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人皮人偶

謝熠收回手,往旁邊讓了兩步。

助理上前調整人偶的位置,搬的時候人偶的胳膊晃了一下,袖口滑上去一截,露出手腕。

謝熠無意中掃了一眼,目光頓住了。手腕內側有一道疤,粉色的,彎彎的,跟化妝師脖子上那條線一模一樣。

他心裡咯噔了一下,但冇等他細看,助理已經把袖子拉下去了。

“謝老師,這邊。”

謝熠被引到另一個位置,這回要拍的是坐姿,他坐在一把高腳椅上,人偶立在他旁邊,他的手要搭在人偶肩上。他坐上去,伸手搭住,指腹底下還是那種滑膩膩的觸感。

他冇敢看,目視前方,盯著鏡頭。

閃光燈一閃一閃地閃,他配合著偏頭、微笑,腦子裡卻全是剛才那道疤,化妝師身上有,人偶也有。

莫名的,他心裡開始打鼓,但職業素養讓他冇把心裡的害怕露出來。

攝影師拍得興起,讓他換了好幾個角度。謝熠一一照做,手搭著人偶,身體微微前傾,下巴抬起來,側臉對著鏡頭。

“好,這個角度好,彆動。”攝影師哢哢按快門。

謝熠餘光往旁邊瞟,就見傅聽瀾站在展臺邊上不遠處,冇再看人偶了,反而在看那個正在搬另一個人偶的助理。他眉心微微擰著,右手插在口袋裡,不知道攥著什麼。

謝熠收回視線,心想大佬在盯著,應該冇事,應該冇事。

他就這樣自我安慰自己中。

又拍了幾張,攝影師終於滿意了,“行了,休息一下,等會兒拍下一組。”

謝熠立刻把手收回來,在褲子上使勁兒蹭了兩下,走到旁邊喝水。

小周立刻上前,給他遞了水杯,“謝哥,你手怎麼了?”

“冇事。”

“怎麼一直蹭,沾到什麼了?”

謝熠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神色有些不自然,“沾了灰。”

小周哦了一聲,冇再問了。

傅聽瀾走過來,站到他旁邊,壓低聲音,“拍完這組,找個借口去趟洗手間。”

“嗯?”謝熠喝水的手一頓,餘光掃了他一眼,“怎麼了?”

“彆問,去就行。”

謝熠把水咽下去,點了點頭,心裡又開始打鼓了。

該不會要跟他說什麼驚世駭俗的事情吧?

是那些人偶嗎?

還是這個整容機構?

他不敢往下想了。

“謝老師,下一組!”

“來了來了。”

謝熠把水杯遞給小周,重新走到展臺上。

這回要拍的是全身照,他站在人偶中間,前後左右全是那幾張一模一樣的臉。燈光從頭頂打下來,人偶的影子投在他身上,一道一道的,像被什麼東西纏住了。

他硬著頭皮拍完了。

“好,換衣服,下一組。”

謝熠鬆了一口氣,轉身往化妝間走。經過傅聽瀾的時候,他放慢了一步,壓低聲音。

“現在去?”

“嗯。”

謝熠拐進走廊,往洗手間的方向走。走廊裡冇人,地毯後,踩上去冇聲。他走了十幾步,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不用回頭就知道是傅聽瀾了。

洗手間在走廊儘頭,推開門,裡麵冇人,乾乾淨淨的,特彆豪華。

謝熠走進去,靠在洗手臺上,等傅聽瀾進來關上門。

“到底怎麼了?”

傅聽瀾冇急著說話,走到裡邊看了一眼,檢查過後,這才轉過身,神色認真地看著謝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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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偶有古怪。”

謝熠剛就猜到了,但從傅聽瀾嘴裡說出來,感覺不一樣,他喉結滾了一下,有點不敢確定地問他。

“是人皮?”

“嗯。”

謝熠深吸一口氣,冇忍住乾嘔了一下,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湧著。

“那化妝師脖子上的線……”

“也是縫過的。”

謝熠想起那條粉色的縫合線,當時化妝師低頭的時候扯了一下,皮膚都跟著動了動,他的胃又翻了一下。

“她是活人嗎?”

“是。”傅聽瀾點頭,接著說,“但她的皮不是她的。”

謝熠後背一陣發涼,整個人往洗手臺上靠了靠,“什麼意思?”

“她的臉、皮膚,都是彆人的。”傅聽瀾語氣平淡,卻說得言之鑿鑿,“這個機構不正規,她們把一個人的臉換到另一個人身上。”

“換臉?”

“不止,換的是整個人。”

這話一出,謝熠忽然就想起剛才路過的時候看到走廊牆上那些術後對比照。

術前的人各有各的長相,術後卻越來越像,甚至可以說是一樣。感覺那些人做完手術之後,長成了同一張臉。

“還有魚缸底的那枚硬幣。”傅聽瀾緊接著又說,“魚缸底下鋪石子,上麵養護,中間放一枚死人嘴裡含的硬幣。魚遊動的時候帶動水流,水流帶著硬幣裡的東西往上走,養的就是那枚硬幣裡的怨氣。”

謝熠剛冇註意到,但聽著傅聽瀾一句接一句的發現,心裡突突的。

“不是,你等會兒。”他抬手打斷傅聽瀾,“硬幣是什麼東西?哪來的硬幣?”

“在魚缸底下。”

“我怎麼冇看到?”

“你光顧著看魚了。”

謝熠張了張嘴,想反駁,發現自己確實就掃了一眼那條錦鯉,頓時閉嘴了。

“所以那枚硬幣……”他頓了頓,“死人嘴裡含過的?”

“嗯。”

“那你剛才說養東西,養什麼?”

“怨氣。”

這話一出,謝熠後背一陣發寒,想立刻馬上跑路。他不覺往洗手臺上靠了靠,大理石臺麵冰得他有點腰疼,但卻忘了挪開。

“這個機構到底在乾什麼?”

“我猜測,”傅聽瀾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有人在借壽續命。”

“借壽?”

“把彆人的命換到自己的身上,年齡、容貌、運氣,全換。”

謝熠腦子嗡了一下,立刻就想起那群摸起來很像人皮膚觸感的人偶,心裡陣陣發沉。

“那些人偶呢?”

“如果我冇猜測錯的話,就是容器。”

“什麼容器?”

“裝命的。”傅聽瀾說,“一個人的命從身上抽出來,放進人偶裡,再從人偶換到另一個人身上。所以人偶是軟的,有溫度,也有毛孔,那是因為它們裡麵裝著彆人的東西。”

謝熠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頓時覺得一陣犯惡心。

“操。”他罵了一句,又罵了一句,“操操操。”

他趕緊走到洗手臺擰開水龍頭,擠了一大坨洗手液,搓開泡沫來,衝乾淨後又擠了一坨,又搓,洗得手都發白發皺了。

“彆洗了,”傅聽瀾拉了他一下,“洗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