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身受重傷修為跌
攀上冰崖,繞過“一線天”裂穀後半段,眾人尋了處背風的岩隙,略作休整。葉輕眉立刻盤膝坐下,運功調息。方才強行催動真氣,斃殺灰袍老者,牽動了內傷,體內那幾縷被壓製的陰冥死氣,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再次躁動起來,試圖衝擊心脈。她必須儘快將其重新壓製、煉化。
然而,這一次的調息,卻不如之前順利。或許是連番激戰、重傷未愈又添新傷,或許是強行催動超越極限的力量導致根基受損,也或許是那陰冥死氣太過頑固詭異,葉輕眉發現,自己運轉“生生不息”心法時,丹田氣海隱隱傳來刺痛,真元流轉也不如之前圓融順暢,效率大減。那幾縷死氣,更是如同紮根在心脈血管壁上的毒刺,難以拔除,每次試圖煉化,都會引動心脈劇烈絞痛,氣血逆行。
一個時辰後,葉輕眉臉色蒼白地睜開眼,額頭上滲出細密冷汗。內傷比預想的更麻煩。外傷、經脈之損,在“神農真氣”滋養下,恢複尚可。但“陰冥死印”殘留的死氣,以及與暗月之主對拚、強行爆發留下的“道傷”(根基之損),卻非朝夕可愈。
“小姐,怎麼樣?”韓烈遞過水囊,關切問道。
“有些麻煩。”葉輕眉冇有隱瞞,接過水囊抿了一口,沉聲道,“暗月之主的掌力陰毒,殘留死氣極難祛除,與我真氣糾纏,損傷了部分經脈根本。加之先前強行催穀,丹田也受了些震蕩。需尋一處絕對安全、靈氣相對充裕之地,靜心調養一段時日,方有可能根除。”
玄誠子聞言,再次仔細為葉輕眉把脈,眉頭越皺越緊:“葉總執脈象虛浮中帶著沉滯,時而有陰寒之象透出,確是傷了根基。此地乃昆侖外圍,靈氣稀薄,且危機四伏,絕非療傷良地。必須儘快離開昆侖,返回江南或尋一處洞天福地,徐徐圖之。”
葉輕眉點頭:“道長所言極是。此地不宜久留,我們立刻動身,儘快出山。”
一行人再次啟程。接下來的路,雖然不再有大規模的埋伏截殺,但昆侖山外圍也非坦途,時有猛獸出冇,氣候多變。葉輕眉強撐著傷勢趕路,同時分心二用,嘗試以“生生不息”心法,緩緩引導真氣,如同最精細的“手術”,一點點地消磨、剝離那些附著在經脈壁和心脈上的死氣。這個過程極其緩慢且痛苦,如同鈍刀割肉,但她咬牙堅持。每煉化一絲死氣,她的氣息便凝實一分,臉色也稍有好轉,但丹田的隱痛和真元運轉的滯澀感,卻並未明顯改善。
三日後,他們終於走出了昆侖山脈,抵達一處靠近公路的牧民聚居點。眾人早已是蓬頭垢麵,衣衫襤褸。葉輕眉用身上所剩無幾的現金(之前進山有所準備),從一個牧民手中買了一輛破舊但尚能行駛的越野車,以及一些食物、禦寒衣物和簡易藥品。
由韓烈駕車,眾人擠上車,沿著崎嶇的公路,向著最近的城市駛去。車上,葉輕眉抓緊每一分每一秒調息,但車輛的顛簸和嘈雜的環境,讓她難以靜心。她感覺丹田的刺痛感似乎有加劇的趨勢,真元運轉時,偶爾會出現不受控的渙散。
抵達最近的小城,葉輕眉立刻讓阿大去聯係“塵世”在西北地區的隱秘據點,同時安排眾人入住一家不需要登記身份的小旅館。她需要儘快與外界取得聯係,了解“塵世”和蘇清雪等人的情況,並安排安全的療傷地點。
然而,就在入住旅館的當晚,異變突生。
葉輕眉正在房間內打坐,試圖以“神農真氣”溫養受損的丹田。忽然,心口傳來一陣劇烈的、如同被冰錐刺穿的絞痛!那幾縷原本被壓製住的陰冥死氣,不知為何突然暴動,如同毒蛇般瘋狂衝擊心脈!與此同時,丹田處也傳來針紮似的刺痛,剛剛凝聚起的一縷真元,竟不受控製地四散開來,在經脈中亂竄!
“噗!”葉輕眉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這血並非鮮紅,而是暗紅中夾雜著絲絲灰黑,落在地上,竟發出輕微的“嗤嗤”聲,帶著腐蝕性。她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氣息急劇衰落,整個人軟倒在地,渾身冰冷,四肢抽搐,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黑氣。
“小姐!”住在隔壁的韓烈第一時間察覺不對,破門而入,看到葉輕眉的模樣,大驚失色。阿大、阿二、玄誠子等人也聞聲趕來。
“是陰冥死氣反噬!還有……真氣失控,走火入魔的征兆!”玄誠子臉色劇變,急忙上前,搭住葉輕眉手腕,隻覺其脈象紊亂至極,時而微弱欲絕,時而狂亂衝撞,體內真氣與死氣糾纏衝突,已呈崩壞之象。
“快,扶她坐好!韓烈、阿大,你們以內力護住她心脈,但切記,隻護不攻,不可試圖驅逐死氣,否則會引發更劇烈的衝突!”玄誠子急聲道,同時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玉瓶,倒出兩粒龍眼大小、散發著清香的乳白色丹藥,“這是龍虎山‘護心保命丹’,快給她服下,吊住心脈元氣!”
韓烈和阿大依言,一左一右扶起葉輕眉,手掌貼在她後心,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精純但屬性不同的內力緩緩輸入,護住其心脈外圍。阿二撬開葉輕眉的嘴,將丹藥喂入。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流入咽喉。
然而,丹藥之力雖護住了心脈一線生機,卻無法平息葉輕眉體內真氣和死氣的衝突。葉輕眉此刻意識模糊,感覺如同置身冰火兩重天。一邊是陰冥死氣帶來的刺骨冰寒和毀滅死寂,一邊是失控的“神農真氣”帶來的狂暴灼熱和生機亂流。兩股力量在她經脈、丹田中激烈衝突、碰撞,每一次碰撞,都如同刀割斧鑿,帶來難以形容的痛苦,更嚴重損傷著她的經脈和丹田根本。
玄誠子急得額頭冒汗,他精通道家醫術和丹道,但對葉輕眉這種因特殊功法、特殊傷勢引起的真氣死氣衝突,也束手無策。強行鎮壓,恐傷其根本;放任不管,則必死無疑。
就在眾人束手無策之際,葉輕眉懷中的玄陰玉髓,再次散發出溫潤的光芒。但這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甚至透出衣物,將整個房間映照得一片朦朧。同時,她眉心的印記也灼熱發亮,與玉髓光芒呼應。
玉髓的光芒如同有生命般,順著葉輕眉的肌膚滲入體內。這一次,它並未直接去衝擊或煉化死氣,而是化作無數道細若遊絲、清涼中帶著溫和暖意的能量流,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輕柔地包裹住葉輕眉體內那些失控暴走的“神農真氣”,對其進行安撫、引導、梳理。
這股能量似乎天生對“神農真氣”有著極強的親和力與引導力。在它的影響下,那些狂暴亂竄的真氣,漸漸平息下來,重新變得溫順,開始沿著“神農導引術”的路線緩緩運轉,雖然依舊滯澀,但至少不再橫衝直撞。
與此同時,葉輕眉眉心印記也投射出一股清涼的意念流,直入她混亂的識海。在這股意念流的撫慰和引導下,葉輕眉模糊的意識逐漸凝聚,求生的本能和對“醫武合一,生生不息”理念的領悟,讓她在劇痛中,開始嘗試重新掌控自己的身體和真氣。
她以殘存的意念,努力溝通玄陰玉髓傳來的那股清涼暖流,引導著被安撫下來的“神農真氣”,不再試圖強行煉化死氣,而是以一種更加柔和、更加包容的方式,如同母親安撫暴躁的孩子,如同溪流浸潤乾涸的土地,緩緩地、持續地“包裹”、“浸潤”那些躁動的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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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化非驅逐,調和乃根本。以自身生機,包容死寂,徐徐化之,反哺己身……”意識深處,對“醫武合一”的領悟越發清晰。她不再將死氣視為必須立刻消滅的“敵人”,而是嘗試將其視為一種特殊的、性質相反的“異種能量”,以自身為“熔爐”,以“神農真氣”和玉髓本源為“薪火”,以“生生不息”的意境為“法訣”,對其進行緩慢的、持續的“熔煉”和“轉化”。
這是一個極其痛苦且緩慢的過程。每一次“包裹”和“浸潤”,都伴隨著經脈的刺痛和心口的絞痛。但葉輕眉咬牙堅持,意念前所未有的集中。漸漸地,在玄陰玉髓的輔助和她自身堅韌的意誌下,體內真氣與死氣的衝突開始減弱,暴走的真氣被重新納入掌控,死氣的躁動也被逐步壓製、安撫。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那麼漫長。葉輕眉體內狂暴的能量風暴終於漸漸平息。那幾縷最頑固的死氣,並未被立刻煉化,而是被更加精純、柔和的“神農真氣”(融合了玉髓本源能量)層層包裹、封印在心脈深處,暫時無法作亂。失控的真氣也重歸經脈,雖然運行緩慢,但已無暴走之虞。
葉輕眉悠悠轉醒,渾身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般,被冷汗浸透,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氣息微弱,仿佛風中的燭火。但她的眼神,卻異常清明,甚至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明悟。
“小姐,您醒了!”韓烈等人驚喜交加,但看到葉輕眉虛弱至極的模樣,心又提了起來。
葉輕眉想說話,卻發現自己連動動嘴唇的力氣都冇有。她勉強眨了眨眼,示意自己無礙。玄誠子再次為她把脈,許久,才神色複雜地歎了口氣。
“葉總執的命,暫時保住了。玄陰玉髓護主,加上葉總執自身意誌堅韌,對醫武之道領悟頗深,強行壓製了真氣暴動和死氣反噬。但是……”玄誠子頓了頓,語氣沉重,“經脈受損嚴重,多處出現細微裂痕,尤其是心脈附近,隱患不小。丹田震蕩過度,氣海不穩,真元渙散。更重要的是……葉總執的修為……”
他看向葉輕眉,緩緩道:“恐怕……跌落了不少。”
葉輕眉聞言,心中並無太大波瀾。在剛才與死神搏鬥的過程中,她已經隱約感覺到了。她嘗試著,極其緩慢地,調動了一絲丹田中的真氣。真氣猶在,品質似乎因融合了玉髓本源和煉化了部分死氣,反而更加精純了一絲,但……量,卻少得可憐。原本如溪流般在經脈中運轉的先天真元,此刻變得如同潺潺細流,而且流轉間滯澀感明顯,許多細微經脈甚至有阻塞不通之感。
她仔細感知,自己的修為,已從初入先天的層次,跌落到後天巔峰的臨界點,甚至不如進入神農秘境之前!而且境界極其不穩,仿佛隨時可能跌落到後天後期。若非“神農真氣”品質特殊,玄陰玉髓護持,以及對“醫武合一”的深刻領悟支撐著神魂境界,恐怕會跌得更慘。
重傷,修為跌落,根基受損。這就是強行越級戰鬥、身中奇毒、又接連催穀的代價。
韓烈等人聞言,皆是神色一黯。修為對武者而言,重要性不言而喻。小姐好不容易突破先天,卻遭此重創……
葉輕眉卻輕輕搖了搖頭,眼神平靜。修為冇了,可以再練。根基受損,可以彌補。隻要人還活著,隻要“神農醫武總綱”的傳承還在,隻要對“醫武合一”的領悟還在,就有希望。而且,這次瀕死體驗和修為跌落,未嘗不是一次淬煉。她對自身真氣的掌控,對“生生不息”理念的理解,對“內景”的認知,都因這場磨難而更加深刻。那些被玉髓本源能量改造、融合後的新生真氣,雖然量少,但品質極高,且與自身無比契合,假以時日,必能成為更牢固的基石。
“無妨。”葉輕眉用儘力氣,吐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微弱,“活著,就好。修為,可以再練。”
她看向玄誠子:“道長,我需要一處絕對安靜、安全,且靈氣相對充裕之地閉關療傷。時間……可能不短。”
玄誠子沉吟片刻,道:“龍虎山後山,有幾處先輩閉關的洞府,有陣法守護,靈氣尚可,且絕對安全。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龍虎山乃道教祖庭之一,規矩森嚴。非本門弟子或貴客,不得擅入後山禁地閉關。葉總執並非道門中人,此事有些難辦。”玄誠子麵露難色,“不過,葉總執對貧道、對龍虎山皆有恩情,且身懷神農傳承,或可請掌門師兄破例。隻是需要時間溝通。”
葉輕眉搖頭:“來不及,也太過招搖。暗月耳目眾多,我重傷修為跌落之事,絕不能泄露。需另尋他處。”
這時,阿大插話道:“小姐,我們在江南,還有幾處絕對安全的秘密安全屋,其中一處位於西湖深處一個小島上,是早年老爺(葉父)置辦的產業,極為隱蔽,有自備發電機和存儲物資,且周圍環境清幽。隻是……靈氣方麵,可能不如名山大川。”
葉輕眉思索片刻,點頭:“就去那裡。靈氣稀薄些無妨,以安全隱蔽為第一。我療傷所需,更多是對‘醫武合一’的感悟和自身調理,對天地靈氣依賴反而不如傳統武者那般重。”
眾人商議既定,不再耽擱。葉輕眉重傷初醒,修為大跌,虛弱不堪,需儘快返回江南靜養。阿大立刻聯係“塵世”在西北的隱秘渠道,安排車輛、路線,並動用“塵世”的力量,抹去他們一路行來的痕跡,製造假象,迷惑可能存在的追蹤者。
次日,一行人乘坐經過偽裝的車輛,悄然離開西北小城,踏上了返回江南的漫長旅程。葉輕眉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或半昏睡中度過,依靠玄陰玉髓散發的微光和她自身頑強的生命力緩慢恢複。韓烈等人輪流守護,寸步不離。
一周後,他們終於輾轉抵達江南,秘密潛入西湖深處那個隻有葉家核心才知曉的小島安全屋。這裡果然極為隱蔽,綠樹掩映,隻有一棟不起眼的小樓,內部生活設施一應俱全,且有完善的安保和通訊係統。
葉輕眉被安置在最安靜的地下靜室。這裡經過特殊處理,隔音極好,且布置了簡單的聚靈陣法(葉父早年所設,效果普通)。她將在這裡,開始漫長的閉關療傷和恢複之路。而韓烈、阿大等人,則負責守衛,並與外界的蘇清雪、陳五(傷愈後)等人保持單線聯係,處理“塵世”日常事務,同時開始著手調查暗月組織的更多信息,為將來的反擊做準備。
修為跌落的葉輕眉,如同蟄伏的潛龍,在西湖深處,舔舐傷口,積蓄力量。而江湖,並不會因為她暫時的沉寂而平靜。暗月的陰影,衛氏家族的餘波,商業帝國的暗流,都在繼續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