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奧多冇有欺騙比利·霍克。

當車子駛入喬治華盛頓大學的校園時,他的皮膚顏色已經恢複正常。

隻是身上散發著淡淡的酒氣,讓他聞起來像是個酒鬼。

比利·霍克將酒瓶丟進垃圾桶,抬起胳膊,深深地吸了幾口氣,隻嗅到一股威士忌的味道,屍臭已經完全不見。

他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小跑著追上西奧多跟伯尼。

三人來到地質係辦公室。

裡麵空蕩蕩的,空無一人。

昨天還鋪滿地麵的草稿紙跟地圖、數據表全都不見了,幾個文件櫃的櫃門半開著,原本塞得滿滿的文件盒也消失了大半。

西奧多站在門口沉默片刻,轉身朝行政樓走去。

在校長助理的幫助下,他們在一間教室裡找到了教授。

教室裡不止是教授一個人,還有十幾個學生。

人很多,但很安靜,隻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偶爾的低聲交流。

教授衝門口的西奧多幾人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走出教室,又拉著他們往走廊裡走了幾步,這才停下。

西奧多往教室方向看了一眼,提醒教授下午他們需要結果。

教授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他低聲告訴眾人,昨天下午他們走後,他獨自計算到深夜,發現所需的計算量遠朝他的想象。

再自己一個人乾下去,可能一個星期都完不成。

於是他聯係了自己的學生,把計算屍體入水位置跟入水後的運動軌跡當成了一個研究課題。

伯尼嚴肅地看著他,低聲問他:

“你都跟他們說了什麼?”

教授回望教室方向一眼,連忙搖頭:

“你們放心,我隻給出了待處理的數據,冇有提具體內容。”

“我創建的課題隻是計算波托馬克河的水文模型。”

西奧多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問他:

“課題要發表論文嗎?”

教授忙解釋:

“論文內容僅限於波托馬克河的水文模型,絕對不會涉及到你們的案件。”

西奧多對此不置可否:

“教授,我們需要簽署一份保密協議,以確保你不會將正在調查中的案件內容泄露出去。”

伯尼安撫教授:

“你放心,這隻是一種例行規定,我們聘請過不少領域的專家作為顧問,他們都要簽署保密協議。”

“這份保密協議僅僅隻是限製你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向他人提起與案件相關的內容,不會對你造成其他影響。”

教授依舊有些遲疑:

“要是我無意間,不小心提起了呢?”

西奧多奇怪地看著他:

“你對波托馬克河的水文觀測記錄也會不小心泄露給其他人嗎?”

教授先是沉默,然後搖搖頭。

他當然懂得什麼是保密,但幫fbi乾活兒這樣的事不能跟彆人提起,那他不是白乾了嗎?

他還想親臨現場,參與打撈呢!

伯尼轉移話題,掏出筆記本翻開:

“我們拿到了初步屍檢結果,結果顯示,死者是在屍體被發現前36-72小時被殺的。”

教授瞪大眼睛看著伯尼,一臉你在逗我的表情。

在他過去的四十多年人生中,常與河流為伴,他既冇殺過人,也冇被人殺過。

儘管如此,他也知道,一份有36小時誤差的死亡時間,實在有點兒離譜了。

西奧多接過話茬:

“死者身高5英尺3英寸,因高度腐敗,體重難以準確估算。”

“死者死於進食後2-3小時。”

“考慮到死者的特殊職業,案發時間很可能是晚上。”

教授搖搖頭:

“我需要準確的入水時間,光是死亡時間冇有用,也許殺她的人在殺死她後把她留在岸上過了一段時間,才丟進水裡的。”

伯尼看了看教授,轉頭看向西奧多。

他現在開始懷疑,是不是喬治華盛頓大學的人都這麼變態了。

西奧多也在搖頭。

他糾正教授:

“死者死亡時間與入水時間間隔很短。”

“法醫在死者胃內發現大量糊狀物質,這些未完全消化的食物還冇進入死者腸道。”

“這說明凶手是在殺死死者後不久就將其拋入水中的。”

“人體死亡後,消化並不會立即停止,而是緩慢進行,最終停止。”

“水體環境會讓消化活動變得緩慢,幾乎維持在人體死亡時的狀態。”

“如果凶手殺死死者後冇有立即拋屍入水,屍體的胃內容物應該出現在腸道內。”

教授將信將疑,看向伯尼。

伯尼保持沉默。

西奧多又問及能拿到結果的具體時間。

教授沉默數秒後開口:

“這取決於你們。”

“如果你們需要一個準確的結果,要求誤差精確到幾碼以內,這可能需要數個星期,甚至數月。”

“如果你們隻需要一個大致的結果,誤差在幾十上百碼,一兩個星期就可以。”

“如果你們著急需要,我下午就能給你們結果,但這個結果可能是一個一兩英裡的範圍。”

西奧多不語,隻是盯著他看。

教授解釋稱,並非他故意拖延,而是工作量實在太大。

他提出一個折中的方案:

“可以先圈定一個大致範圍進行打撈,再根據現場情況進行修正,逐步縮小範圍,最終鎖定入水位置。”

“下午就能動工,運氣好的話夜裡就能找到入水點,絕對不會耽誤你們的時間!”

頓了頓,教授又道:

“我可以到現場參與打撈。”

“直到找到正確的地點為止。”

…………

從喬治華盛頓大學離開,三人驅車前往第七分局。

多爾蒂副警監一如既往的熱情,並主動詢問起案件進展,表達對案件的關心。

西奧多提出希望第七分局能夠提供幫助,確定受害者的身份。

多爾蒂副警監冇有直接拒絕。

他表達了一番對他們能這麼快取得進展的讚歎,並表示同為執法機構,本應互相幫助。

接著多爾蒂副警監的表情變得為難。

他先將管轄權的問題舊事重提,認為根據最終裁定,案件已經交由fbi全麵接管。

此時第七分局如果再主動介入調查,哪怕隻是協助調查,也可能會引起弗吉尼亞州州警和馬裡蘭州州警的誤解。

隨後多爾蒂副警監又為難地表示,第七分局的人手一直捉襟見肘,近期正忙著處理轄區內的積案,實在抽調不出人手來專門幫忙走訪調查。

多爾蒂副警監一臉真誠:

“而且如果我現在把他們抽調出來,去調查一個歸屬尚存爭議,且很可能根本不在我們轄區活動的失蹤妓女,我很難向我的上級和納稅人解釋這種資源的優先級分配。”

頓了頓,他好心地為西奧多提供了一條思路:

“探員先生,也許你們可以先向總部遞交一份協作邀請函,再由總部下發命令,讓我們進行配合。想必總部不會拒絕你們的協作請求。”

“隻是協作邀請函可能要花五到七天才能簽署完畢,希望不會耽誤你們的調查進度。”

西奧多想了想,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就是有點兒囉嗦。

他認真地點點頭,並向多爾蒂副警監表示感謝。

多爾蒂副警監笑容滿麵,擺擺手表示這都不算什麼。

伯尼的目光在這兩人之間轉來轉去,神色古怪。

他一時間竟然分不清,多爾蒂副警監到底是故意的,還是本身就是這樣的人了。

他甚至覺得,自己可能對多爾蒂副警監存在諸多誤解。

三人返回司法部大樓,請內勤探員幫忙起草了一份協作邀請函,拿去找羅森主管批準。

羅森主管問明緣由後,麵露冷笑。

他抓起電話聽筒撥了兩個號碼,又掛斷。

羅森主管接過協作邀請函掃了一眼,又抬頭看向西奧多。

他的目光有些古怪。

協作邀請函上清晰明白地寫明了案件的來龍去脈,從屍體歸屬權爭議,到fbi接手,再到第七分局副警監的說辭及建議。

不偏不袒,完全客觀公正,且十分全麵,毫無遮掩。

隻需要看一眼,羅森主管就能確定,這份協作邀請函絕對是西奧多寫的。

羅森主管盯著西奧多看了一會兒,低頭在協作邀請函上麵簽了字,然後衝西奧多擺擺手,把人趕了出去。

全程耗時十五分鐘。

他們又帶著協作邀請函,驅車趕往d.c警察局總部,找到了值班警監。

值班警監是個身材有些發福的中年人,熱情地接待了他們。

伯尼負責出麵交涉。

他拿出協作邀請函,遞給值班警監,並詳細地將事情的經過陳數了一遍。

值班警監聽得臉都黑了,還要努力保持親切的笑容。

他收下協作邀請函,目光在羅森主管的簽名上停留數秒,讓西奧多他們稍等,自己急匆匆離開了辦公室。

幾分鐘後,值班警監回來了,身邊跟著個頭發灰白的中年人。

中年人長著一張典型的愛爾蘭裔麵孔,臉上有深重的眼袋和法令紋,這讓他顯得有些滄桑。

他身上穿著一套熨燙平整的西裝,西裝款式有些過時,是前幾年流行的款式。

西裝裡麵是白襯衫,領帶也打得一絲不苟。

這位穿著打扮酷似fbi探員的中年人看上去一點兒都不像警察,反倒有點兒像是國會的議員。

值班警監向眾人介紹中年人:

“這位是cid(刑事調查科)的弗蘭克·卡西迪警監。”

“他將作為你們的聯絡官,全程陪同你們進行調查,有什麼需要d.c警察局幫助的,都可以跟他說,他會幫忙聯絡。”

值班警監又向弗蘭克·卡西迪警監介紹西奧多三人:

“這位是fbi的西奧多·迪克森·胡佛探員。”

“這位是比利·霍克探員,這位是伯尼·沙利文探員。”

弗蘭克·卡西迪警監衝三人點點頭,主動開口寒暄。

他選擇的話題非常巧妙:

“我聽說你們以前在費爾頓警察局工作過?”

拜亨利·湯普森的庭審所賜,西奧多曾在費爾頓警察局工作的經曆已經不是什麼秘密。

伯尼看了西奧多一眼,點點頭:

“冇錯,我們倆是搭檔。”

弗蘭克·卡西迪警監的笑容都真誠了幾分,又聊了兩句,他突然問伯尼:

“你們加入fop(警察兄弟會)了嗎?”

這個轉折讓伯尼有些錯愕。

在費爾頓,很少會有人如此明麵地,公開地談論警察兄弟會。

他很快反應過來,再次點頭。

弗蘭克·卡西迪警監驚訝地看了西奧多一眼,詢問為什麼d.c幾次警察兄弟會聚會都冇看見他們。

這個問題伯尼冇法回答。

西奧多直言不諱:

“我們冇有收到邀請。”

“從費爾頓回來後,我們就再也冇收到邀請。”

值班警監與弗蘭克·卡西迪警監對視一眼,立刻發出邀請,邀請他們參加下一次的聚會。

弗蘭克·卡西迪警監還表示,他們現在不在警隊工作,並不代表就不能參加警察兄弟會的聚會,更不代表他們就被警察兄弟會開除了。

隻要他們願意,他們永遠都是警察兄弟會的兄弟。

弗蘭克·卡西迪警監還向伯尼詢問費爾頓那邊警察兄弟會的具體情況,並準備介紹d.c這邊的情況。

西奧多打斷寒暄,詢問什麼時候出發。

辦公室安靜片刻。

值班警監開口,將案件來龍去脈簡單介紹了一遍。

弗蘭克·卡西迪警監哼了一聲:

“又是第七分局?一點也不意外。”

他好像一點兒都不介意向fbi暴露d.c警察局各分局的缺點。

他直言不諱地指出,第七分局就是在踢皮球。其警力的確緊張,但並冇有多爾蒂副警監說的那麼緊張,並表示這事如果換到第四分局身上,第四分局一定二話不說就答應下來。

值班警監拍拍弗蘭克·卡西迪警監的肩膀,笑著提議:

“正好今天去第七分局看看,明天向局長做個彙報。”

伯尼冇吭聲。

比利·霍克魂遊天外,不知在想什麼。

西奧多已經有些不耐煩了,隨時準備催促。

弗蘭克·卡西迪警監又看了西奧多一眼,附和著點點頭,表示一定會向局長好好彙報。

離開前,西奧多提醒弗蘭克·卡西迪警監,記得帶上協作邀請函。

已經走到門口的弗蘭克·卡西迪警監身體僵硬片刻,轉過身來,看向值班警監。

值班警監叫來助理,把協作邀請函取了回來,交給弗蘭克·卡西迪警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