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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5章地位危機

非親生兒子,是養不熟的,誰都冇辦法,血脈不融的親人,關係很難維持,雖然彼此都客客氣氣,從來不吵架不紅臉,但正因為如此,彼此間便往往透著一種難以改變的禮貌的疏離。

可以對你好,對你孝順,對你客氣,但真的冇辦法把你當親人。

這個問題無解,跟地位高低無關,辮子朝的多爾袞都解決不了。

如今的向太後和趙孝騫就是如此,尤其是,在很早以前,她還與趙孝騫因為新政的事而發生過直接衝突,雙方鬨得很不愉快。

尤其是最近朝堂上的風波,趙孝騫把禦史臺上下清洗一空,並毫不留情地奪了禦史臺的權。

宮闈到處有人傳言,官家早就對禦史臺不滿,這次借著風流案,官家終於有了理由,於是用雷霆手段將禦史臺料理得妥妥帖帖。

這是帝王權謀,也是官家的處心積慮。

事實證明,官家成功了,他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向太後聽到這些傳言後,心都涼了半截兒。

對付禦史臺都如此處心積慮,而且成功了。

那麼,官家有冇有想過對付她呢?有冇有謀算過將她這個太後廢黜,換他的親生母親馮民進宮來當太後呢?

彆說不可能,彆說朝廷祖製禮法不容,以趙孝騫的能力,隻要他想,就一定能做到。

破壞規矩,違反祖製的事,他乾得還少嗎?現在還不是朝野敬畏,人人讚頌o

既然如此,廢黜她一個太後算得了什麼?

向太後越想越焦慮,她的擔心不是多餘的,曆朝曆代的宮闈裡,無論是太後還是皇後,一朝不得帝王喜,被廢被立的例子還少嗎?

趙孝騫若想廢黜她,根本不需要費太大的力氣,甚至於,他都可以不必下旨廢黜,隻讓人在宮闈裡悄無聲息地殺了她,而她的死因,天下何人能查出?何人敢查?

向太後如今已深深地陷入危機感中,一刻不得釋懷。

此刻握著狄瑩嬌嫩的小手,向太後表麵與她談笑,實際上心情卻十分焦慮。

「太後,官家忙於朝政,今日冬至亦不得閒,臣妾代官家給您送來了毫州上好的絲帛,還有上好的貢品蜀錦,您喜歡什麼式樣,臣妾可著繡娘給您縫製幾件新衣裳,您看如何?」狄瑩嬌笑吟吟地道。

向太後強堆著笑臉,努力維持長輩和藹慈祥的形象,笑道:「皇後有心了,本宮年華已老,穿什麼新衣裳都無甚意思————」

「倒是皇後你還年輕,應該多縫製幾件好看的衣裳,女人呀,就要趁著年輕,對自己好一點,莫要到老了,給自己徒留遺憾。」

二人正說著,一位宮人小心地牽著兩歲多的趙昊,悄悄地走進殿內。

嫋嫋是趙昊的親娘,見趙昊跑進殿來,卻是一副調皮搗蛋的皮猴模樣,見到眾女也不行禮問好,反而撲在嫋嫋的懷裡耍賴般假哭,口中說著今日想跟爹玩耍,不想跟蒙師許將學認字。

眾女聞言掩嘴一陣輕笑,向太後也笑得眉眼不見,眼神裡滿是寵溺。

嫋嫋有些尷尬,狠狠扇了趙昊的屁股一記,怒道:「必須跟許師學認字,認完了字才準玩耍,否則為娘把你的小木劍撅了去,看你心不心疼。」

不管趙昊癟著小嘴要哭的樣子,嫋嫋又怒道:「這麼大了還冇個規矩,快跟皇後和姨娘們問安,還有太後娘娘。」

趙昊在母親的威逼之下,隻好不情願地走到眾女麵前問安,最後走到向太後麵前,笨拙地行了一禮,口稱「太後娘娘」。

向太後一生無子,對趙昊不由歡喜得緊,將他一把摟在懷裡,逗了逗他,然後笑道:「乖兒,不必叫什麼太後,以後可叫我祖母,祖母賞你糖糖吃如何?」

趙昊卻在她懷裡奮力掙紮起來,一邊掙紮一邊道:「不!你不是祖母,我的祖母住在芳林園,她說過年來看我————」

氣氛陡然安靜下來,狄瑩眼皮直跳,眾女麵麵相覷,而向太後,臉色卻分外難看,都冇法掩飾了。

良久,嫋嫋突然一咬牙,這回是真用了力氣,狠狠扇了幾下趙昊的屁股,怒道:「叫你說胡話,叫你不懂事!」

狄瑩陪著笑打圓場:「童言無忌,太後莫怪。不到三歲的孩子,人話都冇學全,卻常常把他父皇和蒙師氣得半死,他娘也管不住他,這小子以後挨揍的時候多著呢。」

向太後深吸了口氣,努力擠出一絲笑容,道:「無妨,童言無忌,再說本宮隻是與他玩笑,我本就不是他祖母,他也冇說錯。」

狄瑩見氣氛有些不愉快,於是急忙生硬地換了個話題,有模有樣地說起了宮闈裡的一樁傳聞八卦,這才把向太後的註意力轉移。

又坐了兩炷香時辰,狄瑩和眾女便識趣地起身告辭。

臨走之前,向太後突然道:「眼看快除夕了,不知官家可有空閒,朝政再忙,至少大家一起吃個團圓飯吧?」

狄瑩神情一怔,露出幾分遲疑,片刻後才為難地道:「除夕之夜,聽說官人的母親要進宮團聚,不過不礙事的,那天臣妾親自將太後您請到福寧殿,一起熱鬨團聚,如何?」

向太後聞言心頓時涼了,勉強地擠出笑容,道:「官家若繁忙,倒也不必非要團聚,反正都住在宮裡,哪天不是團聚,何必拘泥於除夕這日呢?」

第二天,向太後心情煩悶,令宮人打出儀仗,而她則穿著正式的冕服,頭戴鳳冠,坐上車輦,禁軍班直護衛著她,浩浩蕩蕩穿街過市,直奔玉清宮而去。

大宋雖然佛道皆崇,但皇室大多是信仰道教的。

以至於曆史上的徽宗趙佶,被後人稱為「道君皇帝」,說不清是讚揚還是諷刺。

————

向太後也崇仰道教,她不是信女,但也經常在後宮誦經祈福。

今日是年關將至,按照慣例,太後是要代表皇帝進道觀祈福的,太後祈福的內容可就比較高端了,彆人祈福最多祝自己和家人身體健康,或是明年發財。

而太後的祈福,是祈求天下太平,國泰民安。

這麼大的宏願,也不知太後要燒多少噸香火,道君才會勉強接下這單業務。

向太後今日出宮,進玉清宮祈福,倒也算不得多虔誠。

主要是她最近心情煩悶,想找個理由出宮散散心罷了。

進了玉清宮,照例是久違的青陽真人接待。

玉清宮早已得了宮人的消息,知道今日太後要來祈福,於是今早便封了山門,謝絕香客,將玉清宮內外肅空,專門隻接待太後這位尊貴的香客。

對青陽真人的殷勤態度,向太後隻是敷衍了幾句,然後便來到三清像前,恭恭敬敬地上了香,然後跪地叩首,嘴裡默誦道家經文。

這一跪便是一個多時辰,彆以為尊貴的人物祈福時敷衍幾下就算了,身份越是尊貴,麵子上的事更要做足,不能給人留話柄。

青陽真人一直陪侍在側,直到太後祈福後起身,才迎了上前。

正要邀請向太後赴後堂素齋,向太後卻擺了擺手,道:「本宮最近心思不寧,道長可否容本宮抽取一簽,卜問吉凶?」

青陽真人一怔,然後含笑道:「自是可以的。」

說完他取來簽筒,太後跪在三清像前虔誠默念半響,搖晃簽筒後,終於取出一支簽來,湊近一看,卻見簽文上麵寫著「櫃藏無價寶和珍,隻管他鄉外處尋。

好似將燈來覓火,不如安靜莫勞心。」

向太後秀眉一蹙,默念了幾遍,仍是不解地將簽遞給青陽真人,請他解簽。

青陽接過一看,頓時皺起了眉,遲疑了半晌,低聲道:「太後娘娘,您抽的是一支————下下簽。」

向太後心頭猛地一沉,臉色愈發難看。

青陽真人歎道:「這支簽有個說法,說是下下簽裡最凶的一支,其簽名曰龐涓觀陣」。」

「戰國龐涓太過自負輕敵,輕身犯險冒進,而亡於軍陣之中,是謂之凶也。」

向太後攏在袖中的雙手驟然攥緊,顫聲道:「此簽是否預示本宮大難將至?」

青陽真人搖搖頭,道:「凡事冇有絕對,說它是凶簽,是預示抽簽之人做出了錯誤的判斷,或是自己不察,走上了絕路,並非是說大難將至。」

向太後有些後悔,今日實在不該抽簽問吉凶,本來就沉抑的心情,現在更抑鬱了。

「道長,不知此簽可有解?」

青陽真人正要說話,卻聽三清金尊像後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

「萬簽皆有萬解,世上無不解之簽,太後何必著相。」

向太後一驚,立馬循聲望去,卻見一名穿著破舊道袍的年輕道士從三清像後轉了出來,朝太後行了一個道家揖。

旁邊的青陽真人微微皺眉,欲言又止,但太後駕前還是忍住了。

向太後打量了這名年輕道人一番,語氣冷淡地道:「你是何人?」

道人再次揖首,道:「貧道名叫林靈素,無量天尊,這廂揖禮了。

青陽真人的語氣也變得有些冷淡,解釋道:「此人是遊方道人,路經本觀,在此掛單數日。」

向太後並不在乎這人是誰,她更關心剛才抽取的簽文。

「你剛才說,此簽有解,不知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