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醫門毒宗百年怨
就在古武界因各種“失傳”奇毒、蠱術重現而疑雲四起，風波不斷之時，一場更為直接、更為激烈的衝突，在湘西與黔東南交界的莽莽群山深處爆發了。
衝突的雙方，一方是素有“活人不醫，隻救將死”之古訓、隱世數百年的“回春穀”；另一方，則是被視為邪魔外道、行事詭譎陰毒的“五毒教”殘部。
事情的起因，正是青霞派弟子所中的“蝕骨斷魂散”。
回春穀穀主，當世神醫孫濟世，在接到青霞派求援信後，立刻派遣其親傳弟子，也是其獨子孫慕白，攜帶穀中珍藏的幾味解毒聖藥，並邀約了與回春穀交好、同樣精通醫理的“杏林居士”一同前往青城山會診。孫慕白儘得乃父真傳，雖年輕，但醫術已頗為精湛，尤其擅長解毒祛邪。
然而，就在孫慕白與杏林居士一行人離開回春穀，行至湘黔交界一處名為“落魂嶺”的險要之地時，遭遇了伏擊。
伏擊者人數不多，僅七八人，但個個身手矯健，且極其擅長利用地形和毒物。他們並未直接攻擊，而是先釋放了大量混合毒煙，其中混雜了令人麻痹的“軟筋散”、致幻的“迷魂香”以及腐蝕內息的“腐氣瘴”。緊接著，各種淬毒的暗器、毒蛇、毒蟲，從四麵八方襲來。
孫慕白一行雖有防備，但對方用毒手段高明，配合默契，顯然是早有預謀。隨行的護衛和杏林居士很快中毒倒地，雖不致命，但已失去戰鬥力。孫慕白憑借深厚內功和家傳避毒之法，勉強支撐，護住眾人，但也被逼得險象環生，左臂中了一枚淬有劇毒的飛鏢，傷口迅速發黑潰爛。
危急時刻，孫慕白認出對方所用的幾種毒物，赫然便是五毒教不傳之秘！他怒喝道：“五毒教！我回春穀與你們無冤無仇，為何在此伏擊？你們當真要與天下醫道為敵嗎？”
伏擊者中領頭的是一個蒙麵黑衣人，聲音嘶啞難辨：“無冤無仇？哼，你們回春穀自詡正道，百年前圍剿我聖教，害得我教先輩死傷無數，傳承斷絕，這仇，今日便先向你這少穀主討點利息！交出‘九轉還魂丹’的配方和‘碧玉生肌膏’的煉製之法，饒你不死！”
孫慕白心中一沉，對方竟是衝著回春穀的不傳秘方而來！所謂百年前圍剿，確有其事，當時五毒教為禍一方，以活人試毒，煉製邪功，惹得天怒人怨，正道群起而攻之，回春穀作為醫道魁首，自然也參與了。但那是百年前的舊怨，五毒教早已式微，冇想到今日竟有殘部以此為由，行劫掠之事！
“癡心妄想！”孫慕白厲聲拒絕，同時暗中將一枚求救信號彈扣在手中。他深知今日難以善了，對方有備而來，用毒厲害，硬拚隻有死路一條。
就在他準備捏碎信號彈，拚死一搏時，遠處山林中忽然傳來一聲清越的鶴鳴，緊接著，一道青影如電射來，速度快得驚人。來人尚未至，數道銀光已先一步破空而至，精準地擊落了射向孫慕白要害的幾枚毒鏢。
“何方宵小，敢傷我回春穀之人！”一聲清冷的低喝響起，青影落地，現出一位身著青色道袍、麵容清矍、仙風道骨的老者。老者手持一柄拂塵，目光如電，掃過場中伏擊者，不怒自威。
“是木師叔！”孫慕白驚喜叫道。來者正是回春穀三大長老之一的木鬆道人，擅使一手“回風拂柳針”，醫術武功俱是極高，尤其精研毒理，正是五毒教的克星之一。
木鬆道人看了一眼孫慕白的傷口，眉頭微皺，抬手彈出幾枚銀針，封住其心脈要穴，暫時阻止毒性蔓延。隨即，他冷冷看向那蒙麵領頭人：“五毒教？百年前饒你們不死，今日還敢出來作孽？不僅用邪毒害人，還敢打我回春穀秘方的主意，當真是不知死活！”
那蒙麵領頭人見木鬆道人現身，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但仗著己方人多，且占據地利，獰笑道：“木鬆老道，你來了正好！百年前的賬，今日一並清算！布陣！”
隨著他一聲令下，其餘幾名伏擊者立刻變換方位，手中灑出各色粉末，口中發出古怪的哨音。霎時間，周圍草木窸窣作響，無數毒蛇、毒蠍、蜈蚣等毒蟲從四麵八方湧出，空氣中彌漫起更加濃鬱的腥甜氣息，顯然布下了更厲害的毒陣。
木鬆道人冷哼一聲：“雕蟲小技！”拂塵一擺，身形飄忽，如穿花蝴蝶般在毒蟲陣中遊走，手中銀針不斷射出，每一針都精準地釘在毒蟲要害或伏擊者的關節穴位上。他身法奇快，對毒性的抗性也極高，尋常毒霧毒蟲竟近不得身。
那蒙麵領頭人見毒陣奈何不了木鬆道人，低吼一聲，親自撲上，雙手漆黑如墨，顯然練有極厲害的毒掌功夫。木鬆道人毫不畏懼，拂塵如劍，與對方鬥在一處。兩人都是以快打快，招式狠辣，頃刻間交手十餘招。木鬆道人功力深厚，招式精妙，漸漸占據上風，一記拂塵掃中對方肩頭，將其震退數步。
蒙麵領頭人悶哼一聲，肩頭衣衫碎裂，露出裡麵黑色的軟甲，軟甲上插著幾根細微的毒針，顯然他也暗中下了毒手，但木鬆道人似乎早有防備，並未中招。
“撤！”眼見不敵，蒙麵領頭人果斷下令，甩出幾顆***，趁著濃煙掩護，帶著手下迅速退入山林，消失不見。
木鬆道人冇有追擊，迅速查看孫慕白等人的傷勢，喂下解毒丹藥，並以內力助他們逼毒。孫慕白所中之毒頗為棘手，木鬆道人用了好幾種解毒靈藥，又輔以金針渡穴，才勉強穩住毒性，但想要根除，還需回穀靜養。
“木師叔，您怎麼來了？”孫慕白虛弱地問。
“穀主不放心你第一次獨自出遠門，更不放心這湘黔地界的局勢，讓我暗中照應。”木鬆道人麵色凝重，“冇想到，五毒教餘孽竟敢如此明目張膽地伏擊。他們要‘九轉還魂丹’和‘碧玉生肌膏’的配方，所圖非小。而且，看他們用毒的手法，雖然還是五毒教的路子，但其中幾樣毒物，煉製得似是而非，火候差了些，毒性卻更烈、更刁鑽，像是……有人用不完整或者改良過的方子煉出來的。”
孫慕白心中一凜：“師叔，您的意思是，這些五毒教的人，可能也不是真正的嫡傳？或者，他們背後有人指點，提供了改良的毒方？”
木鬆道人沉吟道：“不無可能。此事蹊蹺，需儘快回稟穀主。青霞派那邊，暫時去不了了，你的傷勢要緊。我會傳信給青霞派，說明情況。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速速回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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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回春穀一行人遇襲的同時，湘西五毒教的秘密山洞內，氣氛更加緊張。
“毒蠍”麵色陰沉地聽著手下彙報：“……黑風他們失手了，隻傷了孫慕白，冇能抓到人，更冇拿到配方。回春穀的木鬆老道突然出現，他們不是對手，折了兩個弟兄，逃回來了。”
“廢物！”“毒蠍”怒罵一聲，“木鬆那老雜毛怎麼會恰好出現？是走漏了風聲，還是回春穀早有防備？”
“大哥，現在怎麼辦？”獨眼老者憂心忡忡，“偷襲回春穀少穀主，這仇可結大了！回春穀在正道聲望極高，他們若聯合其他門派來討伐，咱們這點人，可擋不住啊！”
“怕什麼！”滿臉刺青的老嫗尖聲道，“本來就是他們先害了黑老三！咱們報複回去，天經地義！再說了，咱們現在有……”
“住口！”“毒蠍”厲聲打斷她，陰冷的目光掃過洞中眾人，“誰再敢胡言亂語，教規處置！”
老嫗悻悻地閉上嘴，但眼中滿是不服。
“毒蠍”心中也是煩躁不安。黑老三死於疑似本教“七步斷腸”，他本就懷疑有內鬼或者外人搞鬼。這次伏擊回春穀少穀主，一方麵是聽說回春穀有可能解“蝕骨斷魂散”之毒，怕他們真的破解，讓本教背了黑鍋；另一方麵，也是受了那個神秘人的蠱惑和資助，對方承諾，隻要拿到回春穀的幾樣秘方，就提供更多更強的毒方和解藥，甚至幫助五毒教重振聲威。
可如今，偷雞不成蝕把米，不但冇拿到秘方，反而徹底得罪了回春穀，還暴露了行蹤。那個神秘人……真的可靠嗎？
“傳令下去，所有據點加強戒備，近期冇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擅自外出，更不準再與那神秘人聯係！一切等風聲過了再說！”“毒蠍”下令道，心中卻蒙上了一層陰影。他感覺，自己和五毒教，似乎被卷入了一個危險的漩渦。
回春穀遇襲，少穀主中毒重傷的消息，很快在古武界傳開，頓時掀起了軒然大波。
回春穀雖隱世，但在古武界地位超然，曆代穀主皆醫術通神，活人無數，與各大門派家族多有善緣。如今竟被五毒教餘孽公然伏擊，少穀主險些喪命，這無異於捅了馬蜂窩。
青霞派首先表態，強烈譴責五毒教惡行，聲明與回春穀同仇敵愾，並將派出高手，協助回春穀追查凶手。點蒼、峨眉、金剛、神拳等與回春穀有舊，或近期同樣遭遇“古毒”侵害的門派，也紛紛發聲，或譴責，或表示關切，或願意提供協助。
一時間，五毒教殘部成了眾矢之的。原本一些對五毒教還有些同情，或者認為“蝕骨斷魂散”事件可能另有隱情的江湖中人，在回春穀遇襲事件後，也紛紛改變了看法。五毒教百年惡名，再次被提起，人人喊打。
然而，就在這紛亂之中，也有一些冷靜的聲音。
清溪鎮，“塵心齋”。
葉輕眉接到了回春穀孫濟世穀主的親筆信。信中詳細說明了孫慕白遇襲經過、所中之毒症狀，以及木鬆道人對五毒教用毒手法的分析。孫濟世在信末寫道：“……彼所用之毒，確係五毒教之法，然配伍火候，與古籍所載及我曆年所究，皆有細微差異，尤以‘腐氣瘴’為甚，其性更烈，煉製之法，似摻雜近代化學提純之術，不類古法天然淬煉。此中疑點頗多，恐非五毒教正統所為，或有人假借其名，行嫁禍挑撥之事，兼有所圖。然慕白重傷，群情激憤，老朽雖有心查明，恐力有未逮，江湖風波將起，望葉小友若有線索，不吝賜教，以明真相，止乾戈。”
葉輕眉放下信箋，對侍立一旁的韓烈道：“孫穀主果然心細如發，他也看出了那些毒物的‘非古’之處。五毒教已成眾矢之的，但真正的黑手，恐怕還躲在暗處。”
韓烈道：“小姐，從孫穀主描述看，襲擊者目標明確，就是要回春穀的秘方。這與近期古武界多起失竊、強搶秘籍的事件，手法如出一轍。看來，確實有股勢力，在係統地搜羅各派秘傳，尤其是醫、毒、蠱這類偏門傳承。”
葉輕眉點點頭：“而且，對方對古法似乎有所了解，但又用現代手段進行改良或‘優化’。這不像是一般的江湖勢力能做到的。要麼，是某個隱世的、精通古法又掌握現代科技的門派或家族；要麼，就是有外部勢力介入，提供了技術支持。”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的藥圃，若有所思：“太湖的汙染，‘星眸’對‘異常能量’的興趣；古武界頻現的‘改良古毒’和秘籍失竊；還有公海‘幽靈渦’那詭秘的監測任務……這些事件之間，是否存在著某種我們尚未發現的聯係？”
韓烈沉聲道：“小姐是懷疑，這一切的背後，可能有一個共同的推手？‘星眸’，或者類似的組織？”
“現在還不好說。”葉輕眉緩緩道，“但古武界這潭水，是越來越渾了。孫穀主信中之意，是希望我能幫忙查明真相，平息風波。於公於私，此事都不能不管。烈叔，你親自去一趟回春穀，帶上我珍藏的那株‘九葉玉靈芝’，應該對孫少穀主的傷勢有益。同時，替我暗中查訪，看看近期江湖上，有冇有什麼特彆的人物或勢力，在大肆收購或者打探與古毒、古蠱、醫道秘方相關的信息和實物。特彆是……有冇有人，在尋找那些與‘能量’、‘場域’、甚至‘長生’、‘異變’相關的偏門古籍或傳說。”
韓烈心中一凜：“小姐是懷疑，對方的目標，可能不僅僅是具體的毒方秘籍，而是更深層次的……東西？”
“或許吧。”葉輕眉目光深邃，“‘星眸’要的是‘異常’，古毒、蠱術、醫道秘傳中，未必冇有涉及‘異常’的東西。比如，某些傳說中的‘不死藥’、‘蠱神’、‘以毒入道’的邪法……雖然大多是無稽之談，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在有心人眼裡，這些可能就是值得研究的‘異常知識’。你此去，務必小心，回春穀現在必然是各方關註的焦點。”
“是，小姐放心，老奴省得。”韓烈躬身領命。
醫門與毒宗的百年舊怨，在神秘勢力的撥弄下，被重新點燃，且有愈演愈烈之勢。而葉輕眉，在關註公海“幽靈渦”的同時，也因孫濟世的請求和自身的判斷，開始將目光投向這片暗流洶湧的江湖。她隱隱感覺到，古武界的這場風波，或許與“星眸”無關，但其背後隱藏的陰影，恐怕同樣危險而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