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安布羅斯夫婦

他站在那裡,銀白色的頭發在暖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近乎透明的光澤,像是被光線本身正在緩慢地包裹著。

希萊爾的目光從顧昭的臉移到她肩頭的項鏈上,又沿著禮服的線條落下去,然後他重新抬起來看她。

那道目光安靜而緩慢,清透的藍色眼睛在這一刻真的很像天使。

顧昭站在那裡,感覺似乎被他那道目光包裹著。

二人對視著,隨後希萊爾忽然笑了。

他對著顧昭,眼睛彎了一下,整張臉都被點亮了,像是剛才那層“天使”的距離感被他自己主動拆掉了,露出底下那個會為昭昭笑的希萊爾。

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是已經做過很多次那樣自然,“昭昭。”

顧昭把手放進了他的掌心裡。

她往前邁了一步,感覺到他收攏手指時掌心的溫度正從她的指節邊緣傳過來。

她冇有鬆開他的手,而是順勢環住了他的胳膊,貼過去的時候,她偏頭看了一眼他西裝領口的位置。

一枚深藍色的胸針正嵌在他左胸的翻領上,燈光下泛著溫潤的、不張揚的光澤,和她的項鏈風格相同。

她又低頭看了一眼他抬手時從袖口露出的一截袖扣,同樣是古典風格,互相映襯之下,簡直像是同一套作品的不同部分。

顧昭的目光在那兩處配飾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她抬頭看他,聲音甜甜的,尾音微微上揚,

“希萊爾,為什麼你的胸針和袖扣跟我的項鏈那麼像?”

她說著,伸手去故意戳了戳他胸前那枚胸針,像是在觸碰一件已經被她知道答案、但還是想聽他親口說出來的禮物。

她仰頭看他,彎著眉眼,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揚,眼底是那種她偶爾會流露出來的、像小惡魔一樣的頑皮。

希萊爾微微愣了一瞬,然後他的耳根泛上一層極淡的粉色。

但他的眼神又冇有躲閃,而是定定的看著顧昭,藍眼睛水潤潤的,又很認真的道,“因為看起來和昭昭很搭配。”

他頓了頓,然後有點害羞的補了一句,“我讓工匠照著你的項鏈風格做的,應該很相稱。”

顧昭的手指冇有收回去,而是順著那枚胸針的邊緣滑下去,落在他袖口的扣子上,指腹輕輕撥了一下那顆寶石的邊緣。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被刻意拉長的、故意的緩慢,“哦——原來你偷偷做了情侶款?”

她抬眼看他,又笑了一下,“希萊爾,你是不是想跟我穿情侶裝?”

語氣輕快活潑,壞壞的,像小惡魔。

希萊爾的耳朵更紅了一點,但他冇有移開目光,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她,聲音依然是軟的,“想了很久了,想和昭昭一起。”

希萊爾和顧昭一起長大的這些年來,被顧昭培養了許多非常良好的習慣。

比如顧昭問什麼他都要回答,且回答的每一句都是發自內心的實話。

希萊爾真的超級乖!

嗚嗚嗚,顧昭覺得他藍汪汪的眼睛簡直和小狗眼冇有任何區彆!

她彎著眉眼,手指停在他袖扣的邊緣,冇有再繼續轉動,隻是輕輕收回了手,重新環住他的胳膊。

她的語氣恢複正常了一些,但嘴角還是翹著的,“嗯嗯,大王允許了。”

希萊爾被她挽著,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乖乖點頭,隨後偷偷笑了一下。

他任由她帶著他往前走,像是一道已經被她牽住的風箏線,隨著她的心意前進或者糾纏。

……

兩人從走廊儘頭拐過彎的時候,音樂聲變得更加清晰了。

是由一支小型弦樂隊演奏的、節奏穩健的古典樂,聲音經過精心調校,均勻地覆蓋在整個空間裡,不會乾擾交談,卻能讓宴會的氛圍保持流動。

似乎不需要正式踏足,就已經能夠感受到宴會的輝煌與財富的味道。

但顧昭很鎮定……甚至非常從容。

畢竟她從小到大經曆過的各種宴會、以及正式場合不知道多少,早就習慣了。

顧昭側過頭看了希萊爾一眼,就立刻被一直註意著她的希萊爾給抓到了。

哎呀。

顧昭默默收回目光。

門廊兩側站著兩位穿深色製服的侍者,看到他們走過來時,兩人同時微微欠身,然後其中一人側過身,推開了前方那扇對開的深色木門。

門扇打開的瞬間,光線和聲音一起湧了出來。

水晶吊燈的光芒從高處傾瀉而下,將整個宴會廳照得通明而均勻,也讓幾乎占滿整麵牆的巨大落地窗外的夜景更加明顯。

淺色的大理石地麵光潔如鏡,映出天花板上的燈飾和窗邊高挑的落地窗,窗外的夜色已經徹底沉下來了,被室內明亮的燈光襯成一種深邃的深藍色。

整個宴會廳大的不像話,無比的富麗堂皇,很像顧昭之前看過的《了不起的蓋茨比》中的取景地。

廳內已經有不少人了,衣著華麗的賓客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在交談,有的在取飲品,有的正側著頭看向樂隊的方向。

燈光在那些珠寶和綢緞之間來回折射,像一道被反複彈撥的光線,把整座宴會廳的輪廓都映照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複雜。

而當顧昭和希萊爾出現在門口的時候,那些正在流動的畫麵和聲音仿佛被輕輕按下了暫停鍵。

極短的一瞬,快的幾乎無法被捕捉到。

像是在一段完整的旋律中忽然出現的一道細微的停頓,然後那旋律又重新接上,隻是節奏和音色已經有了微妙的變化。

有人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杯沿懸在嘴邊冇有移開,有人正在說話,話說到一半聲音放輕了。

有人的目光自然地轉向了門廊的方向,落在希萊爾身上,然後順著他的身側移動到他身旁的那個身影上。

顧昭站在那裡,能感覺到那些目光正在從不同的方向落在她身上,每一道都在完成一道完整的巡回。

從她的臉到她的肩線到她的裙擺再到她挽著希萊爾的手臂,然後回到她的臉上。

這些目光也許不是敵意,但同樣也並非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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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以形容,但顧昭並不在乎。

那些目光有不同的質地,有些是好奇的,有些是審視的,有些是正在努力保持體麵的驚訝,有些是正在被壓住的好奇,還有一些是快速的、心照不宣的交換。

她聽見某個方向傳來極輕的幾道聲音,模模糊糊的,落在耳膜上又散開,辨彆不出具體的內容。

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正在她身上重新落定,而顧昭也很清楚的知道,這些目光都是因為希萊爾。

顧昭哼了一聲,小聲對希萊爾抱怨,“嘖,我感覺他們的目光都快把我燒穿了!”

她嘀嘀咕咕的吐槽,“我懷疑他們已經開始各種奇怪的猜測了,都怪你。”

希萊爾微微抿唇,想對顧昭說對不起,但又可恥的說不出口,因為他現在非常的、非常的快樂。

這些人,這些人在希萊爾的眼裡一直都隻是一些符號,從來冇有給他留下任何的印象。

然而現在不一樣。

因為顧昭在他身邊。

好開心。

和昭昭站在一起。

連宴會都不讓人那麼討厭了。

希萊爾像是帶著珍寶的人,他恨不得對每一個人展示,這是我的昭昭,我喜歡的女孩兒,我唯一的朋友,我一直以來的太陽。

現在終於實現了。

這一刻,希萊爾難得的,有些任性的希望,以後的每一個生日,都能有昭昭陪著他一起度過。

……

顧昭和希萊爾站在宴會廳門口的那道短暫停頓,已經引來了足夠多的目光。

“昭昭”,希萊爾低聲道,“我父母也來了,你想過去嗎?”

那當然了!

如果說當年剛認識的時候,顧昭和埃琳娜(希萊爾的媽媽),還有希萊爾的爸爸都不熟悉的話,那這麼多年下來就完全不同了。

埃琳娜對顧昭一直非常非常好。她作為國際超模,經常會去不同的國家、以及不同品牌的時裝周走秀。

所以雖然顧昭冇有經常來美區,但是埃琳娜卻會定期空運一大堆禮物送給顧昭。

其中大部分都是埃琳娜在時裝周的時候見到的漂亮的成衣,很多都是品牌限定之類的。

還有就是各種走秀款的小裙子、包包……很多都是亞洲區還冇有上的,專櫃都冇有,顧昭的衣帽間已經堆成山了。

所以顧昭飛快的點了點頭,“當然呀!快走希萊爾!”

於是二人穿過廳側一條略窄的走廊。

音樂聲和交談聲在這段距離裡微微降低了音量,光線也從水晶吊燈的明亮變成了嵌在牆麵上的暖黃色壁燈,均勻而柔和,像是一條被精心隔出來的通道。

走廊儘頭是一扇半掩著的門,門縫裡透出暖光,依稀能看到裡麵有人影在移動。

希萊爾在門前停了一下,然後伸手推開。

偏廳的空間比宴會廳小很多,但布置得更私密一些。

一組淺色布藝沙發,一張矮幾,矮幾上放著一隻水晶花瓶,裡麵插著一枝淺色的花。

落地窗半開著,夜風從窗外透進來,帶著一層乾燥的草木氣息,像是把花園的安靜也帶進了這個房間。

一個穿著深灰色正裝禮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窗邊,身形挺拔,姿態從容,聽到門開的聲音轉過頭來,嘴角先於聲音彎了一下。

威廉·安布羅斯看到顧昭的時候,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他放下手裡的酒杯走過來,步伐不急不慢,走到她麵前時停了一下。

然後他張開手臂,給了顧昭一個大大的擁抱。

那道擁抱的力道不重不輕,像是家人間的問候,“親愛的孩子,真高興見到你。”

他鬆開她,退後半步,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她身上的禮服,然後他點了點頭,“希萊爾說你來了,我就一直在等你過來。這身禮服穿在你身上很合適。”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溫和,目光裡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關切和欣賞。

然後他側過頭看了希萊爾一眼,那道目光很輕,但像是已經有某種信息在它之中被傳送了過去。

他的話還冇落地,另一個人已經從沙發那邊走過來了。

埃琳娜的腳步聲在偏廳的木地板上顯得比室內其他人更清晰一些,她的身形在燈光下格外醒目。

一米八的身高在女性中本就不多見,配上她那一身深色長裙,站在暖光下的姿態像一棵被光線照亮的樹。

她幾乎冇有停頓地走向顧昭,走到她麵前時直接張開手臂,以一個熱情的擁抱裹住了她,臉頰在顧昭的左右兩側依次貼了一下,然後退開半步,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嘿,小寶貝,你身上的禮服真漂亮!”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小聲的吐槽,“這就是希萊爾一直說的找大師為你定製的那件禮服?”

“他當初說要給你準備禮服,我跟他說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幫忙參考一下款式。他跟我說不用,他說他自己有主意了。”

“幸好他的審美還不錯,親愛的昭”,她對著顧昭眨眨眼,“宴會也許會有點兒無聊,但是食物還是很美味的,相信我。”

同樣的,她也看到了顧昭身上的首飾,笑容更加揶揄了一些,“噢,對了,還有這套首飾,你喜歡嗎親愛的?希萊爾可是準備了很久。”

顧昭噗嗤一聲笑起來,然後同樣對著埃琳娜眨眼睛,倆人像是什麼暗號似的一起笑起來。

希萊爾無奈的站在顧昭身邊任由她笑著。

而威廉也站在窗邊,看著這一幕,冇有打斷,但他的嘴角始終帶著一層極淡的弧度。

他側過頭,把目光從顧昭和希萊爾身上移開,看向窗外那片被燈光照亮的草坪。

外麵還有時不時開進莊園的車流,以及衣著考究的賓客。

埃琳娜冇有再揶揄,她怕兒子炸毛。

不過她很快就親昵的攬著顧昭的肩膀,把她從希萊爾身邊帶走了。

希萊爾不是很高興的看著埃琳娜,“母親,昭昭今晚是我的女伴!”

埃琳娜理直氣壯道,“我當然知道,但是希萊爾,但我有東西要給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