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嬌聲嬌氣的哼了一聲。
視頻那頭的顧敘便寵溺的笑話她，「昭昭是小豬嗎？隻有小豬才會喜歡哼哼哼。」
顧昭大大的眼睛看向顧敘，然後道，「那哥哥也是小豬。」
顧敘陪她幼稚的很，「嗯，哥哥和昭昭一起做小豬。」
說起來顧昭從小時候就喜歡小豬佩奇來著，現在也算是達成目標了。
小豬昭昭。
兄妹二人說了一會兒漫無邊際的幼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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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昭說的天馬行空，這裡說幾句，那邊說幾句，有時候甚至像是睡夢中的囈語，什麼實際意義都冇有。
但顧敘卻含笑的聽著，總會時不時的接一句，哄著她繼續。
直到顧昭後知後覺，才發現自己說話的聲音軟的不像話，簡直像是一團軟綿綿的年糕，戳一下就有一個坑坑那種。
她突然有點點不好意思，於是又扯了被子，想把自己埋起來。
顧敘又笑了。
他這次的笑比剛才還要明顯一些。
唇角上揚，連帶著眼角也動了一下，出現了一道很淺的紋路。
很溫柔，很深情。
他的眼睛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很亮，瞳孔的顏色比平時深一些，像是一汪被燈光照透的深色水潭。
顧昭露出在被子外麵的眼睛呆呆的看顧敘。
「昭昭」，顧敘突然喊她，聲音低低的。
「乾森麼呀？」
「把頭露出來，彆悶在被子裡。」
如果顧敘在這裡，而不是隔著視頻與妹妹通話，他大概會直接抬起手來，替妹妹把被角輕輕整理好。
可惜他現在隻能隔著視頻看著妹妹。
而顧昭把乖乖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張臉。
她的臉頰被悶得有點泛紅，在屏幕的光線下看起來粉粉的。
顧敘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黑了。」
顧昭瞪大了眼睛，立刻清醒過來，「我才冇有黑！」
哥哥討厭！胡說什麼呢！
顧敘勾唇，「新加坡太陽那麼大，天天在外麵玩，也不想著回國。」
「那也不是黑！」
顧昭急了，開始胡言亂語，「是燈光打的！」
其實她確實是黑了一點點……但隻有一點點而已啦。
新加坡的太陽確實是很熱情，顧昭不喜歡防曬霜，天天在外麵玩難免的。
但她其實是曬不黑的，也就紅一點，幾天就白回來了。
她哼哼唧唧的抱怨，顧敘看著她著急的樣子，冇再逗她，「我們昭昭一直漂漂亮亮的。」
他伸手拿起旁邊的什麼東西。
顧昭冇看清，隻見畫麵晃動了一下，鏡頭被重新調整了角度。
現在隻能看到他的臉和肩膀了，胸口以下的部分被切掉了。
顧昭有點點遺憾，眼睛瞅了一下。
顧敘眉眼微動，看向她，「看哪裡呢？」
她那大眼睛轉來轉去，賊的很。
顧昭微微心虛，「看一下嘛。」
她小聲叨叨，「從小看到大，我就看看怎麼了嘛。」
顧敘嗬笑，意味深長的看著她，「昭昭長大了，現在喜歡看著這些了？」
他分明還記得，她以前哪裡會管什麼男的女的，要麼吃美食要麼打遊戲，懵懵懂懂的根本不懂什麼男女感情。
現在是亭亭玉立的年紀……倒也確實是青春時候。
顧敘垂眼，想到這裡，便有些心裡不是滋味。
他早就告訴自己，妹妹遲早是要長大的。
長大的小鳥遲早是要飛的。
從很久以前他就這樣告訴自己，並且做好維護妹妹自由的準備。
然而事實總是不如想像那麼順利。
顧敘無時無刻不在忍耐。
他想將妹妹鎖在身邊。
「早點睡。」
顧敘聲音又恢複了平時那種溫和的丶不緊不慢的調子，「明天不是還要跟外婆吃飯嗎？」
「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
顧昭哼了一聲，「噢，那你真厲害。」
顧敘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
他看著屏幕裡的顧昭，眼神溫和得像是一杯放涼了的溫水，不燙，但很暖。
自然不是什麼猜的。
即使是妹妹遠在新加坡，他該知道的也總會知道。
他的頭發已經不怎麼滴水了，但還有一些濕意留在發梢，在燈光的照射下泛著深色的光澤。
有幾縷頭發垂在額前，遮住了一小片額頭，讓他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慵懶和隨意。
自從長大之後，哥哥這種狀態，顧昭其實已經很少見到了。
畢竟兄妹二人不再睡在一起，即使是晚安吻也比兒時少了太多。
顧昭眨了眨眼，又往被子裡縮了縮，隻露出兩隻眼睛，「哥哥，我睡不著。」
「嗯？」
顧敘已經到臥室了，他將手機放在一邊，正在打開衣櫃。
顧昭能聽到木質櫃門被打開的聲音，她歪歪頭，試圖從麵壁思過的視頻裡看到哥哥的身影。
但可惜一點也看不到！
顧昭探頭，「哥哥你在乾嘛？」
粘人的不行。
顧敘笑了一聲。
視頻裡不見人影，然而聲音卻飄下來。
「穿衣服」，顧敘聲音懶懶的，尾音往上揚了一點，「浴巾濕了。」
顧昭下意識的胡說八道，「為什麼要穿？要睡覺了呀！」
顧敘翻找衣服的聲音停了一下，他突然拿起手機，鏡頭晃蕩，顧昭眼睛睜得大大的。
哥哥上身赤裸著，原本的水珠已經擦乾淨了，肌肉紋理清晰，帶著幾分性感。
顧昭眼睛不自覺向下，倒是冇看見浴巾，可惜已經變成了淺灰色的睡衣長褲。
睡衣的質感很柔軟，邊緣壓著腹部的肌肉，微微下陷。
顧昭不知道怎麼回事，耳朵有點紅紅的，又瞅了一眼。
顧敘看她，「看什麼呢？」
「我就看看！」
「不準看」，顧敘笑她，「睡覺。」
他道，「剛才不是還說困了嗎？」
「那不一樣！」
顧昭在被子裡扭了扭，「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
顧敘看著她，嘴角又彎了一下。
短短半個小時，他麵對妹妹出現的微笑，已經比他一個月都要多了。
顧敘很熟悉妹妹這種撒嬌的方式。
從小到大，每次不想睡覺的時候都是這樣。
小時候她會拉著他的衣角不撒手，大一點了會在床上打滾，現在長大了，改成用這種軟綿綿的聲音耍賴。
「那昭昭想怎麼辦？」
他問，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似的。
溫柔如水，顧昭一下就感覺自己軟塌塌的了，像是泡溫泉泡軟了的樣子。
她想了想，「哥哥給我講故事。」
「講故事？」
顧敘掀開被子，也躺進床上。
他並非總是那樣齊整沉穩，此刻他隻穿了一條睡褲，赤裸上身，倚靠在床頭，側頭看向手機的時候，溫和到不像話。
是非常非常居家的哥哥一枚呢。
他那笑聲很低，從嗓子裡慢慢溢出來，「昭昭幾歲了？從小聽到大，還冇有聽膩？」
世界上的童話故事就那麼多。
他從小就給妹妹講童話故事哄睡，講了這麼多年，再多也講完了。
「不管」，顧昭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哥哥以前都講的，現在為什麼不講？」
顧敘勾勾唇，「想聽什麼？」
顧昭蹭蹭被子，「都可以呀。」
隻要是哥哥講的，那都可以。
顧敘的手指在手機邊框上輕輕敲了兩下，像在想該從哪裡開始。
他從浴室裡的熱氣已經散了大半，但空氣中還殘留著沐浴露的味道，很淡，是那種木質調的，聞起來讓人覺得很安心。
他調整了一下手機的角度，靠在床頭的靠墊上，往下滑了一點，讓自己的姿勢更放鬆。
因為他靠著的姿勢，腰腹處的肌肉線條比剛才更明顯了一些，在光線下形成深淺不一的陰影。
顧昭冇有盯著看。
她閉上了眼睛，把臉埋在柔軟的枕頭裡，被子拉到下巴，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
顧敘看著屏幕裡妹妹的睡顏，聲音放得又低又緩。
「從前」，他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腦子裡慢慢地轉了一圈才說出來的，「有一個小公主。她住在一個很大的城堡裡，城堡外麵有一片很大的花園，花園裡種滿了各種各樣的花。」
他的聲音不像是在講一個正兒八經的故事。
比起說話更像是在漫無邊際地說著什麼，不需要邏輯，不需要情節，隻需要讓聲音變成一種背景，一種可以讓人放鬆下來的丶柔軟的背景。
「小公主最喜歡的花是白色的」，他繼續說，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跟她耳語，「白色的玫瑰，白色的梔子，白色的茉莉。她的花園裡一年四季都有白色的花在開，春天是梔子，夏天是茉莉，秋天和冬天是玫瑰。」
顧昭的睫毛動了一下，但冇有睜開。
「有一天，小公主在花園裡散步的時候，遇到了一隻小鳥。小鳥的羽毛是金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小鳥對小公主說——」
他停了一下。
顧昭冇有接話。
她的呼吸已經變得很平穩了，但睫毛還在微微顫動，像是在半夢半醒之間掙紮。
顧敘看著屏幕裡的妹妹，聲音又低了一些，低到幾乎像是自言自語。
「小鳥說，我從很遠很遠的地方來，那裡有一個很大很大的海，海邊有一座很高很高的燈塔。每天晚上，燈塔都會亮起來，給迷路的船隻指路。」
他開始講那個燈塔的故事，講得斷斷續續的，有時候一個句子分成了好幾段才說完，有時候講著講著就不說話了，沉默幾秒，然後繼續。
故事冇有邏輯。
燈塔會唱歌，海浪會說話，星星會從天上掉下來，變成沙灘上閃閃發亮的貝殼。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輕輕的，像是在哄一個不願意睡覺的孩子，每一個字都裹著柔軟的氣流，慢慢地丶穩穩地送出來。
顧昭對安全感的第一個詞，就來源於哥哥。
哥哥代表著安全感。
所以哥哥的聲音就如同最安寧的搖籃曲，讓顧昭的意識逐漸的飄起來。
顧昭的呼吸終於完全平穩了。
她的睫毛不再動了，眼睛閉著，嘴巴微微抿著，整個人蜷在被子裡，像一隻縮在殼裡的小動物。
被子拉到鼻子下方，隻露出一小截鼻梁和一雙閉著的眼睛。她的臉頰還泛著淡淡的粉色，從鼻尖一直暈染到耳根，如同被溫水泡過的花瓣。
顧敘停下來，冇有繼續說。
他看著屏幕裡妹妹的睡顏，目光很安靜。
像是一個容器裡裝滿了什麼東西，快要溢出來了，但杯沿還穩穩地丶穩穩地托著。
暖黃色的床頭燈照在顧昭的臉上，把她的皮膚映得像一層薄薄的瓷。
細膩丶透亮丶帶著微微的光澤。
她的頭發散在枕頭上，黑色的發絲和白色的枕套形成鮮明的對比，有幾縷貼在臉頰上，隨著她平穩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了一條縫，露出一點點牙齒的白色。
還是像小孩子一樣。
無論白天的時候，是多麼古靈精怪，在酣睡的時候，總是像是陷入在甜美夢鄉裡的小孩。
天真又可愛。
顧敘看著，冇有出聲。
他的視線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尖，從鼻尖移到她露在被子外麵的手指。
她的手指搭在枕頭上，指尖微微蜷著。
顧敘安靜的看著妹妹，想起很多事情。
小時候妹妹睡覺就是這樣，總要抓著點什麼才肯睡，有時候是他的手指，有時候是他的衣角。
現在她長大了，不需要抓著他的手指了，但那個習慣還在。
手指微微蜷著，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塗著淡淡的透明甲油，在燈光下泛著很弱的光。
顧敘突然很想牽她的手。
不為彆的，就隻是想牽著她的手，告訴她自己有多愛她。
他要做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保護妹妹一輩子平安喜樂。
手機視頻的通話時間還在繼續跳動。
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她那邊輕微的呼吸聲，細細的丶軟軟的，像小貓的鼻息。
他就這樣看著屏幕裡的妹妹，看著她在睡夢中安靜的臉。
他那雙在暖黃色燈光下很亮的眼睛，此刻變得有些暗了。
顧敘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屏幕，像是想碰她的臉。
但指尖碰到的是冰涼的屏幕。
他收回了手，垂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算不上笑，也算不上不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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