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的話,冇有華麗的辭藻,隻有實打實的經驗和破釜沉舟的決心。

他做出的成績擺在那裡,五星陶瓷廠的輝煌是做不了假的。

既然他敢當著全工業部領導的麵立下軍令狀,那就說明他胸有成竹。

他們願意相信這個年輕人,願意把企業的未來押在這個能創造奇跡的年輕人身上。

因為他們太渴望進步了,太渴望看到國家自己的現代化工廠了。

掌聲經久不息,李峰站在臺上,微微鞠了一躬,然後重新坐下。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在工業部算是徹底站穩了腳跟,接下來的工作,阻力將會小得多。

會議在熱烈而振奮的氣氛中圓滿結束。

散會後,李峰謝絕了眾多廠長想要請客吃飯的邀請。

他知道自己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去整理腦海中那浩如煙海的技術資料,為即將到來的大改做準備。

走出工業部的大樓,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

初秋的陽光斜斜地照在四九城的街道上,給那些灰牆灰瓦鍍上了一層溫暖的橘黃色。

廠長專車已經停在了大門外。

司機孫強看到李峰出來,連忙掐滅了手裡的煙頭,小跑著過來拉開了後排的車門。

“廠長,回廠裡還是回家?”孫強恭敬地問道。

“回廠裡吧!”李峰坐進車裡,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好嘞,您坐穩。”小王關上車門,發動了汽車。

小轎車平穩地駛入街道,融入了自行車大軍和偶爾駛過的公交車流中。

李峰靠在柔軟的座椅靠背上,看著窗外那些穿著藍黑灰衣服、臉上洋溢著質樸笑容的行人們,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使命感。

他不僅是在改變幾個工廠,他是在推動著這個時代的齒輪加速向前。

而此時,在李峰離開後的大樓裡,楊領導並冇有休息。

他大步流星地走回剛才的小會議室,淩司長和幾個核心司局的負責人已經等在那裡了。

“同誌們,李峰同誌的戲已經唱開了,接下來,就看咱們怎麼搭這個臺子了!”

楊領導解開中山裝的風紀扣,雙手叉腰,雷厲風行地說道。

“開這個協調會,目的隻有一個,傾儘全部份資源,為李峰同誌對部屬企業進行技術改造提供最強有力的支持!”

“老淩,辦公場地落實得怎麼樣了?”楊領導看向淩司長。

“已經定下來了,地方就選在紅星軋鋼廠裡麵一棟空置的樓裡,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能夠方便李峰同誌參與項目,我下午已經安排後勤去打掃了,明天就能把桌椅板凳配齊。”淩司長立刻彙報。

“好!不僅要配齊桌椅,電話線路要拉專線!保密級彆按最高標準走!”楊領導一揮手,“財務司那邊呢?”

財務司的司長趕緊翻開本子:“我們已經緊急調撥了第一批專項啟動資金,三十萬元,隨時可以打到專項賬戶上。”

“三十萬不夠!再加二十萬!告訴下麵,勒緊褲腰帶也要把這筆錢湊出來!這是買未來的錢!”楊領導斬釘截鐵地說道。

“還有物資調配司,李峰同誌需要的特種鋼材、銅線、電子元器件,必須一路開綠燈!誰敢在這些材料上卡脖子、扯皮,我撤他的職!”

“人事司,明天下班前,我要看到第一機床廠和紅星軋鋼廠抽調的八級工和技術員名單!必須是精兵強將,誰敢把刺頭和混日子的塞進李峰的學習班,我就讓誰去車間掃地!”

一項項指令從楊領導的口中快速下達,整個部門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運轉起來。

他們心裡都很清楚,李峰是一把絕世好劍,而他們,必須為這把劍打造最堅固的劍柄和最鋒利的磨刀石。

一場席卷整個四九城乃至全國的工業自動化風暴,正在這間小小的會議室裡,完成了最後的蓄力。

等李峰坐著專車回到五星陶瓷廠的時候,時間已經差不多到了晚上八點左右。

初秋的夜風已經帶上了一絲涼意,吹散了白天積攢在空氣中的燥熱。

廠區裡靜悄悄的,隻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在夜色中散發著微弱的光暈,偶爾傳來幾聲保衛科巡邏人員的腳步聲和遠處車間裡隱隱約約的機器轟鳴聲。

那是夜班工人們還在為了國家的建設指標而揮灑汗水。

李峰冇有驚動太多人,徑直回到了自己的廠長辦公室。

推開門,打開那盞綠罩臺燈,暖黃色的燈光瞬間鋪滿了寬大的辦公桌。

桌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各種文件和圖紙,這些都是五星陶瓷廠一期技改和二期、三期工業化推進的命脈。

但今晚,李峰的思緒需要跳出陶瓷廠這個相對局限的圈子,放眼到整個工業部下屬的龐大企業群中。

他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拿出厚厚一遝空白的稿紙,又擰開鋼筆的筆帽,深吸了一口氣,將腦海中那些超越了這個時代幾十年的技術資料一點點剝離、重組。

“數控機床的控製係統……”

“基礎的邏輯繼電器排列……”

“還有適合目前國內工業基礎的半自動化過渡方案……”

李峰嘴裡輕聲念叨著,手中的鋼筆在紙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他擁有計算機芯片完整序列技術和智能計算機技術,但他很清楚,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在1961年這個連晶體管都還屬於高精尖玩意的年代,直接上微電腦控製無異於癡人說夢。

他必須把那些後世成熟的數控理論,降維打擊,用目前國內能夠生產的電子元器件、特種鋼材和銅線,拚湊出一套行之有效的重工業的自動化控製係統。

這是一項極其耗費心神的工作。

不僅需要深厚的機械精通和電氣知識,更需要對當前國內工業水平有著極其精準的把控。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辦公桌上的煙灰缸裡不知不覺已經多了幾個煙頭。

李峰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時針已經悄然指向了淩晨一點。(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