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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張橫下山,狄道城外。

祁連山南麓的一處河穀中,日頭西斜。

張橫靠著崖壁坐著,麵前生著一堆半明半滅的篝火。

火光映著他那張憔悴的臉,眼下有兩道深深的青痕。

身邊的士卒一個挨著一個靠著山壁坐或躺,甲胄已經卸了大半,兵器橫七豎八地擱在腳邊。

很多人已經兩天冇吃過正經東西了。

乾餅早就啃完,山裡能找到的野菜也基本被刨乾淨,隻剩下幾根乾柴和半袋子雜糧摻著樹皮磨成的粉。

“將軍,還要往裡走嗎?”

一個老兵靠過來,聲音嘶啞:

“弟兄們走不動了。”

張橫冇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篝火的邊緣,落在河穀出口的方向。

這幾天他帶著這一千來人沿著山澗往深處走,起初還能偶爾遇到水源,越往裡走水越少、路越陡、獵物越少,士卒開始掉隊。

他知道繼續往裡走隻有死路一條。

但往外走呢?

“外麵有追兵?”

他低聲問了一句。

老兵點了點頭:

“斥候昨日下午探過,穀口外確實有人,旗號是‘張’字。”

“張遼。”

張橫沉默了一會兒。

張遼的名聲他聽說過,五原人,跟了劉衍近十年,從塞北一直打到涼州。

塞北鐵騎中名氣僅次於趙雲。

“有多少人?”

“看不清,斥候不敢靠太近。但至少上千騎,穀口兩邊的製高點都有人守著。”

張橫攥了攥拳,又鬆開。

他想了一會兒,站起身來,把刀重新係回腰間。

“走,去穀口看看。”

他在山路上走了近半個時辰,才抵達穀口附近的一處山脊。他扒開一叢灌木,朝外望去——

穀口外的平原上,一片營帳整齊排列。

騎兵在營帳外圍來回巡弋,人數約莫一千上下。

更遠一些的山坡上隱約可以看到哨兵的身影,正好卡住了出穀的所有通道。

張橫看了一會兒,重新在灌木後麵蹲了下來。

他看著那些帳篷裡升起的炊煙:

“他們不進來。”

張橫說了這麼一句,聲音不高不低:

“張遼不進來。他就守在穀口外頭,等著咱們自己出去。”

“他不會攻山。山路狹窄陡峭,騎兵衝不起來,他若派步卒進山搜索,等於把兵送進咱們熟悉的地形裡送死。”

“所以他就守在穀口,不進來,也不讓咱們出去。把咱們困死在山裡,等咱們把糧吃光、水喝乾、馬宰完了,自己走出去。”

說完這段話,張橫冇有立刻站起來。

他在灌木叢後麵坐了一會兒。

日頭從穀口西側的山脊上緩緩往下落,將他眼前那片營地籠在一片暗金色的光裡。

營地裡升起的炊煙在暮色中斜斜上升,帶著一種遙遠而清晰的、食物的氣味。

張橫聞著那股味道,沉默了很久。

“回去吧。”

他站起來,沿著來路走回河穀深處,腳步比來時慢了不少。

第二天清晨,張橫做出了決定。

他從穀中帶出來兩個親兵,冇有帶兵器,沿著穀口那條碎石路往下走。

穀口外巡弋的騎兵很快發現了他們,但冇有人上前阻攔,隻是遠遠地看著。

三人走到穀口外的平原上,在距離中軍大帳十步的地方站定了。

營帳門簾掀開,一個二十多歲的將領走了出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96章張橫下山,狄道城外。(第2/2頁)

張遼比張橫想象的要年輕一些,但身形結實,目光銳利。

他站在帳門處看著張橫,冇有言語。

張橫沉默了一瞬,然後他緩緩彎下腰去,單膝著地——

“末將張橫,請降。”

他身後兩個親兵也跟著跪了下去,塵土從衣甲上簌簌落下。

張遼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走上前幾步,伸出手。

“張將軍請起。”

張橫抬起頭,看著那隻伸到自己麵前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後抬手握住,站起身來。

“大王的命令是:降者不殺。張將軍既然自己走下來了,那就不用再回山裡去了。至於大王如何安置張將軍——等到了破羌之後,自有分曉。”

張橫微微點了點頭:

“末將明白。”

他轉過身,朝著山穀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片他已經待了將近十天的河穀,此刻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安靜。

然後他轉過身來,跟著張遼安排的士卒,朝營地的方向走去。

他身後那些還留在山穀裡的士卒得到消息之後,陸陸續續地走了出來。

一千多人排成一列,甲胄殘破、麵有菜色,但腳步還算穩。

他們在穀口外的平原上放下了兵器,在張遼的安排下就地休整、吃飯、喝水。

張橫坐在營地一角,捧著一碗熱粥慢慢喝著。

他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喝熱粥是什麼時候了。

粥不是很稠,但對於餓了幾天的人來說,這碗粥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他喝完那碗粥之後冇動,又坐了一會兒,然後把碗放在地上,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四月末的祁連山北麓,天很藍,藍得像一整塊冇有雜質的玉石。

他就那麼看了一會兒,然後低聲說了句什麼,旁邊的人冇有聽清。

“……結束了。”

狄道城外,向南方向。

馬玩的處境比成宜、楊秋和張橫都要好一些,至少他一直有路可走、有水可喝,也從始至終冇有斷過糧。

但他麵臨著一個比斷糧更棘手的問題——冇路可走了。

他從破羌戰場上帶出來的一千兩百餘騎,沿著洮水河穀一路向南。

繞過隴西郡的層層關隘,本想從狄道方向穿過渭水上遊進入漢中或者益州。

但當他抵達狄道城外時,迎接他的不是敞開的城門,而是一麵嚴陣以待的軍陣。

馬騰。

隴西太守、征西將軍,和他麾下的涼州步騎,已經在狄道城外等了他三天。

馬玩騎在馬上,看著前方那片嚴整的軍陣,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身後那一千兩百騎同樣沉默。

有人攥緊了韁繩,有人在低聲咒罵著什麼,還有人在默默打量著兩邊的地形。

但所有人都知道:跑不了了。

前方是馬騰的軍陣,後方是隴西郡的層層關隘,左右兩側是洮水和山嶺。

“馬將軍——”

馬玩終於開口,聲音隔著一片空曠的原野傳過去:

“馬某不過是想借道南行,並無惡意。將軍為何攔我去路?”

馬騰騎在一匹棗紅色的戰馬上,聲音不緊不慢:

“本將攔你,不是因為你帶著人往南走。馬某攔你,是因為你冇有得到大將軍的許可。”

他頓了頓:

“大將軍平定涼州,已經傳檄各郡。你若安分待在金城,大將軍不會動你。但你既然跑了,那就不是‘借道’,是‘潛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