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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渾身是膽趙子龍!

一千騎兵的陣型在行進中迅速展開,從渡河時的密集隊形轉為衝鋒楔形陣。

趙雲一馬當先衝在最前,照夜玉獅子的四蹄踏過浸透鮮血的河灘,將泥水和血水一起濺向兩側。

戰場上的態勢在一瞬間發生了逆轉。

原本分散衝擊陷陣營的西涼騎兵來不及收攏陣型,被趙雲率領的一千塞北鐵騎從側麵攔腰截斷。

一千騎像一把燒紅的刀子切入黃油,將西涼騎兵的陣型切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豁口。

馬超跟在趙雲側後方約莫二十步的距離,手中長槍平端,目光死死鎖定前方。

這是他投入劉衍麾下之後第一次上陣廝殺。

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恐懼,是一種亢奮,像有火在胸腔裡燒。

前方的西涼騎兵陣型正在迅速瓦解。

趙雲的槍尖所到之處,冇有一合之敵。

馬超策馬緊隨其後,手中長槍左右挑刺,將那些被趙雲衝散後尚未重新穩住陣腳的騎手接連刺落馬下。

但西涼騎兵並非烏合之眾。

他們在最初的混亂之後開始重新收攏,缺口兩側的騎手向中間擠壓,試圖將趙雲的楔形陣從中間切斷。

馬超在衝殺中感覺到側麵壓力驟然增大,一騎從右側斜刺裡衝出,馬背上那將手持一柄長矛,矛刃在日光下一閃。

馬超下意識橫槍格擋。

兩件兵器交擊,火星四濺。

他虎口一麻,手中長槍險些脫手而出。

他咬牙穩住身形,定睛看去,那員將約莫三十出頭,麵容黝黑,雙目如鷹,正是閻行。

閻行也在打量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對手。

盔甲嶄新,槍法淩厲但缺少老卒那種生死之間磨出來的沉穩勁兒。

他冇有給馬超喘息的機會,長矛一收再出,一記橫掃直奔馬超腰肋。

馬超橫槍再擋,被矛杆上傳來的力道震得半邊身子發麻。

但他冇有退。

雙方鬥了七八合。

閻行的長矛從一個刁鑽的角度刺向馬超胸口。

馬超側身避過要害,矛刃擦著甲胄滑過,他手臂順勢一夾,同時握住矛杆。

對麵的閻行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握住了馬超的槍杆。

雙方相互角力。

而就在此時,矛杆上忽然發出“哢嚓”一聲。

長矛應聲折斷。

就在馬超一愣神的功夫,閻行不愧沙場宿將。

他看準機會,手持折斷的矛杆,重重砸在馬超頸側。

“嘭”的一聲。

馬超整個人從馬背上飛了出去,重重摔在滿是血水和泥漿的地上,頸部一陣劇痛,眼前發黑。

他呼吸短暫地停滯了一瞬,然後重新湧回來,帶著一股鐵鏽般的血腥氣。

閻行冇有來得及補刀,因為一道白色的影子已經衝到了他麵前。

趙雲的槍到了。

龍膽亮銀槍從閻行左側刺出,槍尖直奔他咽喉。

閻行幾乎是憑借本能,用另一隻手中原本屬於馬超的長槍進行格擋。

甫一交手,他就大吃一驚。

他早已聽過常山趙子龍的大名,今日相遇才知盛名之下無虛士。

閻行連擋三槍,虎口發麻,胯下戰馬被趙雲槍風所逼,竟連連後退。

更讓他心驚的是,趙雲身後那一千騎兵的衝擊力。

他們不像西涼鐵騎那樣呼嘯著散開衝鋒,而是保持著一種緊密而有序的陣型。

像一把鋒利的剃刀,在混亂中切入、撕開、穿透。

西涼鐵騎在火油罐和陷陣營的夾擊下已經亂了陣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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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再被這支精騎從側麵猛衝,整個右翼頓時像被戳破的皮囊一樣泄了氣。

閻行當機立斷,長槍虛晃一記,撥轉馬頭,高喝一聲:

“撤!全軍後撤!”

但他撤得並不輕鬆。

趙雲冇有給他從容脫離的機會。

那一千塞北鐵騎如影隨形,死死咬住西涼騎兵的尾巴。

銀槍在塵土中不斷起落,每一次落下都帶走一條性命。

閻行回頭看了一眼,臉色鐵青。

他麾下五千騎兵在短短半個多時辰裡至少折損了七八百人。

而追擊的那支騎兵卻像根本不知道疲倦一樣,仍在不斷加速。

他狠命一夾馬腹,將速度提到極限,帶著殘兵朝西北方向狂奔。

趙雲追出十餘裡,才緩緩勒住戰馬,舉起右拳。

身後騎兵齊刷刷減速、收攏陣型,在塵土飛揚的荒野上停駐下來。

趙雲回望了一眼來路,湟水河穀的硝煙還在天際線上翻湧。

他低聲說了一句:

“回去。”

一千騎兵調轉馬頭,踏著西涼兵丟下的兵器、旗幟和屍體,不緊不慢地朝渡口方向返回。

湟水東岸,劉衍騎在踏雪烏騅上,一直在看著西岸的戰況。

當看到趙雲率一千塞北鐵騎,攆著數倍於己的騎兵追出十餘裡時,他不由會心一笑。

——不愧是渾身是膽趙子龍!

……

午後的陽光斜照在寬闊的河麵上,將渾濁的雪水染成一片暗金。

第四批、第五批渡船開始大規模裝載人馬。

塞北鐵騎的餘部、戲誌才、郭嘉、賈詡、王猛等人的幕僚隊伍依次登船、過河、展開列陣。

當劉衍踏上西岸河灘時,陣地上散落著幾百具西涼騎兵的屍體。

傷馬在哀鳴,被俘的傷兵被集中在一旁。

陷陣營的士卒正在清點傷亡,高順站在陣列前方,沉默地看著士卒們一個個報數。

劉衍策馬緩緩走過陣地。

目光掃過每一處倒伏的拒馬、每一具被長槍穿透的馬屍、每一道被馬蹄踏爛的溝壕。

幾個時辰前,這裡還是血流成河的戰場。

而此刻,除了空氣中彌漫的焦糊味和血腥氣,一切都歸於沉寂。

傷兵營設在渡口以南約兩裡的一處避風坡地上。

從戰場送下來的傷兵被依次安置在臨時搭起的帳篷裡。

軍醫和隨行醫士們穿梭其間,藥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在暮色中彌漫不去。

劉衍冇有先去中軍大帳。

他勒轉馬頭,沿著河灘往南走了一段,在傷兵營門口翻身下馬。

把韁繩扔給親衛,掀開第一頂帳簾走了進去。

帳內光線昏暗,油燈掛在帳頂橫梁上,搖搖晃晃地照著一張張或蒼白或染血的麵孔。

傷兵們有的在低聲呻吟,有的已經沉沉昏睡過去,有的靠著帳壁坐著,手裡攥著半塊餅,目光茫然地望著前方。

劉衍走過一排又一排擔架,腳步放得很輕。

有個年輕士卒左臂被砍了一刀,血已經止住了,但臉色蒼白得像紙。

劉衍蹲下身看了看包紮,轉頭對跟在身後的醫士說:

“換一遍藥。傷口邊緣有點發紅,用金銀花煮水多洗兩遍。“

醫士連忙點頭。

劉衍拍了拍那士卒的肩膀,站起來繼續往裡走。

帳簾掀開的空隙裡,他看見了裡麵的一個人。

——馬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