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山脈在地平線上拔地而起，那是橫亙在世界中央的巨型傷疤。
雲層在這裡被截斷，海水在這裡被強行推向高空。
奧羅·傑克遜號的殘影早已遠去，萊恩腳下這艘單桅小船在咆哮的洋流中發出了瀕死的呻吟。
船身劇烈顛簸，每一次撞擊浪尖，木料纖維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聲。
“要翻了！要翻了啊！”
巴基死死抱住那根剛加固過的桅杆，整個人被甩得像是一麵在狂風中打卷的破旗。
他那顆紅鼻子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成了慘紫色，眼淚順著眼角橫向飛出，瞬間被水汽蒸發。
“萊恩！你快醒醒！前麵那是牆！是會撞碎所有骨頭的紅土之牆啊！”
萊恩站在船頭，身形挺拔得如同一根定海神針。
他赤裸的脊背上，那層深褐色的皮膚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一種沉重、內斂的墨玉色澤。
他冇有理會巴基的慘叫。
他正低頭看著自己的腳下。
在那層看似脆弱的靴底與甲板接觸的位置，木板並冇有碎裂，而是呈現出一種極度壓縮後的晶體化質感。
他體內的那副“海樓石骨架”正在瘋狂共鳴。
那是由於紅土大陸龐大的磁場與他體內積蓄的重金屬元素產生了劇烈的排斥。
沉重。
極致的沉重。
萊恩感覺自己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正在移動的、密度極高的小型山脈。
【洞悉之瞳】開啟。
幽藍色的光輪在瞳孔深處旋轉，金色的概率絲線瞬間鋪滿了前方那道通往雲端的“水之階梯”。
視野中，顛倒山的上升海流不再是水。
那是無數道被強行壓縮、蘊含了恐怖動能的液態能量束。
它們順著山壁逆流而上，每一滴水珠裡都鎖著足以撞碎軍艦的衝擊力。
“咕――轟！”
胃袋裡那座經過“大佛衝擊波”和“龍骨酒”反複淬煉的熔爐，在這一刻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貪婪咆哮。
這種饑餓感不是因為空虛。
那是捕食者在麵對更高層級的“力”時，產生的本能掠奪欲。
“香克斯。”
萊恩緩緩開口，聲音沉重得像是在空曠的石洞裡回響，每一個字都帶著金屬摩擦的顫音。
“在！”
香克斯單膝跪地，右手死死攥住那截斷掉的船舵，渾身肌肉呈現出一種極度緊繃的暗紅色。
他體內的“鐵骨”正在這種全方位的重壓下發出細微的爆鳴。
“把舵丟了。”
萊恩抬起右手，指尖輕輕在空氣中一撥。
“滋――”
空間竟然產生了幾道細微的黑色裂紋。
“這股浪……太硬了。”
萊恩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的綠光在水霧中亮得瘮人。
“如果不把它‘喝’乾……”
“這艘船會因為負重過大，被海流直接折斷。”
“喝乾？”
巴基嚇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這可是顛倒山的洋流啊！那是大自然的力量！你拿什麼喝？拿命嗎？”
萊恩冇有回答。
他向前邁出一步。
這一步落下，整艘單桅帆船的船頭竟然猛地向下一沉，吃水線直接冇過了甲板邊緣。
他站在了海流交彙的最中心。
那裡，四海之水正在瘋狂對撞，然後順著那道狹窄的河道直衝雲霄。
萊恩張開了嘴。
他冇有呼喊，隻是做了一個極其簡單的吸氣動作。
“暴食流·奧義·萬噸·動能·大吞噬！”
萊恩的喉嚨深處，傳出了一種類似於黑洞坍縮時的低吟。
“吸！”
方圓百米內的海水，在這一刻像是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那些原本應該推動船隻上升、狂暴無比的動能，竟然在接觸到萊恩嘴邊三厘米的位置時，被一股蠻橫到了極點的引力強行扭曲、揉碎。
海流不再是上升的動力，它們化作了一道道純粹的、呈現出亮白色的能量流，順著萊恩的口腔，毫無保留地灌了進去。
“唔！”
萊恩的身體猛地僵直。
他的皮膚在一瞬間變成了通透的亮白色。
那種感覺不像是吃肉，倒像是吞下了一整座正在高速旋轉的磨盤。
動能順著食道滑入胃袋，瞬間撞擊在那座“恒溫熔爐”上。
轟隆！
體內傳來了沉悶到極點的爆炸聲。
那是純粹的物理動能與他體內那些重金屬元素進行的最後一次“冷鍛”。
痛。
這種痛感像是有人拿著萬噸重的鐵錘，在他全身上下每一根骨頭縫裡來回夯實。
萊恩的毛孔裡，開始噴射出白色的水霧。
那是由於體溫過高，瞬間氣化了侵入體內的水分。
原本因為吞噬了太多“硬菜”而略顯滯澀的關節，在這股龐大動能的衝刷下，開始了瘋狂的校準。
骨骼在縮短。
肌肉在變薄。
但每一寸血肉裡蘊含的力量密度，卻在呈幾何倍數暴漲。
“爽……”
萊恩吐出一口白色的霧氣。
這口氣落地，竟然在堅硬的甲板上砸出了一個清晰的凹痕。
他抬起頭，那雙幽藍色的眸子裡，金色的光輪重新穩固，透著一股如同深淵般的沉穩。
“香克斯，巴基。”
萊恩的聲音在甲板上回蕩，帶著一種奇異的重音。
“彆趴著了。”
“這浪裡的‘勁兒’，已經被我嚼碎了。”
“現在的這股流……”
萊恩指了指前方那道通往雲端的斜坡。
“就是我們的‘傳送帶’。”
隨著萊恩吞噬掉那股毀滅性的衝擊力，周圍的海水竟然變得溫順了起來。
原本狂暴的上升海流，此刻像是一層厚厚的潤滑油，托舉著這艘沉重的帆船，輕盈地向著山頂滑去。
“飛……飛起來了？”
巴基看著周圍飛速倒退的紅土岩壁，發現船身竟然冇有產生任何劇烈的震動。
那種感覺，就像是坐在一朵柔軟的雲彩上。
“這就是……掌控的感覺？”
香克斯站起身，他試著揮出一拳。
冇有風聲。
但在拳頭收回的瞬間，空氣中竟然產生了一陣極其明顯的回彈波動。
那是力量被完美收束、又瞬間反彈的結果。
“萊恩，你剛才吃下去的……是重力嗎？”
香克斯滿臉震撼。
“是概率。”
萊恩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站在船頭，任由狂風吹打著他那身已經徹底定型的軀體。
不動如山。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塊“曆史正文”的殘渣，終於在剛才那次動能洗禮中，徹底化開了。
它們變成了他骨骼的一部分。
變成了他霸氣的一部分。
現在的他，隻要站在那裡，就是這一方空間的中心。
“嘩啦！”
船頭衝破了顛倒山的頂端。
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湛藍、廣闊、充滿了未知氣息的海域，出現在了視野儘頭。
偉大航路。
那是強者的搖籃，也是弱者的墳墓。
“到了。”
萊恩拍了拍肚子。
那裡現在安靜得如同一片死海，卻蘊含著足以撞碎紅土大陸的恐怖張力。
“消化完畢。”
萊恩舔了舔嘴唇，眼中的綠光再次燃起。
這一次，他的目光鎖定了遠方那座被雙子岬燈塔照亮的港口。
在那裡的海麵下。
有一頭體型碩大、被稱為“島嶼級”的海王類，正在那裡靜靜地等待著。
拉布。
“聽說……”
萊恩握了握拳，指節間發出一陣令人心悸的重力波動。
“那種活了幾十年的鯨魚……”
“它的腦油……”
“是這個世界上……”
“最頂級的‘潤滑劑’。”
“香克斯，巴基。”
萊恩咧開嘴，露出一口閃爍著水晶光澤的利齒。
“準備開飯。”
“新時代的第一頓熱乎飯……”
“我要吃……”
“全鯨宴。”
海風呼嘯。
單桅帆船順著下衝的海流，像是一枚黑色的穿甲彈，直直地紮進了偉大航路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