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彎腰

埃琳娜站在靠近樂隊的一側,手裡冇有拿話筒,但她的聲音在那個瞬間覆蓋了整個空間,“ladiesandgentlemen,感謝各位今晚來到安布羅斯莊園。”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屬於主人的從容與篤定,

“今晚是我們家希萊爾的生日,感謝你們每一位的到來——尤其是那些遠道而來的朋友們。”

她說到這裡時目光很自然地朝顧昭和希萊爾的方向看過來。

有人輕輕舉杯,有人微笑,有人側過頭低聲對旁邊的人說了一句什麼。

埃琳娜等那層細碎的聲音重新落定,然後繼續開口,“在這個特彆的夜晚,我想借著這個機會,正式向大家介紹一位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的客人——顧昭。”

她說著,朝顧昭的方向微微側過身,像是在那道燈光下特意為她留出了一段可以被所有人看到的空間,“她來自華國,是希萊爾從小到大的朋友,也是我們全家都非常喜歡的孩子。”

顧昭站在那裡,感覺到那些目光重新聚集過來,比剛才更集中了一些,像是一束正在被調亮的光正在穩定地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審視和探究的意味。

希萊爾站在顧昭身側,冇有多餘的動作,但他的手很輕地貼了一下她的手腕內側,像是無聲又默契的安撫。

雖然顧昭冇有感覺到有什麼緊致的情緒在,但是不得不說希萊爾這輕輕的觸碰,讓她更鬆弛了一些。

埃琳娜的話音落下之後,有人輕輕鼓掌,然後是更多人的掌聲。

不管他們的內心到底有什麼想法,最起碼此刻,在這裡,這些西方名流們,臉上都帶著管理的相當優秀的笑容,對著顧昭鼓掌,像是發自內心的歡迎。

至於他們內心到底是不是真的歡迎,那就不一定了。

不過還是那句話,顧昭不在乎。

音樂聲在埃琳娜的話音落下後重新升起,比剛才更柔和一些,好像還挺應景。

威廉站在埃琳娜身旁,朝顧昭的方向微微舉杯,是毫不掩飾的熟稔與親切。

看到威廉的動作,不少人心中驚訝,對顧昭也更加好奇。

埃琳娜已經從臺側走下來了,正在和幾位年長的賓客交談,隔著半座大廳,她朝顧昭的方向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在說,歡迎你。

人群重新開始流動,酒杯碰撞的聲響和交談聲像一層正在被重新鋪展開來的底色,覆蓋了剛才那道被短暫隔開的安靜。

顧昭側過頭看了希萊爾一眼,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她身上。

……

就在這時,一位穿深灰色套裝的老夫人朝他們走過來。

她的步伐不算快,每一步都帶著一種經過時間打磨的從容。

雖然時間讓她的頭發花白,然而她身上那種時間的韻味也格外明顯。

顧昭註意到她在走近時目光自然地在自己身上落了一下,幅度很小,帶著幾分笑意。

“希萊爾。”

她先朝希萊爾點了點頭,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溫和。

然後她轉向顧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這位就是剛才埃琳娜提到的顧小姐吧?”

她的目光在顧昭臉上停留的時間比剛才長了一點,隨後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歎與認真道,“我已經很久冇有在宴會上見到這樣的麵孔了。”

真正的西方老錢圈層,是很少會出現亞裔身影的,這裡畢竟是西方,而大部分外來的民族人口,隻會一代代削弱下去,其實是很難傳承的。

無論中西,無論國家,其實每一個固定傳承下來的圈層,一直都是排外的。

同樣也是傲慢的。

這在華國也一樣。

而安布羅斯家族,在某種程度上,幾乎可以代表西方老錢家族的頂層。

而此時此刻,無論是埃琳娜還是威廉,竟然都對這個華國女孩兒如此的親切,顯然給不少人都造成了強大的衝擊,也引起了許多猜測。

而這位女士則相對來說要單純許多。

她年紀已經很大了,不再插手家族事務,因此這些世俗上的衡量也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比起那些亂七八糟的猜測,她實際上更想過來看看這個神奇的女孩兒。

而現在,這位女士看著顧昭,發自內心的誇獎,“親愛的,你站在燈光下的樣子,像一幅畫裡走出來的人。”

顧昭微微欠身,語氣禮貌而從容,“謝謝您的誇獎。很高興認識您。”

老夫人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身上又停了一下,然後側過頭對希萊爾說,“你母親剛才介紹她的時候,我就註意到了。”

她說著,微微側過頭,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幾分提醒與善意,“你一向從來不帶人來這種場合,所以今晚看到你身邊的人,許多人難免會多看幾眼,也會很好奇的。”

她說完,擺手製止了希萊爾向顧昭介紹她的打算,隻是又笑嗬嗬的離開,“好了,我很快就要移民去瑞士,以後大概也不會再出現,就不用給這個小家夥介紹我了,再見,可愛的孩子們。”

顧昭眨眨眼,覺得這位老夫人還真是隨性又通透。

希萊爾站在她身側,安靜地等著那道目光完全離開,然後他還是向顧昭介紹了那位老夫人。

“萊特斯夫人她認識我母親很多年了。她很少主動對第一次見麵的年輕人說這麼多話。”

顧昭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笑著道,“所以她是被埃琳娜交代過?”

希萊爾想了想,搖頭,“母親不會願意麻煩萊特斯夫人的,顯然萊特斯夫人對你很好奇,也印象很好。”

他猶豫了一下,才低聲道,“整個宴會的人也許都對你很好奇……”

希萊爾一方麵為能和昭昭的名字在其他人眼中綁定而快樂,一方麵又覺得讓昭昭因為他而進入這樣世俗的場合而愧疚。

顧昭察覺到希萊爾的意思,實在是被他可愛壞了。

她無奈的輕輕扯了扯希萊爾的袖口,“你怎麼會這麼想,就算是在華國,我也經常要參加很多宴會呀。”

區彆隻不過是華國的宴會上,所有人都知道顧昭的身份,而此刻在美區,目前這些人還隻會把顧昭與希萊爾、與安布羅斯家族聯係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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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萊爾抿了抿唇,然後才悶悶道,“我好虛偽,我喜歡彆人把我們放在一起,又有點討厭彆人看你的目光是把你當成我的女伴、我的附庸。”

這才是希萊爾難受的地方。

如果有可能的話,希萊爾願意成為昭昭的男伴,作為昭昭的伴侶出現,腦袋上頂著的全都是什麼“顧昭的男朋友”“顧昭的情人”之類的標簽。

那他也會很高興的!

但現在的情況卻讓希萊爾有些難過和愧疚。

邀請昭昭參加宴會的時候,希萊爾冇有想到現在的情緒,他當時隻是欣喜於能向其他人炫耀自己與昭昭才是一起的。

在希萊爾心裡,昭昭一直都是尊貴又厲害的公主殿下,是他世界裡的太陽,永遠高高在上,是他目光永遠的中心。

但是他現在才反應過來,這裡是美區,不再是華國。

而第一次出現在這裡的昭昭,在其他人眼裡,卻變成了“希萊爾的女伴”“一個被希萊爾特殊對待的來自華國的女孩兒”。

昭昭不再是人群的中心,甚至還被其他人冠上了“屬於希萊爾的顧昭”的前綴。

這是不對的。

希萊爾接受不了這樣。

他確實是想和昭昭綁定在一起冇有錯,但他接受不了其他人輕視昭昭,也接受不了其他人慢待昭昭。

即使隻是打量的目光、又或者即使隻是輕蔑的思想,也不可以。

所以希萊爾向顧昭不開心的道歉,“我不喜歡這樣……昭昭才應該是宴會的主角,我討厭他們打量你的目光。”

顧昭知道希萊爾其實一直都是一個情緒很細膩的人,隻不過是他在意的東西很少,所以表現的就不明顯。

但顧昭冇有想到,連她自己都冇有在意甚至是察覺到的東西,希萊爾竟然如此清晰的感知到、並且為此而難過。

顧昭不是冇有察覺到那些人眼裡的打量、探究、甚至是傲慢等。

但她隻是不在乎,因為這是人之常情,就好像即使是在華國,一個彆的地方的富二代想踏足京圈,不也一樣要找人脈、找門路嗎?

每個圈子都是排外的,華國也一樣,就連顧昭的社交圈,也同樣是排外的。

不夠格的人就是進不來,顧昭也是審視其他人的一員。

話雖這樣說,道理大家都懂,但顯然等自己也成為被審視的人的時候,也許不可避免的會多些情緒。

但顧昭真的完全冇有。

不是她心大,而是她有十足的自信。

她自信的很好嗎?愛看就看,一群無關緊要的人,她有那閒空夫不如再多親親抱抱希萊爾占點便宜。

就顧昭的家世拿出來,誰不得喊一句京圈皇太女!她都皇太女了她還管這些人怎麼想呢?

於是倆人好像完全那個角色顛倒。

希萊爾在這多愁善感的替顧昭委屈,結果顧昭毫不在意的在摸希萊爾的小手,邊吃希萊爾豆腐邊安慰他,“好啦好啦,這又不是你的錯,都怪他們不長眼。”

顧昭不在乎是顧昭的事情,但希萊爾卻替顧昭在乎,所以他還是不太高興。

顧昭默默在腦子裡和老6感歎,“希萊爾真的好愛我!”

老6沉默了一下,翻了個白眼,

【昭昭不要早戀!】

“我才冇有”,顧昭哼哼道,“我們是真摯的青梅竹馬的情誼。”

她瞅了一眼還是不高興的希萊爾,眼睛一轉來了主意。

顧昭就湊近希萊爾,然後壞壞道,“既然是這樣,那希萊爾要補償我!今晚要給我做牛做馬,做我的仆人。”

希萊爾無辜的看向顧昭,“嗯?”

他不一直都是昭昭的仆人嗎?

顧昭看到希萊爾眼裡的不解,沉默一下。

胡說!

她以前哪裡奴役希萊爾了?

於是她飛快道,“反正我來都來了,希萊爾你表現的對我越重視,重視到超乎他們想象的時候,他們就會自動的開始改變看法了。”

希萊爾下意識道,“可我對昭昭一直都超級重視!是他們冇有眼光。”

顧昭是真憋不住了,笑噴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希萊爾是我的忠心小狗!”

被說成小狗希萊爾完全冇有生氣,甚至很讚同的點頭,“嗯,我是昭昭的小狗。”

……

兩人穿過人群,走到宴會廳中央偏左的位置。

就在這時,顧昭忽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然後輕輕“哎呀”了一聲,聲音不大,但恰好能被旁邊的人聽見。

她抬腳,微微側了一下鞋尖。

那是一雙淺香檳色的高跟鞋,鞋麵上鑲嵌著一顆水鑽裝飾,在燈光下折射出一小片溫和的光亮,卻似乎微微偏離了原本的位置。

顧昭壞笑著抬頭看向希萊爾,語氣帶著一種自然的、毫不掩飾的嬌氣,“怎麼辦,希萊爾,這個水鑽蝴蝶結好像歪掉了。”

她的語氣輕快而篤定,像是已經在心裡預演過這句話會落在他麵前,又像隻是臨時起意。

希萊爾的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鞋子,在那顆微微偏移的水鑽上停了一下。

隨後,他冇有猶豫,冇有打量,隻是自然地在顧昭麵前蹲了下來。

那道動作流暢而自然,像是一道已經被他練習過很多次、不需要再被猶豫的動作。

他的膝蓋落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極輕的聲響。

然後他伸出手,一隻手輕輕托起她的鞋尖,另一隻手的指尖落在那顆水鑽邊緣,將它撥正,動作輕而穩,像是正在處理一件需要被精確對待的寶物。

他冇有抬頭,目光專註地落在指尖和那顆水鑽之間,認真又耐心。

他調整完之後,指尖在她鞋麵上微微停頓了一下。

然後他站起來,順手彎腰替她整理了一下裙擺的弧度,那道動作銜接得自然流暢,冇有多餘的解釋,像是剛剛完成的一切隻是他這段時光裡很平常的一個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