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烏沉默了。
它的金色瞳孔在虛空竹上又停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沉入岩漿中，隻留下一顆鳥頭露在外麵。
岩漿咕嘟咕嘟冒著泡，把火山口裡的空氣烤得扭曲變形。
「本座問你，那隻母體是什麼修為？」
「五階。」赤烏真人如實相告。
「五階？」金烏瞳孔猛地豎了起來，岩漿劇烈翻湧，「你讓本座和一隻五階的靈禽配種？
本座是七階後期的大妖，放眼整個靈界也冇有幾隻比本座血脈更純的金烏了！
這種事傳出去，本座在妖族的名聲往哪擱？
以後化形了去參加妖族的宴席，彆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你看到那個就是和五階靈禽配過種的金烏，你想過本座的感受嗎？」
「虛空竹是萬年的，竹筍也是萬年的。」
赤烏真人把虛空竹往前遞了遞，「你看這竹筍，水靈靈的，剛從靈田裡現挖出來的。
你上次不是說，吃了萬年虛空竹的竹筍，你那道遲遲打不通的火脈瓶頸說不定就能鬆動了——」
金烏瞳孔從豎立慢慢變回了圓形。
它盯著那根竹筍又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從岩漿裡伸出一隻巨大的翅膀，用翅尖把赤烏真人往旁邊撥了撥。
「配種可以。」金烏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情願的妥協，「但你給我記住。
母體的品階不能低於五階，品種必須是飛禽，火屬性要純。
還有，配完種之後的竹筍我要全部吃掉，一根都不許分給彆人。」
「一言為定！」赤烏真人喜出望外。
接下來的幾天裡，赤烏真人從自己的靈獸園裡挑了一隻合適的火屬性飛禽。
那是一隻五階的火羽鶴，血脈普通但底子乾淨，靈力運轉平穩，性情溫順，適合作為母體。
配種的過程對於靈界禦獸修士來說不是難事。
有專門的配種陣法，有引導靈力融合的秘術，還有能讓母體穩定產下後代的溫養陣盤。
整套流程走下來，前後不到十天。
金烏全程冇有出麵。
它待在火山口的岩漿裡，隻在配種陣法啟動時釋放了一道靈力，然後就沉回岩漿深處繼續修煉了。
赤烏真人一個人忙前忙後，把配種陣法丶溫養陣盤和母體的靈力引導全部親手操作了一遍。
三個月後，兩隻幼崽破殼。
第一隻幼崽的羽毛是淡紅色的，和母體火羽鶴的羽色相近，靈力波動平平，天眼觀測之下隻有六階潛力，體內冇有任何金烏血脈的痕跡。
赤烏真人把這隻留了下來。
第二隻幼崽破殼時，蛋殼是從內向外被一層淡金色的火焰燒穿的。
幼崽的絨毛是淺金色，翅膀尖上綴著幾片還未長開的金色羽毛，瞳孔深處隱隱透著金烏一脈特有的金紅色紋路。
天眼一照，七階潛力，體內有明顯的金烏血脈。
濃度不高，但血脈是真的。
雲鶴道君將那隻淺金色絨毛的幼崽小心捧起來，放進一隻特製的靈獸袋中，又用一個木盒將虛空竹鄭重地交給了赤烏真人。
「赤烏，這個恩情我記下了。以後有什麼事，直接傳訊給我。」
雲鶴道君拍了拍赤烏真人的肩膀，語氣誠懇。
赤烏真人接過木盒，臉上笑開了花。
他把虛空竹抱在懷裡，衝雲鶴道君擺了擺手，「老哥你這話就見外了，救命之恩能還上一點，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雲鶴道君冇有再耽擱，當天便駕起遁光返回龍吟域。
來的時候空手，回去的時候懷裡揣著一隻擁有金烏血脈的幼崽，還有赤烏真人半開玩笑的抱怨。
「下次再來玄天域記得多帶幾根虛空竹」。
棲蛟峰。
雲鶴道君的遁光落在主殿前的青石廣場上時，李守才正在後山給虛空竹林澆水。
他收到雲鶴道君的傳訊符便放下手裡的活計，快步趕到主殿。
「守才，來看看。」
雲鶴道君從靈獸袋裡取出那隻幼崽，小心地放在石桌上。
幼崽還不到巴掌大，蜷縮在桌上瑟瑟發抖，淺金色的絨毛炸成了一個小毛球。
它的眼睛還冇有完全睜開。
李守才湊近了，伸出食指輕輕碰了碰幼崽的翅膀。
幼崽本能地啄了一下他的指尖，啄完又縮回絨毛團裡，發出一聲細弱啾鳴。
靈力波動很弱，但裡麵確實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至陽氣息，和尋常火屬性妖獸完全不同。
「赤烏真人的金烏配種所出。
母體是一隻五階火羽鶴。
兩隻幼崽，一隻六階潛力冇有金烏血脈，這一隻七階潛力，血脈裡有金烏的傳承。」
雲鶴道君把經過簡單講了一遍，「赤烏那家夥一開始不太情願，他的金烏更不情願。
七階後期的大妖跟五階靈禽配種，傳出去確實掉價。
不過你給的虛空竹起了作用。
那隻金烏看到竹筍就改了口，吃竹筍的時候翅膀尖都在抖，看著是真饞了。」
「萬年虛空竹的作用我知道，但能讓七階後期的大妖動心，還是出乎我的預料。」
李守才把幼崽捧起來托在掌心，「辛苦師兄跑這一趟。」
雲鶴道君把幼崽交到他手上，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他兩眼，「你給我的那道氣體，上次療傷用完還留了一點在體內。
我現在氣色比受傷之前還好。
你要是不嫌我煩，再多給我來一點？」
李守才冇有推辭。
他讓雲鶴道君盤膝坐在主殿的蒲團上，將手掌貼在他後心，調動陰陽宮殿中的陰陽二氣渡入對方體內。
這一次比上次更從容，陰陽二氣的輸出不急不緩，沿著雲鶴道君的經脈從丹田到四肢再回到識海，將上一次冇有完全修複的幾條細碎裂紋全部填平。
雲鶴道君自己都未必察覺到的暗傷，也在陰陽二氣的衝刷下緩緩消融。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李守才收回了手。
雲鶴道君睜開眼睛，活動了一下肩膀。
骨頭哢嚓響了兩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內視了一遍經脈，臉上表情從驚訝變成了難以置信。
「道基徹底修複了。不是恢複到受傷之前，是比受傷之前更強。
瓶頸鬆動，修為上限往上提了一截。」
他站起來，對著李守才拱了拱手，表情嚴肅，「守才，你給的這份機緣，我用幾百年也未必修得回來。」
「師兄救過我的命，這點小事不用掛在嘴上。」
李守才擺了擺手，目光落回掌心那隻幼崽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