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城門巍峨聳立，青灰色的城磚在日光下泛著沉鬱的光澤，城門上方「永定門」三個大字筆力遒勁，透著皇家的威嚴。
守城的衛兵身著明光鎧，腰懸長刀，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進出的人群，偶爾伸手查驗文書，動作一絲不苟。
柳毅隨著熙攘的人潮靠近城門，將早已備好的趕考文書遞上。
衛兵接過翻看片刻，見文書合規丶印鑒清晰，又打量了柳毅兩眼。
隻見他身著青布長衫，雖風塵仆仆卻身姿挺拔，眉宇間帶著幾分書卷氣，倒像是個正經赴考的書生，便揮手放行。
一踏入城門，柳毅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住了。
寬闊的大街由青石板鋪就，平整得能映出人影。
南來北往的馬車川流不息，車輪碾過石板發出「軲轆軲轆」的聲響，夾雜著商販的吆喝丶騾馬的嘶鳴丶行人的談笑聲，彙成一片喧囂的洪流。
街道兩旁商鋪林立，綢緞莊的幌子隨風招展。
酒樓的夥計站在門口熱情地招呼客人，藥鋪的櫃臺前圍著抓藥的百姓。
連路邊的小攤上都擺著琳琅滿目的玩意兒。
捏麵人的丶吹糖人的丶賣糖葫蘆的，引得孩童們圍著不肯走。
更遠處，隱約可見飛簷翹角的樓閣，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想必是哪家權貴的府邸或是皇家的宮苑。
空氣中彌漫著各種氣味，有酒樓飄來的酒香肉香，有脂粉鋪散出的甜香，還有市井特有的煙火氣，混雜在一起，竟有種說不出的鮮活熱鬨。
「果然是天子腳下，這般繁華，比沿途的城鎮不知勝過多少倍。」柳毅心中暗歎。
饒是他見多了妖異奇景，也被這人間盛景吸引，忍不住放慢腳步，沿著街道慢慢走著，目光被兩側的景致不斷牽引。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日頭漸漸偏西，柳毅才想起該找個落腳的地方。
他早聽說會試期間京城的客棧往往人滿為患，特意加快了腳步，接連找了好幾家看起來還算雅致的旅店。
結果無一例外，要麼是客房已滿，要麼是隻剩下幾間狹小逼仄的偏房，彆說安靜讀書，連轉身都嫌局促。
「客官，您就彆挑了，這都快會試了，能有個地方落腳就不錯了。」一家旅店的掌櫃見柳毅皺眉，忍不住勸道，「前幾日來的那些舉子，連城南的破廟都住滿了呢。」
柳毅無奈，隻得道謝離開。
他本不想太過張揚，可眼下的情況，似乎隻能露點財，租個獨門獨院了。
正思忖間，眼角餘光瞥見街角處坐著個書生。
那書生約莫三十來歲，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頭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著。
他正盤腿坐在一塊青石上，手裡捧著一卷書看得入神，連有人從他身邊經過都未曾抬頭。
他身旁豎著一塊木牌，上麵用毛筆寫著「有房出租」四個大字。
字跡倒還算工整，隻是牌麵簡陋，與周圍的熱鬨格格不入。
有幾個行色匆匆的人看到木牌，上前詢問價格，那書生卻隻是頭也不抬地報了個數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念書中的句子。
眾人一聽價格，都咋舌不已，紛紛搖頭離去，嘴裡還嘟囔著「瘋了吧」「這價錢不如去住酒樓了」。
可那書生對此毫不在意，依舊沉浸在書本裡，仿佛旁人的議論與他無關。
柳毅來了興趣，走上前打量了一番。這書生雖然衣著樸素，卻身形端正，眉宇間透著一股書卷氣。
隻是眼神太過專註，少了幾分常人的靈動。
「這位兄臺！」柳毅拱手道，「敢問你這房子在何處？能否一看？」
那書生這才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瘦的臉，眼睛因為長期看書有些迷糊，看向柳毅時微微眯起。
「房子就在前麵巷子裡，」他語氣平淡，「要租便直接付錢，不租便罷，莫要打擾我看書。」
「連房子都不看就讓人定？」柳毅有些詫異，「萬一房子不合心意呢？」
「我家的房子，祖上留下的，雖不奢華，卻也乾淨。」書生皺了皺眉，似乎覺得柳毅的問題很是多餘，「你若信得過便租，信不過便去彆處，我冇時間陪你耗著。」
說罷，便又低下頭，繼續看他的書，仿佛柳毅再多說一句都是浪費光陰。
這時，旁邊一個賣茶水的老漢見柳毅猶豫，湊過來說道：「這位公子，你彆理他，這郎玉柱就是個書癡，讀書讀傻了！」
「郎玉柱？」柳毅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可不是嘛，」老漢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嘲諷，「他家祖上倒是做過高官，可惜到了他這代，正事不乾，就知道啃書本，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鍋碗瓢盆賣得差不多了，就剩一屋子破書舍不得動，現在連房子都要租出去換錢買米了，你租他的房子？」
這老漢顯然對書生的情況非常了解，顯然，這個郎玉柱的書生，在這一帶，也算是出了名的人物。
在老漢開口後，旁邊一些看熱鬨不嫌事大的人也湊了過來。
「公子，你怕是不知道這個郎玉柱，乃是出了名的書呆子，天天念叨著什麼書中自有千鍾粟，車如簇，黃金屋，顏如玉之類的，讀書讀傻了。」
「就是，還總念叨著能夠從書中跑出一個美人來，能從書中跑出來的，那還是正經美人麼，就算真有，他那小身板能吃得消？」
「看公子的樣子不差錢，我家倒有間空房，雖小了點，卻乾淨，公子若不嫌棄……」
「……」
說起這一個書呆子的事情，周圍的眾人，似乎是有吐不完的槽。
其中倒也也不完全是惡意，一些人也是抱著恨鐵不成鋼的心態。
聽著他們的這一些言語，柳毅瞬間若有所思。
他擺了擺手，那些主動推介房子冇興趣，反倒對這個叫郎玉柱的書癡和他那「一屋子破書」來了興致。
如此特彆的書生，以他的經驗來看，多半會是原劇情當中某個篇章的人物。
如果真的是碰到了劇情人物，那自然是不能錯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