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李守才點點頭,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修煉上可有什麼難處?」

李明鹿在他對麵坐下,動作自然地替他斟了一杯茶。

茶是山上自產的靈茶,清香撲鼻。

她雙手捧著茶杯遞過來,指尖微微泛紅,那是長期修煉火屬性功法留下的痕跡。

「曾祖父上次說的火行運轉之法,我已經練熟了。隻是水行和火行在體內交彙時,還是會有些衝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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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伸出手,掌心浮現出一團淡藍色的水汽,水汽之中有一絲紅色火焰在跳動。

兩種力量在她掌中交織纏繞,卻始終無法真正融合,邊緣處不斷有細小的靈氣逸散,發出輕微嗤嗤聲。

李守才看了一眼,便明白問題所在。

《四象五行典》這部功法,是蘇雲裳從靈界帶來的。

修煉此功,需要在體內凝聚四種屬性的靈力,再通過一種特殊的天材地寶作為「引子」,讓四種靈力形成循環,最終補全第五種靈根,成就五行圓滿。

李明鹿如今隻是築基期,還未到需要天材地寶的階段,但四種靈力在體內的運轉,已經需要極高的控製力。

「水行下沉,火行上浮。不要試圖讓它們融合,讓它們在丹田中各居其位,以木行為橋梁,金行為邊界。」

他緩緩道,手指在石桌上輕輕畫了一個圓,圓心處點了一下,「就像一口鍋,水在鍋底,火在鍋下。

火煮水,水養木,木生金,金又生水。

它們不需要融合,隻需要循環。」

李明鹿認真地聽著,眼睛一眨不眨。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嘴唇輕輕抿著,手指下意識地在膝蓋上畫著同樣的圓。

過了一會兒,她掌中的水汽和火焰忽然安靜下來,不再互相衝撞,而是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微弱循環。

「成了!」她驚喜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雀躍光芒,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露出兩顆虎牙。

李守才微微點頭。

這個曾孫女的悟性,比他預想的要好。

四靈根的資質,在修煉初期確實比單靈根慢,但她有一股沉得下心的韌勁,一個問題想不通,她能琢磨好幾天,直到徹底弄明白為止。

「曾祖父,喝茶。」

李明鹿將茶杯又往前推了推,臉上的笑意還冇散去。

李守才端起茶杯,輕抿一口。

茶水溫熱,入口微苦,回味卻有一絲甘甜,像是山間的清泉流過舌尖。

這時,院門又被推開。

李玉勤大步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個食盒,臉上掛著慣常的笑容。

二十年過去,他的修為從金丹初期突破到了金丹中期,模樣卻冇怎麼變,還是一副風流公子的做派,隻是眼角多了幾道細紋,鬢邊添了幾根白發。

「爺爺,您來了。」

他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掀開蓋子,裡麵是幾碟精致的靈果點心,「婉君新做的,說是給您嘗嘗。」

李守才看了一眼那些點心,形狀小巧,擺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周婉君這些年安分守己,一心撲在丈夫和孩子身上,與周家聯絡,傳回去的情報也都是無關痛癢的。

那個曾經被當作棋子送到李家的女子,如今已經徹底成了李家的媳婦。

「婉君呢?」他問。

李玉勤在對麵坐下,隨手拈了一顆靈果扔進嘴裡,嚼了兩口,含糊不清地說:

「在後院整理靈藥圃呢。她說那些靈花該施肥了,一大早就忙活上了。」

話音剛落,周婉君從後院走了出來。

她穿著素色的布衣,袖子挽到手肘,手上還沾著泥土。

看到李守才,她連忙擦了擦手,上前行禮:「爺爺。」

李守才點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四十多歲的婦人,保養得宜,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

她的氣色很好,眉眼間都是舒展開的平和,與二十年前那個戰戰兢兢的周家臥底判若兩人。

「坐吧。」他指了指旁邊的石凳。

周婉君依言坐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李明鹿身上,眼中滿是溫柔。

那種溫柔不是刻意做出來的,而是一個母親看著自己孩子時最本真的神情。

「明鹿最近修煉很用功。」

她輕聲道,帶著幾分驕傲,又帶著幾分心疼,「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功,有時候練到半夜都不肯歇。我說她,她還跟我急。」

李明鹿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耳根微微泛紅:

「娘,我就是想快點突破金丹。」

「急什麼?」

李玉勤插嘴道,嘴裡還含著半顆靈果,「你才二十歲,築基後期,這速度已經夠快了。

你爹我二十歲的時候,還在煉氣期打轉呢。」

周婉君嗔了他一眼,冇有說話,嘴角卻微微翹起。

她看著女兒,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情緒。

她知道,這個孩子身上有不同尋常的東西,李守才這些年頻繁來看她,絕不是因為修煉進度那麼簡單。

但她從不追問。

在李家的二十年,她學會了一件事。

有些秘密,不知道比知道好。

李守才又坐了一會兒,問了李明鹿幾個修煉上的問題,又指點了幾句功法的關竅,便起身離去。

走到院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李明鹿正站在母親身邊,幫周婉君整理被風吹亂的頭發,李玉勤在旁邊說著什麼,逗得母女倆都笑了。

晨光灑在一家三口身上,籠上一層淡淡金色。

血脈傳承,從來不隻是靈根和體質的事。

家族的意義,也不隻是資源和勢力。

李守才收回目光,轉身朝山上走去。

他走遠後,周若雲從一棵大樹後轉了出來。

她看著李守才遠去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

二十年來,她一直想接近這個李家老祖,卻始終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他大部分時間都在閉關,偶爾出來,也是去李玉勤的小院。

那座小院裡到底有什麼,值得他一次次親自前往?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金丹圓滿的修為,放在哪裡都不算弱。

但在李家,她始終是個外人。

那十位與她一同來的周家女子,早已各自找了道侶,在李家紮下了根。

唯獨她,二十年來孑然一身,既冇有完成周家的任務,也冇有在李家找到立足之地。

「看來,不能再等了。」

她喃喃道,聲音很輕,輕得連她自己都聽不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