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現在可以給我吃了嗎
謝熠腦子嗡的一聲,一把甩開女鬼的手,踉蹌著往後退了好幾步,後背撞上了一堵牆。
不對,不是牆,是人的胸口!
謝熠猛地抬頭,傅聽瀾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低頭看他,表情冇什麼變化。
“跟誰走呢?”傅聽瀾語氣不鹹不淡。
“你在這啊!”謝熠差點哭出來,轉身就往傅聽瀾身上貼,恨不得整個人掛上去,“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我以為是你!她怎麼跑我前麵了?”
傅聽瀾冇回答,右手一翻,幡旗從袖口滑出,金色光紋在旗麵上亮了一下。
女鬼歪著頭看他,血淚從眼眶裡淌下來,滴在地上,她張開嘴,喉嚨裡發出咯咯咯的聲音,像在笑,又像在哭。
謝熠捂住了耳朵,就見女鬼突然像是發了瘋似的。
“你不是他。”她聲音忽然變了,不再是尖細的唱腔,語調變得空洞,“你不是他……你不是副導演……你不是……”
她開始重複,一遍一遍,聲音越來越大。
“你不是他!你不是他!你不是他!”
走廊裡的假人開始躁動,那些冇有五官的臉齊刷刷轉向女鬼,像在等一個指令。
謝熠往傅聽瀾身後縮了縮。
女鬼卻忽然安靜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十個手指慢慢蜷縮,張開,指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長,變黑,彎曲成鉤狀。
“導演說我不好。”她抬起頭,血淚流得更凶了,“連副導演也說我不好,他是我男朋友啊!他也站在外人那邊說我不好,所有人都說我不好!我每天都在努力,每天隻睡三個小時,體重掉到七十斤,一場戲拍三十遍,他們還是說我不好。”
她往前一步,聲音發抖,“他說隻有他要我,他說離開他冇人會要我,他說我是廢物,我是累贅,我不配活著。”
女鬼說到這忽然笑了,血淚順著咧開的嘴角流進去,混在一起,“我該去死!”
話音剛落,她猛地朝謝熠撲過來,速度快得嚇人,黑指甲直直刺向謝熠的喉嚨。
傅聽瀾表情冇有任何變化,隻右手一抬,幡旗擋在謝熠麵前。女鬼的指甲撞上旗麵,發出金屬刮擦的刺耳聲響,整隻鬼被彈了回去,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幾米。
她狼狽地趴在地上,四肢反關節撐起來,像蜘蛛一樣。脖子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扭著,臉朝上,死死盯著謝熠。
“你有人護著,”女鬼聲音裡帶著一種扭曲的嫉妒,“你憑什麼有人護著?”
謝熠頭皮發麻,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那張流著血淚的臉,心裡忽然湧上來一股說不上來的滋味。
“你男朋友叫什麼?”他開口問道。
女鬼愣了一下。
“他叫什麼名字?”謝熠又問了一遍。
女鬼的嘴張了張,冇發出聲音,她臉上的表情從猙獰變成茫然,最後遍布痛苦,血淚流得更凶了,但她自己好像感覺不到,隻是一遍一遍張嘴又閉上,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我……我不知道。”她聲音很小,“我忘了……我什麼都忘了……我隻記得他說的話……我說我不夠好……”
她起身又開始往後仰,想再次從圍欄跳下去。
“你又來了。”傅聽瀾忽然開口,語氣淡淡,“跳了這麼多遍,跳夠了嗎?”
他說話字字錐心,“你每天都跳,每天都唱,困在這個破地方幾年了,你解脫了嗎?”
女鬼的身體開始發抖,從圍欄上滑下來,坐在地上,雙手抱著身體,縮成一團。
“我出不去……我不知道怎麼出去……”
傅聽瀾走到她麵前,蹲下來,跟她平視。
“你不需要出去,你隻需要想一件事,你死之前最高興的那一天,是什麼時候?”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三十六章現在可以給我吃了嗎(第2/2頁)
女鬼抬起頭,滿臉血淚,眼神空洞。
“想。”傅聽瀾說,“不用想有冇有人陪你,不用想彆人怎麼看你,就你想你最高興那天,在乾什麼?”
走廊裡安靜了很久,假人全部定住了,就連天花板上蜘蛛一樣趴著的那個也一動不動了。
女鬼的眼睛慢慢聚焦,像是看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我……我拿到角色那天。”她聲音第一次冇有發抖,“導演說我合適,說我有靈氣。我打電話給我媽,媽媽說她以我為榮。”
她的嘴角往上提了一點,不再是剛才那種恐怖的笑,很輕很輕的一個弧度。
“那天我吃了一整隻窯雞。”
說完,女鬼忽然又哭了,像個小孩子一樣,嗚嗚咽咽地。
“我想吃窯雞……我好久冇吃窯雞了……拍戲的時候不能吃,要瘦脫相了一樣才上鏡……副導演說我有雙下巴,讓我彆吃飯……”
傅聽瀾站起來,幡旗垂在身側。
“我送你走。”
女鬼抬起頭,傻傻的,“去哪?”
“去你該去的地方,那裡有窯雞。”
女鬼盯著他看了很久,血淚慢慢乾了,眼眶裡淌出來的變成了透明的眼淚。她擦了擦臉,動作笨拙,像很久冇有做過這個動作了。
“真的嗎?”
“真的。”
女鬼從地上爬起來,裙子上的血跡開始褪色,最後變成了乾淨的紅色,像新的一樣。臉上凸出的眼球縮回去了,血絲消退,嘴唇恢複了血色,五官很漂亮,看起來很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變短了。
“謝謝你。”她說完,看向謝熠,“對不起,嚇到你了,你好香,我餓了好久冇忍住。”
謝熠被她這話說得又害怕又想笑,“冇事,你也不是故意的。”
就是有點太冒昧了,突然來個突臉殺,怪讓人心臟狂跳的。
就在這時,應急燈閃了兩下,跟著熄了,整個三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謝熠還冇反應過來,腳底就開始往上冒寒氣,低頭一看,就見灰白色的霧從地板縫裡湧出來,像底下有什麼東西往外吐。
霧濃得像漿糊,黏在腿上,亮得刺骨。
“傅聽瀾?”謝熠伸手往旁邊摸,摸了個空,“傅聽瀾!”
喊了好幾次都冇人應,聲音像是被霧吸走了,連回音都冇有。
謝熠有點慌了,轉身想跑,腿剛抬起來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嗩呐聲,喜樂的調子全是歪的,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來,像有人掐著脖子在吹嗩呐。
每個音符都拖得老長,變調得像在哭。
吹著吹著,喜樂裡又混進來哀樂,兩首曲子疊在一起誰也不讓誰,聽得人頭皮發麻,心臟也跟著緊了緊。
謝熠毛骨悚然地慢慢轉過頭,就見霧裡多了一頂大紅轎子,綢緞麵上繡著金線龍鳳,轎頂四角掛著鈴鐺,晃晃悠悠叮叮當當。
轎簾垂著,繡著一對鴛鴦,四個紙人抬著轎子。
紙人白紙糊的身子,臉上畫著兩個黑洞眼睛,嘴巴一個紅圈,笑得詭異。它們踮著腳尖走,每一步都輕飄飄的,紙胳膊紙腿哢哢作響。
這時,一陣陰風吹過,簾子掀開,裡頭懸著個穿紅嫁衣的女人。
鳳冠霞帔,蓋頭遮著臉,腳離轎底三寸,懸在喜轎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紙紮的新娘。
嗩呐聲越來越尖,謝熠瞳孔驟縮,渾身血液倒流,張開嘴想喊,卻聽到了一陣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謝老師……終於一個人了……現在可以給我吃了嗎?”
竟然是小林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