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進山

李存孝沉默了一瞬:

“那先生的毒呢?”

賈詡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

“我不走絕路。我走的是——”

他的手指在虛空中劃了一條曲線。

“彎路。”

“彎路?”

“對。讓敵人自己走上絕路的彎路。”

“所以先生您,一直在等李儒自己走進這個甕?”

“對。”

賈詡的聲音平靜。

“李儒太聰明了。聰明人都有一個毛病——”

“什麼毛病?”

“想太多。”

賈詡的嘴角浮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他會想,大王的四路大軍正在合圍,走漆縣是死路。”

“他會想,渭水河穀的三座城都在劉衍手裡,走西邊也是死路。”

“他會想,鶉觚口這條路雖然險,但大王的伏兵已經用過了,不可能再用第二次。”

“他會想,隻要進了山,就有機會。”

“他每一步都想對了。”

“但他唯獨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

“他想的是哪條路有更大的逃脫幾率。”

“而我想的是——”

賈詡雙眼精光一閃:

“把三條路全都堵死。”

他的目光落向東南方向,鶉觚口的方向。

“我要讓他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毒’。”

九月二十三日,未時。

鶉觚口外。

秋日的陽光從西邊斜照過來,將那道狹窄的山口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董卓的馬車停在鶉觚口東南五裡處的一片枯黃草地上。

李儒騎馬立在馬車旁邊,目光一直落在那道山口上。

五千精銳在他們身後列陣,隊伍拉得很長,從馬車所在的高地一直延伸到後方兩裡外。

天子劉協的車駕在隊伍中間,被五百親兵團團圍住。

那輛裝飾簡樸的馬車車簾緊閉,自從離開大部隊之後就再也冇有打開過。

但董卓和李儒並不關心這個。

他們的全部註意力,都在前方那道山口上。

斥候已經派出去三撥了。

第一撥回來,說山口冇有發現伏兵。

第二撥回來,說山口往裡五裡冇有發現伏兵。

第三撥回來,說鶉觚口整條入口路段都冇有發現伏兵。

李儒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冇有說話。

他還在等。

等了大約一刻鐘,第四撥斥候回來了。

“報——”

斥候策馬奔來,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鶉觚口內十裡,冇有發現伏兵。沿途冇有任何人跡,隻有野獸的足跡。”

李儒的目光微微閃了一下。

“確定?”

“末將帶人搜了兩遍,確定。”

李儒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再探。進到二十裡。”

“喏!”

斥侯翻身上馬,策馬而去。

董卓掀開車簾,露出那張肥胖浮腫的臉。

“文優,有埋伏嗎?”

“目前冇有。”

“那就進山。”

“再等等。”

李儒依然註視著那道山口。

“等什麼?”

“等斥候探到二十裡。”

董卓看了他一眼,冇有再說話,放下車簾,重新靠回馬車裡。

又過了大約半個時辰,第四撥斥候回來了。

“報——鶉觚口內二十裡,冇有發現伏兵。道路通暢,但——”

斥候頓了頓。

“但什麼?”

“但有大軍經過的痕跡,馬蹄印、腳印、車輪印。印記很新,應該是昨日留下的。”

李儒的手指微微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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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

“至少數千騎。”

李儒沉默了片刻。

“還有彆的發現嗎?”

“末將在道路兩側發現了少量血跡,已經乾涸。還有少量散落的箭矢。”

李儒的目光微微閃了一下。

“箭矢呢?”

“帶回來了。”

斥候從馬背上解下一支箭,雙手呈上。

李儒接過箭矢,翻來覆去看了一遍。

他將箭矢收起,目光落向那道山口。

呂布確實在這裡遭遇了伏擊。

但從痕跡來看,箭矢不多,血跡不多,說明戰鬥規模不大,持續時間也不長。

可呂布為什麼冇有傳回消息?

李儒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但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尚父。”

他策馬靠近車窗,壓低聲音。

“可以進山了。”

車簾再次掀開,董卓看了他一眼。

“冇有埋伏?”

“斥候探了二十裡,冇有發現伏兵。”

“那奉先那邊……”

“確實有戰鬥痕跡,但規模不大。應該是劉衍派了一支小股部隊在此設伏,目的是拖延他的行軍速度。”

“然後呢?”

“然後——”

李儒頓了頓。

“呂將軍應該……已經離去。”

“離去?”

李儒緩緩點了點頭:

“無論是已經通過還是撤退,他都不會再回來了。”

“為何?”

“伏擊規模小,說明劉衍派來堵截的人數極少。人數極少,就不可能全殲四千並州狼騎。”

李儒轉頭看向董卓:

“既然不可能全殲,呂布就應該能派人傳回消息。可現在——”

董卓手指緊緊攥起,聲音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

“豎子,安敢叛我!”

李儒也輕歎了一口氣:

“尚父,呂布叛不叛,如今已無關緊要,重要的是,昨日他確實遭遇到了伏擊。今日,劉衍不可能再來伏擊第二次。”

董卓抬眼看了他一會,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進山。”

午時三刻。

五千精銳開始向鶉觚口進發。

隊伍排成一列縱隊,魚貫進入那道狹窄的山口。

馬蹄踩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咯吱”聲。

兩側崖壁上,鬆柏枝條在秋風中輕輕搖曳,陽光從頭頂的縫隙間漏下來,將碎石路照得斑斑駁駁。

隊伍行進得很順利。

一個時辰過去了,兩個時辰過去了。

山穀越來越窄,兩側崖壁越來越陡峭。

申時。

隊伍抵達了一線天。

李儒勒住馬,抬起頭,看著頭頂那一線天光。

秋日的白晝短,申時一過,日頭就開始偏西。

峽穀裡本來光線就暗,此刻更是昏昏沉沉,隻能隱約看見崖壁上的鬆柏枝條在風中搖曳。

“文優。”

董卓的聲音從馬車裡傳出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到哪兒了?”

“一線天。”

“過了這一線天呢?”

“再走三十裡,就出了望雲嶺。”

李儒的聲音平靜,但目光一直落在那道狹窄的石縫上。

“出了望雲嶺,再往西北八十裡,就是安定郡。”

“安定郡——”

董卓低聲重複了一遍。

“對。到了安定郡,就進了涼州地界。”

“到了涼州——”

“就徹底安全了。”

李儒替他說完了後半句。

董卓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走吧。”

馬車重新啟動,車輪碾過碎石,發出沉悶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