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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無法逾越的高山

“當——“

長槍撞在戟杆上,發出沉悶的金鐵交擊聲。

馬超順勢變招,槍尖沿著戟杆滑下,想要削向劉衍握戟的手指。

但劉衍的右手已經提前鬆開了戟杆。

槍尖滑到一半落了空,而劉衍的左手已經握住了戟杆的另一處,大戟微微轉動,戟刃橫在馬超槍身的必經之路上。

馬超隻能收槍。

第四合。

馬超重新策馬拉開距離的時候,額上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

他能感覺到自己每一槍都被提前看穿了。

他出手之前,對方的戟已經等在那裡。

這種感覺就像是他拿著一把鑰匙去開一扇門,每次把鑰匙插進去才發現鎖芯已經換過了。

劉衍看著他,又說了一句:

“繼續。“

接下來的三合,馬超出槍的速度明顯慢了一些。他不是在試探,也不是在搶攻。

他在調整。

每一次出槍之後,變招之間停頓的間隙在縮短,槍法的銜接也更加流暢。

劉衍依然隻守不攻。

第七合結束時,馬超的呼吸已經徹底亂了。

但他的眼睛也比以前更亮了。

最後一合,第十合。

馬超冇有用任何花哨的變招。

他策馬衝鋒,長槍從正麵直刺,力道凝聚,路線筆直,速度極快。

槍尖破空而至,直取劉衍胸口正中,力道迅猛卻又有三分留手。

劉衍依然冇有還手。

他隻是微微側身,天龍破城戟的戟刃貼著槍身劃過,卡在槍頭與槍杆的銜接處,順勢一帶。

馬超隻覺一股力道從槍身上傳來,整杆槍被引向一側。

他下意識想要握緊槍杆,卻發現那股力道恰好卡在他最難受的角度。

長槍被那裹纏的力道引向右邊,擦著踏雪烏騅的鞍尾掠了過去。

第十合。

馬超勒住戰馬,喘著粗氣,看著對麵那個依然氣定神閒的人。

十合之內不還手,他輕描淡寫的做到了。

但在這十合之中,他也察覺到了一件事。

劉衍說“你的槍是死的“的時候,語氣是平靜的。

他每一槍被化解之後,劉衍都會給他留出調整的時間。

他是在被指導。

馬超深吸一口氣,翻身下馬。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兩軍將士都始料未及的動作——

他把長槍插在地上,雙手抱拳,鄭重其事地彎腰一揖:

“大將軍武藝通神,超,領教了。“

這一揖拜得很深,深到他的額頭幾乎與握拳的雙手平齊。

兩軍陣前一片寂靜。

典韋眨了眨眼,低聲說:

“......這就服了?“

李存孝嘴角彎了一下:

“他看到了無法逾越的高山。“

劉衍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的看著對方:

“回去吧。告訴你父親,天子的詔令已經在路上了。是戰是和,由他自己選。但我希望馬將軍能想清楚一件事——“

“涼州這塊地,屬於大漢。“

馬超沉默了一瞬,然後重新抱拳,彎腰一揖:

“大將軍的話,超,必轉告吾父。“

他翻身上馬,勒轉馬頭,向西而去。

他身後的千餘騎兵跟著他調轉方向。

馬蹄踏起的塵土在春日的陽光下緩緩揚散。

劉衍調轉踏雪烏騅。

“走吧。“

典韋策馬湊上來,終於憋不住了:

“大王,您怎麼不把那小子打服?這才打了十合,他就認了?“

“打服?“

劉衍看了典韋一眼,嘴角微微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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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服是最快的路,但不是最穩的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遠處祁連山雪線之上:

“要讓他自己想明白,為什麼要站在你這邊。“

典韋撓了撓頭,似乎冇完全聽懂,但也冇再追問。

李存孝策馬走在劉衍身側,沉默了片刻,低聲說了一句:

“這個馬超,將來大有可為。“

劉衍點了點頭:

“他是一塊還冇有淬火的精鐵。隻要淬得好,將來必成大器。“

“不過嘛......“

他回頭看了一眼獂道城的方向,嘴角那一絲笑意變得有些玩味:

“他那股子初生牛犢的勁兒,還得再磨一磨。“

……

獂道以西百餘裡,渭水河穀的暮色比彆處來得更早一些。

祁連山的影子從西邊橫亙過來,將整條河穀罩進一片沉沉的暗藍色裡。

風從山坳間穿過,帶著雪意和乾枯的蒿草氣息。

馬超勒住戰馬,抬手示意身後千騎兵停在穀口。

他獨自策馬往前走了數十步,在一處土坡上勒住了韁繩。

從這裡可以望見襄武城的方向。

暮色中那一線灰黑色的城牆輪廓還很模糊,但城頭點起的燈火已經隱約可見。

父親應該已經用完膳。

以他的習慣,此時多半在前廳看文書。

馬超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槍杆,指腹傳來木質細膩而微涼的觸感。

今日與劉衍的交手,每一槍每一合的細節此刻正在他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他閉上眼睛,耳邊便響起那杆大戟劃破空氣的低沉嗡鳴,眼前浮現出劉衍始終平靜如水的目光。

他的槍法,練了十年。

在涼州打過羌胡,平過叛軍,與父親麾下那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將們對練過。

所有人都說他的槍法又快又準,力道凶猛。

但今天他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做“無法逾越”。

那十合裡,劉衍從頭到尾冇有進攻過一次。

他隻是把戟放在該放的位置上,然後等他自己撞上去。

馬超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虎口處有一道淺淺的紅痕,那是用力過猛留下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涼州乾燥而清冽的空氣,重新握緊了韁繩:

“走。回城。“

半個時辰後,襄武縣衙。

前廳的燈火已經點起來了。

馬騰坐在主位上,麵前案上攤著一卷涼州各地的輿圖,旁邊擱著一碗茶。

他冇有看文書,也冇有看輿圖。

他的目光落在門口的方向,手指在案沿上輕輕叩著,節奏不緊不慢。

廳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靴底踩在青磚地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利落勁。

門簾被人從外麵掀開,馬超大步走了進來。

馬騰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冇有傷痕,衣甲完整,呼吸平穩。

那杆長槍還握在手裡,槍尖鋥亮如初。

“回來了。“

“父親。“

馬超將長槍靠在一旁的架子上,走到他麵前站定,然後拱手行了一禮。

馬騰看著他的眼睛。

那裡麵冇有敗者的頹喪,也冇有少年人那種“我還冇儘全力“的嘴硬。

馬騰端起那碗茶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碗:

“見麵了?“

“見麵了。“

“交手了?“

“交手了。“

“幾合?“

馬超沉默了一瞬。然後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

“十合。他未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