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首席科學家真容
月光下,那人的麵容逐漸清晰。並非預想中“新月寶閣”的番人護衛,也不是影七,而是一張衛塵絕未料到會在此地、此情此景下出現的臉。
陳明軒。
太醫院院使陳鬆年的侄孫,那個即將在明日被派來“協助”衛塵的、醫術平平卻眼高於頂的紈絝子弟。此刻,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錦緞長袍,臉上已無平日的輕浮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陰鷙、狂熱與玩味的奇異神情。他手中把玩著的,是一支造型奇特的金屬管,約莫一尺來長,一端尖銳,管內似乎有暗紅色的液體微微晃動,在月光下泛著妖異的光澤。
“衛國士,深夜造訪寒舍,為何如此狼狽,翻牆而入?”陳明軒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令人不適的嘶啞,與平日那種刻意拔高的腔調截然不同。
衛塵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陳明軒為何會在這裡?這處看似無人的院落,難道是他的秘密據點?他手中的金屬管是什麼?看其樣式,絕非大夏之物,反而與那幽藍色的細刺有幾分相似,但更精致,也更危險。難道……陳明軒與“新月寶閣”,甚至與“暗月”組織有關?
“陳公子?”衛塵迅速壓下心中驚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一絲戒備,“你怎會在此?這院子……”
“哦,這是陳家一處不常用的彆院,我偶爾過來……靜思。”陳明軒慢悠悠地說,向前走了幾步,月光完全照亮了他的臉。衛塵註意到,他的眼神深處,有一種不同於以往的、近乎冷酷的銳利,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貓戲老鼠般的笑意。“倒是衛國士,不在研治所準備明日迎接我與劉院判的大駕,深更半夜跑到這偏僻巷陌,還如此……嗯,行色匆匆,所為何事啊?”
衛塵大腦飛速運轉。陳明軒出現在這裡,絕非巧合。他恐怕早就知道自己今夜會潛入“新月寶閣”,甚至可能猜到自己會從這裡逃跑,特意在此等候!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陳明軒對“新月寶閣”的事,甚至對“暗月”組織的事,知之甚詳!他絕非表麵看起來那個不學無術的紈絝!他是“暗月”的人?還是與“新月商會”有更深層次的勾結?
“不過是夜半難眠,出來散散步,不想誤入此地,驚擾了陳公子靜思,實在抱歉。”衛塵一邊敷衍,一邊暗暗觀察四周,尋找脫身路徑,同時手在袖中,悄悄扣住了幾枚銀針和那包強效迷藥粉。陳明軒既然在此守株待兔,必定有所準備,絕不會輕易放自己離開。
“散步?”陳明軒嗤笑一聲,把玩金屬管的手停了下來,尖端有意無意地指向衛塵,“散到西市‘萬國坊’,散到‘新月寶閣’後院,還帶著一身……嗯,有趣的味道。”他吸了吸鼻子,仿佛在品味衛塵身上殘留的、自製藥粉和怪獸“鐵牙”帶來的腥臊混合氣味,“衛國士真是好雅興。隻是不知,你那身手不錯的隨從,現在何處?可彆被‘鐵牙’那畜生撕碎了才好。”
他連影七的存在都知道!衛塵心中一沉。自己和影七的行動,很可能從一開始就被監視了。陳明軒,或者說他背後的人,對自己的動向一清二楚。劉仲景和陳明軒明日進駐研治所,根本就是個幌子,是為了將自己牢牢看住,或者更方便下手!今夜潛入失敗,恐怕也在對方算計之中,甚至可能是故意打草驚蛇,逼自己鋌而走險,他們好趁機……
“陳公子說笑了,什麼‘新月寶閣’,什麼‘鐵牙’,衛某聽不懂。隻是出來走走,不想遇到些狂吠的野狗,驚擾了陳公子,實在是過意不去。夜已深,衛某不便久留,就此告辭。”衛塵一邊說著,一邊緩緩向側方移動,試圖拉開與陳明軒的距離,同時尋找院牆的薄弱點。
“想走?”陳明軒臉上的笑容驟然變冷,手中金屬管微微抬起,“衛國士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我對你那晚在太醫署,以氣禦針,起死回生的手段,可是好奇得緊。不如,我們好好‘交流’一番?”
話音未落,陳明軒手腕一抖,那金屬管的尖端,一道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暗紅色水線,悄無聲息地射向衛塵麵門!速度極快,帶著一股甜腥的惡臭!
衛塵早有防備,在陳明軒抬手的瞬間,身體已向側後方急閃,同時將早已扣在手中的迷藥粉末向前方撒出,形成一片灰白色的屏障。
“嗤——”暗紅色水線射空,打在衛塵原本站立位置後麵的土牆上,立刻冒起一股青煙,牆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出一個小坑,坑洞邊緣呈現出焦黑的灼燒痕跡,還帶著一絲暗紅蔓延。
好烈的毒性!而且帶有強烈的腐蝕性!這絕非普通的毒液!
迷藥粉末雖然阻隔了視線,但陳明軒似乎並不在意,甚至冇有躲避,隻是用袖子隨意揮了揮,驅散麵前的粉末。他臉上露出譏誚的神色:“雕蟲小技。衛國士,你不會以為,憑這點江湖下三濫的手段,就能對付我吧?”
衛塵心中一凜。陳明軒不怕迷藥?要麼是他提前服了解藥,要麼是他本身對這類藥物有極強的抗性。無論是哪一種,都說明他絕非等閒之輩,而且對用毒極為精通!
“你到底是什麼人?”衛塵沉聲問道,不再偽裝。對方已經撕破臉皮,再虛與委蛇已無意義。
“我?”陳明軒好整以暇地向前踱步,手中的金屬管輕輕敲打著掌心,“我是陳明軒啊,太醫院陳鬆年院使的侄孫,明日即將赴任‘奇症研治所’,在衛國士麾下聽用的……小小學徒。”他刻意加重了“學徒”二字,充滿諷刺。
“不過,”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陰冷而狂熱,“在另一個地方,我有另一個名字,或者說,另一個身份。他們叫我……‘血手聖醫’,或者,‘蝕心毒尊’?嗬嗬,無所謂,名字隻是代號。重要的是,我在進行一項偉大的、足以改變這個愚昧時代的創舉!”
他停下腳步,距離衛塵不過三丈,月光下,他的眼神閃爍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光芒:“衛國士,你研究過我的‘作品’了吧?感覺如何?那灰白色的‘基礎原質’,那暗紅色的‘生命精華’,還有那美妙的、充滿活力的‘蝕心之種’……是不是很精妙?是不是比你那套老掉牙的陰陽五行、湯藥針灸,要有趣得多,強大得多?”
衛塵心臟狂跳。陳明軒承認了!他承認了自己與那些毒物有關!他就是研製那些詭異毒物的人!他就是“暗月”組織在京城,或者說,在大夏的首席“科學家”!
“那些毒物……是你研製的?”衛塵強壓下心中的震撼和憤怒,冷聲問道,“用活人做實驗,用流民試藥,製造那種滅絕人性的東西,就是你所謂的‘偉大創舉’?”
“活人?流民?”陳明軒仿佛聽到了什麼可笑的事情,哈哈大笑起來,“那些螻蟻,能為‘神之血’的誕生獻出卑微的生命,是他們的榮幸!他們的痛苦,他們的死亡,都將化為‘神之血’的一部分,化為新世界秩序的基石!至於滅絕人性?人性是什麼?能吃嗎?能讓我掌握生死,掌控一切嗎?不能!隻有力量,絕對的力量,才能帶來真正的秩序!”
他揮舞著手中的金屬管,神情激動:“你看到了嗎?這才是真正的醫術!不,是神術!是超越醫術,超越毒術,掌控生命本源的力量!用最精密的配方,激發最原始的生命力,融合最古老的巫毒秘法,創造出最完美的造物——‘神之血’!它將賦予我們挑選、淨化、重塑這個世界的力量!那些腐朽的、愚昧的、不配存在的渣滓,將在‘神之血’的洗禮下,化為新世界的養料!”
“瘋子!”衛塵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這個陳明軒,已經徹底被那邪惡的學說和力量腐蝕了心智,淪為一個瘋狂的、視人命如草芥的惡魔。
“瘋子?哈哈哈!”陳明軒不怒反笑,“很快,你就會知道,誰才是瘋子!衛塵,我承認,你有點小聰明,運氣也不錯,居然能誤打誤撞找到荒宅,還分析出我‘作品’的一些皮毛。但你以為,憑你那點微末的道行,就能窺探‘神之血’的奧秘?就能阻擋‘暗月’降臨的步伐?太天真了!”
他向前逼近一步,金屬管再次抬起,對準衛塵:“本來,你若是老老實實待在研治所,當你的‘國士’,或許還能多活幾天,見證新世界的開端。可惜,你偏要自己找死,非要摻和進來。既然你主動送上門,那就彆怪我不客氣了。把你抓回去,正好可以作為‘神之血’下一個完美的實驗體!一個精通醫術、體質似乎還不錯的‘國士’,想必能讓‘神之血’的融合實驗,取得突破性的進展吧?巴塞爾那個蠢貨,用那些肮臟的流民做實驗,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原來如此!他們不僅想用“神之血”製造混亂,還想抓自己去做實驗!巴塞爾之前的熱情和試探,恐怕也包含了這個目的!而陳明軒,這個潛伏在太醫院、偽裝成紈絝的毒道高手,才是真正的主事者之一!
不能再等了!必須立刻脫身!陳明軒敢在這裡等自己,必定有恃無恐,周圍很可能有埋伏!
衛塵心念電轉,在陳明軒話音落下的瞬間,猛地將手中剩餘的迷藥、石灰粉、以及柳如煙給的閃光粉,一股腦地向陳明軒擲去!同時身體向後急退,腳下用力,向不遠處的院牆躍去!
“冥頑不靈!”陳明軒冷哼一聲,竟不閃不避,隻是猛地一甩衣袖!一股腥臭的罡風卷出,竟將大部分粉末吹散!同時,他手中金屬管再次噴射出數道暗紅色水線,封死了衛塵左右閃避的空間,直取他胸腹要害!
衛塵人在半空,無處借力,眼看就要被毒液射中!危急關頭,他猛地吸氣,身體在半空中強行一扭,以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堪堪避過兩道水線,但第三道水線已到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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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一聲輕響,火星四濺。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牆頭撲下,手中短刀疾揮,精準地磕飛了那道毒液水線!毒液濺在短刀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刀身迅速變黑,但黑影毫不在意,落地後毫不猶豫地將短刀擲向陳明軒麵門,同時一把抓住衛塵的肩膀,低喝:“走!”
是影七!他竟然擺脫了追兵,找到了這裡!
陳明軒顯然冇料到影七會突然出現,而且來得如此之快。他倉促間側頭避過飛來的短刀,但刀鋒還是劃破了他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影七擲出的力道極大,短刀去勢不減,“奪”的一聲釘入後麵的牆壁,直冇入柄。
“找死!”陳明軒摸了一下臉上的傷口,看到指尖的血跡,眼中瞬間被暴怒和殘忍充斥。他厲嘯一聲,身形一晃,竟以一種詭異的速度撲向影七,手中金屬管如毒蛇吐信,點向影七周身大穴,管口暗紅光芒閃爍,顯然淬有劇毒!
影七赤手空拳,麵對淬毒兵器,不敢硬接,隻能憑借高超的身法閃轉騰挪。但他輕功雖高,內力卻似乎不如陳明軒深厚,幾招之下,已落於下風,險象環生。
“他的毒很厲害!不要硬拚!”衛塵急道,同時手一揚,數枚銀針再次射出,分取陳明軒眼、喉、胸等要害,意在乾擾。
陳明軒似乎對衛塵的銀針頗為忌憚,不得不分神閃避或格擋,攻勢為之一緩。影七得到喘息之機,立刻虛晃一招,抽身後退,與衛塵並肩而立。
“冇想到,你身邊還有這樣的高手。”陳明軒舔了舔嘴角的血跡,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不過,今晚你們誰都彆想走!”
他忽然從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小、形狀古怪的骨哨,放在嘴邊,用力一吹!
冇有尖銳的哨音,隻有一種低沉、詭異、仿佛無數蟲豸爬行的“沙沙”聲,以骨哨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
“不好!”衛塵心中警兆驟生。這聲音,絕非尋常哨音!
幾乎在骨哨聲響起的同時,院子四周的陰影中,忽然傳來一陣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窸窣窣”聲。緊接著,無數黑點從牆角、磚縫、甚至地下鑽出,如同潮水般向衛塵和影七湧來!
那是——蟲子!無數大小不一、形態猙獰的毒蟲!有毒蠍、蜈蚣、蜘蛛、還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甲殼黝黑發亮的怪蟲!它們眼睛閃爍著幽綠或猩紅的光芒,口器開合,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瞬間就布滿了大半個院落,形成一片蠕動的黑色蟲潮,將衛塵和影七圍在中間!
馭蟲術!陳明軒竟然還精通此道!難怪他敢獨自在此等候,原來早有準備!
蟲潮翻滾,毒氣彌漫。影七臉色微變,下意識地護在衛塵身前。衛塵也是心頭一沉,他準備的驅蟲藥膏,對付普通蛇蟲或許有效,但對這種被特殊法門操控、且明顯經過培育的毒蟲潮,能有多大效果,實在難說。
“怎麼樣?衛國士,我這份‘大禮’,你可還喜歡?”陳明軒站在蟲潮後方,好整以暇地把玩著骨哨,臉上掛著貓戲老鼠般的笑容,“這些小家夥,可是我用‘神之血’的殘渣喂養長大的,毒性猛烈,見血封喉。被它們咬上一口,滋味可不好受。哦,對了,它們最喜歡活人的血肉和腦髓……”
蟲潮越來越近,腥臭撲鼻。影七握緊了拳頭,衛塵的額角也滲出了冷汗。前有蟲潮,後有高牆,陳明軒虎視眈眈,手中還有那詭異的毒液噴射管。今夜,難道真要栽在這裡?
不,絕不能!衛塵猛地想起柳如煙給的那個牛皮小包。他迅速掏出那幾顆用蠟封住的“臭彈”,狠狠向蟲潮最密集的地方和院牆根砸去!同時低喝:“閉氣!”
“噗噗”幾聲輕響,蠟丸碎裂,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腐爛雞蛋、死魚、硫磺和某種刺鼻草藥的惡臭,瞬間彌漫開來!這氣味之濃烈,連陳明軒都忍不住皺了皺眉,後退了兩步。
而那些洶湧而來的毒蟲,在接觸到這股惡臭的瞬間,竟然出現了明顯的混亂和退縮!不少毒蟲如同遇到了天敵,驚慌失措地向後湧去,互相踐踏,陣型大亂。顯然,柳如煙準備的這“臭彈”,其中某種成分,恰好是這類毒蟲的克星!
“就是現在!”衛塵一把拉住影七,兩人趁蟲潮混亂、陳明軒也被惡臭所擾的刹那,運起全身力氣,向那處早已看好的、較為低矮的院牆奮力躍去!
“想跑?!”陳明軒怒喝,抬手就要發射毒液。但影七早已將衛塵先前扔出的、那柄被毒液腐蝕的短刀拔下(他手上戴著浸藥厚布),反手擲向陳明軒!同時,衛塵將最後一包石灰粉和迷藥混合粉,撒向陳明軒麵門!
陳明軒不得不再次閃避格擋。就這片刻的耽擱,衛塵和影七已雙雙翻上牆頭。
“衛塵!你以為你跑得掉嗎?”陳明軒氣急敗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的研治所,你的小情人,還有那個突厥王子……你們一個都跑不了!‘神之血’必將降臨,你們都將是祭品!”
衛塵和影七頭也不回,躍下牆頭,冇入黑暗的巷弄之中,迅速消失不見。身後,隻有陳明軒憤怒的咆哮和毒蟲窸窣的聲音,漸漸遠去。
兩人不敢停留,借著夜色掩護,在複雜的小巷中穿行,繞了很大一圈,確認無人跟蹤後,才從另一處早已勘察好的、較為隱蔽的路徑,悄然返回了“奇症研治所”。
回到衛塵的書房,兩人皆是衣衫破損,氣息微亂,身上還帶著“臭彈”殘留的刺鼻氣味和毒蟲的腥臭。柳如煙早已焦急等待多時,見兩人平安歸來,先是鬆了口氣,但看到他們狼狽的樣子,心又提了起來。
“出了什麼事?遇到埋伏了?”柳如煙急忙問道,同時手腳麻利地打來熱水,拿出乾淨的布巾和備用的衣物。
影七言簡意賅地將潛入失敗、遭遇怪獸、被追兵圍堵、以及最後遇到陳明軒、被毒蟲圍攻的經過說了一遍,重點描述了陳明軒的詭異手段、手中那能噴射腐蝕毒液的金屬管,以及他自稱的身份和瘋狂的言論。
“陳明軒……‘血手聖醫’?‘蝕心毒尊’?他是‘暗月’的人?還是他就是那個研製毒物的‘首席科學家’?”柳如煙聽完,震驚得無以複加,臉色發白。她怎麼也冇想到,那個看起來隻會誇誇其談、仗勢欺人的紈絝子弟,竟然隱藏得如此之深,手段如此陰毒詭異!
衛塵一邊用熱水擦拭臉上、手上的汙漬,一邊沉聲道:“八九不離十。他不僅精通毒術,還懂得馭蟲之法,手中那件噴射毒液的兵器也非比尋常。他承認那些毒物是他的‘作品’,還提到了‘神之血’和‘暗月’。他潛伏在太醫院,偽裝成不學無術的紈絝,恐怕就是為了方便利用太醫院的資源,掩人耳目,進行他那邪惡的實驗。陳鬆年……恐怕也脫不了乾係,至少是知情者,甚至是庇護者!”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柳如煙憂心忡忡,“陳明軒已經暴露,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而且,他說明天要跟劉仲景一起來研治所,這分明是來者不善!我們是不是應該立刻稟報朝廷,或者告知陛下?”
衛塵搖頭:“冇有證據。陳明軒今夜雖然暴露,但我們冇有拿到任何實質性的物證。僅憑我們一麵之詞,指認太醫院院使的侄孫、朝廷命官之後是邪教妖人、毒物狂徒,誰會相信?陳鬆年必定反咬一口,說我們誣陷。而且,我們夜探‘新月寶閣’本身就不占理,陳明軒完全可以反告我們盜竊或私闖民宅。屆時,打草驚蛇不說,我們自己反而會陷入被動。”
“難道就任由他明天大搖大擺地進來?誰知道他會耍什麼陰謀詭計!”柳如煙急道。
衛塵眼中寒光閃爍:“他來,我們便接著。正好,我也想看看,這位‘血手聖醫’,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影七,你立刻去查兩件事:第一,查清陳明軒那處彆院的底細,以及他平時除了太醫院和那處彆院,還經常去哪些地方,與哪些人有密切往來。第二,盯緊‘新月寶閣’,尤其是巴塞爾和陳明軒之間的聯係。他們今夜失手,必定會有下一步動作,要麼轉移證據,要麼加快計劃。”
“是。”影七領命,身影一晃,消失在窗外。
“如煙,”衛塵看向柳如煙,神色凝重,“研治所的防衛要加強。從今晚起,所有人飲食用水必須嚴格檢查,進出人員也要仔細盤查。我會讓影七安排幾個可靠的人手在外圍警戒。另外,你立刻通過柳家的渠道,設法弄到陳明軒和巴塞爾最近一個月的詳細行蹤記錄,越詳細越好。還有,打聽一下,京城最近有冇有什麼古怪的、與蟲豸或毒物有關的失蹤案、離奇死亡案,或者有冇有什麼地方在大量收購、使用某些特定的、與馭蟲有關的藥材或物品。”
“我明白,我這就去辦。”柳如煙知道事情嚴重,立刻點頭。
衛塵走到窗邊,望向“新月寶閣”所在的方向,夜色深沉,如同他此刻的心情。陳明軒的暴露,撕開了陰謀的一角,但也讓對手從暗處走到了明處。接下來的鬥爭,將更加凶險、更加直接。而陳明軒口中那所謂的“神之血”,以及“暗月”的最終目的,依然籠罩在迷霧之中。
“神之血……獻祭……新世界……”衛塵低聲重複著這幾個詞,拳頭緩緩握緊。不管你們想乾什麼,不管你們隱藏得多深,我絕不會讓你們得逞!陳明軒,還有你背後的‘暗月’,我們……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