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玄曦之請
歸墟海眼的狂暴亂流終被甩在身後，三人破空而出，重新踏上了真武世界堅實的土地。
天蛇道人得了真靈本源，急需閉關推演玄陰大術。他將那裝著本源的玉瓶收入袖中，向兩人鄭重拱手，寬大的玄色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冬兒，玄曦道友，此番多謝兩位相助。大恩不言謝，待我玄天觀道統重現，再與兩位論道。”
夏冬欠身回禮。
天蛇道人畢竟對先前的“夏冬”有養育之恩，又對如今的夏冬有傳道解惑之德。
所以這次相助，夏冬也冇求什麼回報。
玄曦則微微頷首。天蛇道人不再耽擱，轉身化作一道玄色長虹，瞬間消失在天際儘頭。
四周重歸寧靜，唯有山風穿林打葉的簌簌聲。
玄曦轉過身，月白道袍在清風中輕輕漾起。她麵向夏冬，清冷的聲音裡透著一抹極淡的客意：“我在真武世界尋了一處臨時落腳之地。你若暫無要事，可願隨我去坐坐？”
夏冬心中微動。孤月前輩的去向依舊成謎，玄曦作為她的未來身，或許能在交談中尋得幾分蛛絲馬跡。他當即整理衣冠，拱手應道：“固所願也，叨擾道友了。”
兩人禦風而起，不多時，便在一處人跡罕至的深穀前按下雲頭。
剛一踏入穀中，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幽之氣撲麵而來。穀內古木參天，藤蔓如織，輕薄的靈霧如同素白的輕紗，在林間嫋嫋流轉，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沿著一條生滿青苔的石徑蜿蜒向前，視野豁然開朗。深穀的最深處，靜臥著一汪澄澈見底的寒潭。潭水不興半點波瀾，宛如一麵巨大的水鏡，將穹頂的流雲與四周的蒼翠儘數收攬其中。絲絲縷縷的寒氣從水麵蒸騰而起，化作點點霜白的光暈，在這方天地間渲染出一種超然物外的仙家氣象。
玄曦步履輕靈，順著潭邊錯落的白石，走到水畔的一方青岩之上。她停下腳步，任由水麵氤氳的寒霧沾濕了月白色的裙擺。
“此地清幽，我將其取名為‘降紅塵’。”她的聲音空靈，在寂靜的深穀中回蕩，激起幾圈肉眼難辨的音波漣漪。
夏冬走到離她數步之外站定，聽到這三個字，不由得停下了動作。他環顧四周。這裡古樹幽潭，靈霧縹緲，連飛鳥的鳴叫都顯得空靈寂靜，分明是一處不染半點凡俗煙火的世外仙境。
“降紅塵？”夏冬迎著潭麵吹來的涼風，聲音中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困惑，“道友這處居所，幽靜出塵，靈氣氤氳，分明是避世修行的絕佳仙境。既已遠離塵囂，連半點凡俗的雜音都聽不到，為何又要以‘降紅塵’這等沾染世俗氣象的名字來命名？”
玄曦轉過身，麵向那一汪幽深的寒潭。如鏡的水麵上，靜靜倒映著她月白色的身影，卻也同樣倒映著側後方青衫磊落的夏冬。
“身在深穀，便真的能避開塵囂麼？”玄曦的聲音悠悠蕩蕩，仿佛從極遠的地方飄來，帶著一絲無法捉摸的悵惘，“這萬丈紅塵，從來都不在山外，而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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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素白的手，修長的玉指探入那層翻滾的寒霧之中，輕輕一攏。霧氣在她掌心聚散，卻始終無法被真正握住。
“過去身明月，現在身孤月……我們三身本應各自清淨，卻偏偏被三生石與因果牽絆，同處於此時空。那些恩怨、牽掛、尋覓與執念，哪一樣不是紅塵？”玄曦鬆開手，任由寒霧重新歸於虛無。她轉過身，麵向夏冬，寬大的衣袖在微風中輕輕拂動，“這寒潭之水再清，也洗不淨心底的波瀾。取名‘降紅塵’，不過是在時刻警醒自己，這滿心的紅塵業障，還遠遠未曾降伏罷了。”
夏冬聽著她平靜卻字字千鈞的話語，心頭仿佛被一柄無形的重錘輕輕敲擊了一下。
他看著玄曦那遺世獨立的身影，冇有出聲寬慰。言語在此等跨越三世的因果麵前，顯得太過蒼白。
他隻是默默走上前，與她並肩立於青岩之上，任由寒潭的冷霧將兩人的衣袂一同打濕，陪她一同聽著這深穀中寂靜的風聲。
…
…
寒潭的水汽在兩人之間無聲地聚散。深穀裡的風停了，唯有幾片飄落的青葉在水麵上蕩開微不可察的漣漪。這長久的靜默仿佛將時間拉長，隻有水麵騰起的寒霧在微涼的空氣中交織。
良久之後，玄曦突然轉過身，直麵夏冬。她冇有去拂衣袖上凝結的白霜，空靈的聲音打破了周遭的沉寂：“道友，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夏冬心頭毫無征兆地一突，他微微側過身：“何事？”
玄曦並未立刻答話。她靜立於青岩之上，任由潭麵吹來的涼風將月白色的裙擺吹得獵獵作響。停頓了數息，將這片刻的沉默化作一種無形的重量後，她才緩聲開口：“此前在歸墟之中，得天蛇道友點撥，道友堪破了太陰無極之道的門檻。這等由陰極生陽、死中求活的造化至理，對我如今的修行大有裨益。”
她向前邁出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清冽的霜寒氣息若有若無地縈繞在夏冬周圍。
“我想請道友，與我神交。”
這幾個字落入寂靜的深穀，猶如平地驚雷。
夏冬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玄曦的聲音依舊清冷，像是在述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大道至理，但微微前傾的身姿卻透出一分不容回避的執著：“所謂神交，乃是拋卻皮囊束縛，以神魂相觸、本源交融的無上妙道。此法直指大道本源，比之世俗所言的肉欲之道，還要高深厲害得多。”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縷純粹的太陰清輝在白皙的指尖流轉，映照著深穀中的靈霧。
“我身負極大的因果，功法中亦有難以彌合的破綻。你我神魂相交，彼此的大道感悟將毫無保留地向對方敞開。我需要借你的太陰無極之理，來補全我的道。”玄曦收攏五指，將那一縷清輝握入掌心，“道友，可願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