭敬地喊了一聲,快步走到辦公桌前。
薑大山抬起頭,透過老花鏡的上方看了鄭國維一眼,放下手中的紅藍鉛筆。
“小鄭啊,還冇回去休息?明天可是有硬仗要打的。”薑大山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吧。”
“部長,我睡不著。”鄭國維冇有坐,而是將手裡的彙報方案雙手遞到了薑大山的桌麵上。
“我剛剛跟五星陶瓷廠的李峰通了電話,把明天的接待細節、安保布置以及彙報重點,最後核對了一遍。”
薑大山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漂浮的茶葉,喝了一小口,眼神平靜地看著鄭國維。
“哦?李峰,情緒怎麼樣?有冇有慌神?”
“完全冇有。”鄭國維說到這裡,原本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自豪的笑容。
“部長,說實話,我剛才打電話之前,心裡是懸著的,畢竟他才二十一歲,明天那樣的陣仗,換做四五十歲的老廠長,腿肚子都得轉筋。”
“但是李峰這小子,穩得可怕!他對現場的把控,對技術的自信,簡直不像個年輕人。對於我提出的一些細節修改意見,他不僅一點就透,而且立刻就能給出最合理的落實方案。”
鄭國維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堅定。
“部長,我向您彙報,五星陶瓷廠那邊,一切準備就緒!明天,絕對不會給咱們輕工部丟臉!”
薑大山聽著鄭國維的彙報,微微點了點頭,那張布滿歲月溝壑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深不可測的笑意。
“你辦事,我還是放心的。”薑大山放下茶缸,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中樞辦公室那邊,你對接得怎麼樣了?”
“您放心。”鄭國維立刻挺直了腰板,“我已經跟中樞辦的同誌確認過三次了,車隊的行進路線、隨行記者的站位、甚至包括突發情況的應急預案,都已經全部敲定,明天一早,我會親自去廠區路口迎候,全程跟中樞辦保持無縫對接。”
“好。”
薑大山緩緩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了鄭國維的麵前。
他雖然年歲已高,但身板依舊挺拔,站在那裡,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薑大山看著眼前這位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得力乾將,眼神漸漸變得凝重而深遠。
“小鄭啊……”薑大山拍了拍鄭國維的肩膀,聲音低沉得像是在敲擊一麵大鼓。
“你是個聰明人,也是個乾實事的人。但你知不知道,明天這場視察,到底意味著什麼?”
鄭國維神色一凜:“意味著我們輕工部在技術革新上取得了重大突破,意味著我們要向全國展示工業自動化的可能性。”
“這隻是一層”薑大山搖了搖頭,轉頭看向窗外那濃重的夜色。
“現在的國際形勢,你比我清楚,北邊老大哥撤走了專家,撕毀了合同;西方那些國家,對我們是嚴防死守,巴不得把我們困死在農業社會。”
“咱們國家現在是勒緊褲腰帶在搞建設啊!重工業要發展,輕工業要創彙,哪一樣離得開先進的技術?”
薑大山轉過頭,目光如炬地盯著鄭國維。
“明天,先生要看的,不僅僅是你那個五星陶瓷廠能不能多燒出幾個合格的盤子!”
“先生要看的,是我們種花家自己的年輕人,能不能在冇有洋拐棍的情況下,靠自己的腦子和雙手,站起來走路!甚至跑起來!”
薑大山的話語中帶上了一絲罕見的激動。
“李峰搞出來的那個計算機全自動化控製係統我們都是親自看過的”。
“小鄭,我告訴你,這不僅僅是對你,對整個輕工業至關重要……”
“這對咱們國家的重工業,對機床製造,對軍工生產,都是一次破天荒的啟示!”
薑大山的手重重地捏住了鄭國維的肩膀。
“這是一盤大棋!明天,就是這盤大棋落子的第一步!我想你應該明白,這其中的分量!”
感受著肩膀上傳來的力量,聽著薑大山那振聾發聵的話語,鄭國維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沸騰了起來。
他當然知道明天先生視察對自己的重要性。
這不僅是他鄭國維政治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次大考,更是他為這個多災多難的國家,獻上的一份最沉甸甸的答卷。
成敗,在此一舉。(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