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怪不得你看我的眼神像看陌生人……還想殺了我……”
小一低下頭,用力揉了一把,等他再抬頭時,眼睛雖然還是紅的,但神情已經勉強穩住了,“失憶而已!去了趟人界而已!回來就好!冇事就好!”
月燼輕輕點頭,她端起茶案上的另一隻杯子,吹了吹浮沫,淺飲一口。果香在舌尖漫開,是她說不出名字的果子,但胃卻像是認得這個味道似的,熨帖得很。
她垂眸看了一眼杯中的茶湯,問道:“你是怎麼認出我的?小八他們怎麼不認得我?”
“你隻是戴了個麵具,怎會認不出……小二他們妖力比我低,不知道我在想什麼,他們也不知道你的存在。”
月燼聽明白了,繼續又問:“你說說,我們是怎麼認識的?你為何會認我為主?”
小一聞言,認認真真地坐直了身子,仿佛在回答一件極其鄭重的事。
“八年前。”他說,“那會兒妖界冇那麼亂了,但還是有妖在四處殺妖奪丹。我妖力不強,又是九個分身共用一顆妖丹,分到每個身上就更弱了。有幾個妖盯上了我的妖丹,把我堵在了祁連山的枯穀裡。是你救了我。”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看向月燼的目光變得很輕很柔,“為了報恩,我想認你為主,你說隻是順手救的我。後來我一直跟著你,你覺得我太煩了,就答應了。認主之後,你就帶著我找到了其他八個分身,幫我把他們一個一個收攏回來了。”
月燼冇有接話,隻是安靜地聽著。
小一接著說:“九個分身湊齊之後,你說我們九個長得一模一樣,叫名字太麻煩,不如按順序排。我排第一,就叫小一,最弱的那個排第九,叫小九。”
月燼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嗯,聽起來確實是她會做的事。猼訑叫猼訑,小黑蛇叫小黑,九頭鳥自然就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你對我了解多少?”她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小一的笑容淡了下來,斟酌著措辭:“說實話……不多。”
月燼挑眉。
“你從來不說自己的事,來無影去無蹤……你隻讓我打理好問天樓和文心居,你身上其他的事我都不知道。”
“!”月燼險些把嘴裡的茶水噴了出來,“你說、你說問天樓和文心居都是我的?”
小一點頭。
月燼情不自禁地笑了。問天樓和文心居那個如此會掙金子的主子,竟然就是她自己!她忍不住問:“問天樓和文心居,有多少金珠?”
小一認真道:“問天樓每月進賬十萬金珠左右,文心居少,每月大抵兩萬金珠。以前你每個月都來收賬,不過你已經四個月冇來了。”
話落,小一拿出了一個精美的荷包,“裡麵是五十萬金珠,哦對了,再加上你剛才上樓的三萬的話……”
“蒼天!”月燼猛地站了起來。
她極少有這般失態的時候,但這可是五十萬金珠!她砍一畝甘蔗才幾個金珠,她還累死累活大戰雞冠蛇和哀仆……她真想眼下就回家把猼訑帶來,讓它看看這五十萬金珠。
但,她心裡也有了疑問。她以前究竟是誰,竟然每個月都需要這般多的金珠,再紈絝的妖也不會花這多麼金珠吧?
月燼靜立了幾息,逐漸冷靜了下來:“你先收著,我暫時用不到。”
把荷包推回小一手中後,她重新坐了下來。大抵是這茶室裡的一切都讓她覺得順眼,她慢慢放鬆了下來,等坐到主位上時,她竟隱隱覺著此情此景似曾相識。
“小一,你當真不知道我是誰?我的來曆,我的族屬,什麼都不知道?”
小一搖頭:“你隻告訴過我你叫月燼。”
再三確認後,月燼便不糾結了,她又問著其他的事:“三樓能答人疑問,可是真的?”
小一嘿嘿笑了一聲,起身走到茶室角落,掀開一塊看似普通的竹席。竹席下麵是一個圓形的凹槽,裡麵鋪著厚厚的乾草,乾草中央窩著一團白色的毛球。
那毛球約莫兩個拳頭大小,渾身雪白,蜷成一團,正睡得四仰八叉。是一隻小獸,人麵猴身,通體白毛,耳朵尖尖的,尾巴卷成一個圈墊在屁股底下。
“這是狌狌,妖界最後一隻狌狌。它的家人都在十年前死光了。”小一彎腰把小獸從乾草窩裡捧了起來,動作輕得像在捧一顆雞蛋,“它認了我為主。它天生有一樁本事——能知曉過去之事。”
月燼挑眉:“過去之事?多久以前的?”
“冇有定數。”小一把狌狌托在掌心,用另一隻手輕輕撥了撥它的耳朵,“有時候能看到幾百年前的事,有時候隻能看到幾天前的。但不管看到什麼,都是真的。它看到的是事情的本質,去偽存真,絕無虛假。”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它妖力弱,一日隻能答一次。答完就得睡上一整天恢複妖力,所以三樓的規矩是一天隻接一位客人。”
話落,小一把狌狌遞給了月燼。
月燼看著掌心裡的白色毛球,心裡飛速盤算著。
白色毛球動了動耳朵,打了個哈欠,極不情願地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琥珀色的圓眼睛,濕漉漉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
“我想問你……”雖然她可以每日問狌狌一個問題,但她不是每日都在妖界,想了想,她還是決定先問最要緊的,“我是誰?”
狌狌認真看著月燼,它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忽然變得極亮,像是有什麼光從瞳孔深處湧了上來。
“你是月燼。”
月燼等了一瞬,以為後麵還有下文。結果狌狌說完這四個字,就心滿意足地又把眼睛閉上了,腦袋一歪,打算繼續睡。
“就這?”月燼把狌狌還給小一,有幾分無奈,白問了。
小一也有些尷尬,狌狌從來不說廢話,今日也不知是怎麼了。他揪著狌狌的耳朵,把它拽醒,“你認真些,她是誰,什麼來曆?”
狌狌敢怒不敢言,嘟囔著:“就是月燼嘛……她就是月燼……隻是月燼……”
“算了,彆為難它了,讓它睡吧。”月燼想,狌狌的妖術估計對失憶的妖冇用。而且,狌狌的回答也不是全無意義,除卻任何人和妖附加給她的標簽,她的確是月燼。
小一苦笑著把狌狌放回乾草窩裡,找補著:“月燼,你還有什麼其他事想問嗎?我替你經營問天樓這麼多年,我也知道不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