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

王六夾了一筷子豬頭肉放進嘴裡,一邊嚼著一邊端起酒杯。

“軍,來,咱們走一個,忙點好啊,忙點說明咱們被廠裡需要,說明咱們在李峰心裡有分量。”

錢福生也趕緊端起酒杯,三個粗瓷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就是這個理兒。”錢福生抿了一口白酒,辣得直咧嘴,但臉上卻滿是笑意:“想當初咱們在車間裡累死累活,誰能想到今天?”

“是啊,要不是李峰提攜,我哪能當上這中級拉胚工,福生媳婦哪能當上線長。”王六感慨地歎了口氣:“這份恩情,咱們得記一輩子。”

周建軍放下酒杯,抹了抹嘴。

“你們知道就行!李峰這人,念舊,但更看重真本事和踏實肯乾的人。”

“咱們隻要把手頭的工作乾好,不給他丟臉,那就是對他最好的報答。”

“那是必須的!”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初秋的夜風透過慶和樓半開的窗戶吹進來,帶著幾分涼爽,也吹散了三人身上的酒氣。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能坐在館子裡吃著肉、喝著酒,暢談著有奔頭的未來,對他們來說,就是莫大的幸福。

而這份幸福的源泉,他們心裡都門兒清,全係在那個年輕卻穩如泰山的身影上。

次日清晨,四九城的天空剛泛起魚肚白,五星陶瓷廠的家屬院和宿舍區就已經蘇醒了。

大喇叭裡準時響起了激昂的東方紅樂曲,伴隨著清脆的自行車鈴聲和工人們互相打招呼的嘈雜聲,新的一天拉開了帷幕。

周苗苗和王萍早早地起了床。

兩人洗漱完畢,換上了藍色工作服,將頭發梳理得整整齊齊。

周苗苗紮著個利落的馬尾辮,一雙大眼睛裡閃爍著興奮和緊張的光芒。

“萍萍,你東西都收拾好了嗎?”周苗苗一邊檢查著自己的帆布包,一邊問道。

王萍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性格內向的她顯得有些局促。

“收拾好了,苗苗,你說咱們這次去軋鋼廠,能行嗎?”

“那可是重工業大廠,不知道裡麵的設備會不會比陶瓷廠的機器複雜。”

周苗苗走過去,拍了拍王萍的肩膀,大大咧咧地笑了笑。

“怕什麼!有李廠長在呢。”

“你忘了咱們剛來陶瓷廠的時候,連那些圖紙都看不明白,還不是李廠長手把手教咱們的?”

“隻要跟著李廠長,指哪打哪,絕對出不了錯!”

聽到“李廠長”三個字,王萍的心裡也踏實了不少。

那個比她們還要年輕幾歲的廠長,在她們這群大學生眼裡,簡直就是無所不能的神。

無論多麼複雜的機械故障,無論多麼深奧的數據圖紙,到了他手裡,總能迎刃而解。

兩人拎著行李,快步走向廠辦公樓。

此時,辦公樓下的空地上,已經聚集了七八個從技術科和設備管理科抽調來的技術骨乾。

大家都背著鋪蓋卷,提著網兜,網兜裡裝著洗臉盆、茶缸子和幾件換洗衣服。

金主任正拿著一份名單,挨個點名核對。

“大家東西都帶齊了吧?這次去軋鋼廠,可是咱們五星陶瓷廠第一次跨行業支援,都把精神頭給我提起來!”

“不能給咱們廠丟臉,更不能給李廠長丟臉,聽明白冇有?”

“聽明白了!”眾人齊聲應答,聲音裡透著股子乾勁。

早上七點五十,李峰提著那個裝滿牛皮紙袋的公文包,準時出現在了辦公樓下。

他今天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透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和乾練。

“李廠長早!”

“廠長早!”

眾人看到李峰,紛紛挺直了腰板,眼神中充滿了敬畏和信任。

李峰微笑著朝大家點了點頭。

“大家都吃過早飯了吧?”

“吃過了!”

李峰看了看手表,指針正慢慢向八點靠攏。

“好,大家檢查一下隨身物品,準備出發。”

話音剛落,廠門口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陣低沉而有力的汽車引擎聲。

緊接著,保衛科的乾事小跑著過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

“李廠長,金主任!工業部的車來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輛鋥黑發亮的伏爾加小轎車緩緩駛入廠區,在陽光下折射出威嚴的光澤。

而在小轎車的後麵,還跟著一輛綠色的解放牌大卡車,卡車車廂上罩著厚厚的帆布篷。

此時正在上班路上的工人們紛紛停下腳步,駐足觀望,眼神中滿是好奇和驚歎。

“豁!那是誰的車啊?真氣派!”

“你懂什麼,那是部裡大領導坐的車,咱們廠長去部裡開會都坐不上這個。”

“看來咱們廠真的是要一飛衝天了,連這種級彆的大領導都親自下來了。”

伏爾加小轎車在辦公樓前穩穩停下。

司機迅速下車,一路小跑到後排,恭敬地拉開了車門。

一隻穿著黑色皮鞋的腳邁了出來,緊接著,淩司長那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淩司長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雖然兩鬢已經有了些許白發,但精神矍鑠,不怒自威。

李峰見狀,立刻迎了上去,步伐穩健,不卑不亢。

“淩司長,您怎麼還親自過來了,隨便派個車來接一下就行了。”李峰伸出雙手,與淩司長緊緊握在一起。

淩司長爽朗地笑了起來,拍了拍李峰的手背。

“你李峰可是咱們工業部的寶貝疙瘩,這次去軋鋼廠打硬仗,我能不親自來送送你嗎?”

“再說了,116工程的事,我也得在路上再跟你詳細碰碰。”

李峰微微一笑,轉頭看向後麵那輛解放牌大卡車。

“淩司長,您這還帶了輛大卡車來?”

淩司長點了點頭,指著那輛卡車說道。

“你這次帶去軋鋼廠的技術骨乾不少吧?”

“小轎車肯定坐不下這麼多人,我就讓後勤處調了輛卡車過來。”

“總不能讓咱們的技術人員走著去軋鋼廠吧?那是對人才的不尊重。”

李峰心中一暖,淩司長做事總是這麼周到細致,於是李峰對淩司長表示了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