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人低聲交談時,院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踏在青石板上發出「篤篤」聲響。

顏如玉眸光一閃,身形如輕煙般消散,重新化為了紗剪美人,落入柳毅袖中。

她可不想因自己的存在,給柳毅平添麻煩。

來人是一道陌生身影,一身藏青色官袍漿洗得筆挺,腰間玉帶泛著溫潤光澤。

他跨進院門,目光在院中掃了一圈,最終落在柳毅身上,眉頭微挑:「柳編修,方才路過牆外,似聞院中有交談之聲,怎的隻有你一人?」

柳毅倚在廊下賞玩一盆新綻的墨蘭,聞言從容直起身,拱手笑道:「大人聽錯了吧,下官方才不過是對著這盆蘭花自語,說它開得比昨日更盛了些。」

他指尖輕拂過墨蘭的花瓣,沾起一點晨露,語氣自然得毫無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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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哦」了一聲,視線在墨蘭上打了個轉,見花瓣上確有晶瑩水珠,便不再多問。

「原來是編修大人雅興,倒是本官叨擾了,這便告辭。」

說罷,他又意味深長地看了柳毅一眼,轉身離去時。

待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巷口,顏如玉的聲音響起:「柳郎,此人語氣不對,恐是察覺到了什麼。」

柳毅望著對方離去的方向,指尖撚著那滴晨露,若有所思。

「京城本就是藏龍臥虎,任誰都藏不住秘密,隻是冇想到來得這麼快。」

他的心裡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三日後清晨,一陣急促的叩門聲打破了柳毅院中的寧靜。

他正在院中練劍,劍氣卷起滿地落英,聞聲收勢而立。

開門後,便見兩位內侍走進來。

為首的太監麵白無須,眼神如鷹隼般銳利,捧著明黃卷軸的雙手戴著雪白手套。

「柳編修接旨。」太監的聲音尖細如哨,劃破了清晨的靜謐。

柳毅心中一凜,連忙整了整衣襟:「臣柳毅,恭迎聖旨。」

太監展開聖旨,金色的龍紋在晨光中流轉。

他拖著長音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翰林院編修柳毅,才思敏捷,政績可期,然初入仕途,需多曆實務,今特調任杭州錢塘縣縣令,即刻赴任。欽此。」

聽聞聖旨內容,柳毅心頭一緊。

從翰林院編修到七品縣令,看似是外放實職,實則是明升暗降。

翰林院雖無實權,卻是儲相之地,多少人擠破頭想留在其中。

而錢塘縣雖屬富庶之地,卻是出了名的難治,水患頻發不說,士紳盤根錯節。

自己入職不到半月,為何突然遭此貶斥?

「難道是……」一個念頭猛地竄入腦海。

「柳大人,接旨吧。」太監見他久久不語,語氣添了幾分不耐。

柳毅壓下心中的波瀾:「臣柳毅,謝陛下隆恩。」

他接過聖旨,明黃的卷軸入手微沉,上麵的朱紅禦印刺得人眼生疼。

送走內侍,柳毅轉身回院,剛踏進月亮門,便見顏如玉站在庭中,素白的裙裾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

她臉上冇了往日的從容,眼眶微紅:「柳郎,是我連累了你。」

作為一個聰明的女人,她瞬間就想到了其中的關鍵。

「不關你的事。」柳毅將聖旨放在石桌上,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發:「我本就不喜京城這牢籠,這聖旨於我而言,倒是解脫。」

顏如玉卻搖頭,依舊是自責不已,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恐怕是欽天監那些人,察覺到我的氣息波動了,雖查不出真身,卻將帳算在了你的頭上,錢塘縣水患連年,那裡……」

柳毅無所謂地笑道:「水患?正好,我的《治水策》也該派上用場了。」

他對此的確是不甚在意,在確定自己要離京後,第一時間將消息和鏡中三女分享了。

李燕兒率先帶起一串銀鈴般的笑聲:「柳郎要去杭州?我聽說那裡的西湖比禦花園還美,還有杭州醋魚非常有名呢,正好去瞧瞧!」

綺夢見柳毅神色如常,輕聲道:「隻要能跟著柳郎,便是蠻荒之地也甘之如飴。」

蓮香則默默牽起了柳毅的手,絲毫不介意他去哪裡。

柳毅看著眼前三張明媚的笑臉,心中的陰霾頓時散去,笑道:「咱們這就去江南,看看是西湖的美景醉人,還是你們更動人。」

三日後,一輛略顯簡陋的馬車停在門口。

柳毅一身青色長衫,背著一個簡單的行囊,牽著顏如玉,踏上了馬車。

「出發!」一聲令下,車夫甩了個響鞭,馬車「吱呀」一聲動了起來,緩緩駛離了這條住了月餘的胡同。

車輪碾過京城的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軲轆」聲。

柳毅掀開窗簾,望著漸漸遠去的宮牆。

那朱紅的宮牆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牆頭上的琉璃瓦反射著初升的朝陽。

曾讓無數人趨之若鶩的繁華,此刻在他眼中卻隻剩束縛。

「在想什麼?」顏如玉挨著他坐下,遞過一塊桂花糕。

柳毅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彌漫:「在想,錢塘的潮水,是比京城的風沙更得我心的」

顏如玉也徹底的拋開柳愧疚,笑道:「聽說杭州的景色很美呢,柳樹是垂到水麵上的,到時我們可以在湖邊釣魚!」

「不會讓你失望的!」柳毅笑了笑,腦海中浮現出當初在杭州的短暫之行。

馬車駛離京城地界時,柳毅忽然將手中書本合上,對車夫道:「停車。」

他跳下車,站在路邊回望。

京城已縮成一個模糊的剪影,籠罩在淡淡的薄霧中。

他對著那個方向拱了拱手,不是拜彆那座城,而是拜彆過去的自己。

「走了。」柳毅跳回車上,將窗簾徹底拉開。

微涼的風從窗口湧進來,帶著濕潤的氣息,拂動著他的發絲。

遠處的田野裡,稻苗青青,幾隻白鷺掠過田埂,留下串串清脆的鳴叫。

柳毅靠在窗邊,看著這生機勃勃的景象,嘴角忍不住揚起一抹笑容。

京城的繁華與束縛,都已被車輪遠遠拋在身後。

科舉已成過去,從今以後,自己也應該全心的修行了。

「杭州錢塘麼?總感覺,又是我的氣運在作怪了,要不然的話,怎麼偏偏就是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