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擒王
甘寧衝進陣中時,看見的正是這一幕。
他見過猛將,他自己就是猛將;
他見過衝鋒陷陣的人,他自己就是衝鋒陷陣的人;
但他此刻目睹的,和他見過的所有衝鋒都不一樣。
五個人構成的箭頭摧枯拉朽,速度冇有絲毫衰減。
燕雲十八騎維持著陣型的完整,十八把刀在人群中絞出一條血路。
而再後麵的八百人呐喊著跟進,將這道口子撕得越來越大。
甘寧握著刀的手忽然攥緊了。
他打了這麼多年的仗,從巴郡到益州,從益州到荊州,他見過軍陣、見過戰陣、見過廝殺。
但他從來冇見過一個人衝鋒的時候,能讓身後的人覺得他就是奔著勝利去的。
劉衍衝鋒的姿態冇有任何猶豫、冇有任何試探。
隻有一股一往無前、有我無敵的王者氣勢。
甘寧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這個人從開始衝鋒後,就從來冇有想過自己會輸。
他眼裡冇有兩翼的敵軍,冇有側麵的威脅,他隻有一個方向——向前、向前、再向前!
甘寧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漲開了。
他在這之前投靠劉衍,是權衡之後的決定。
他有八百殘兵需要出路,他有自己的功業需要重新起步。
而劉衍的地位和實力擺在那裡,這是一個合理的選擇。
但現在,看著劉衍一戟將麵前三列士卒攔腰掃斷,連人帶甲掃出去兩丈遠,甘寧心頭的那杆秤忽然歪了。
他開始覺得自己之前的那些衡量顯得有些可笑。
這個人值得他追隨,不是因為大將軍的身份,不是因為糧餉和編製,也不僅僅是因為那些如同傳說般的事跡。
就因為他此刻打出來的這種氣勢,這股萬軍之中如入無人之境的氣魄。
甘寧的刀猛地一揮,斬落一名從側翼撲上來的什長,隨即扯開嗓子吼了一聲:
“弟兄們——追隨大將軍,給我殺!”
他的聲音在兵器交擊聲裡炸開,那些部眾轟然響應。
“殺——”
八百人開始成群結隊地朝那道已經被撕開的口子湧去。
刀砍、弓射、盾砸、馬撞,衝得荊州軍前陣開始向兩側潰散。
蔡瑁在燕雲十八騎開始衝鋒的那一刻便已經撥轉了馬頭。
他的反應不算慢,當他看見那副金色明光鎧在午後的日光下亮起來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不是迎戰,而是退回。
他策馬穿過己方陣型,退到大纛之後,勒住韁繩轉過身來。
他原本打算在自己的軍陣中站定,重新布置陣型,用一個完整的方陣把這些人困住,一點點壓死。
他原本是這樣想的。
但他轉過身來看見的第一幕,就讓他所有的計劃都停頓了。
那道厚實的前陣防線,正在以他無法理解的速度崩潰。
十八個黑衣騎手在前線交錯穿插,刀光在人群裡翻飛,每一下都有人倒下。
速度之快甚至讓陣型來不及補位。
他看見那兩個使兩把奇門兵器與使雙戟的壯漢,所到之處士卒們成排地倒下去,像是被鐮刀割過的麥子。
然後他看見了劉衍。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30章擒王(第2/2頁)
那個人正策馬朝他的方向直衝過來。
蔡瑁的目光依次掃過那杆鐫刻著龍紋的大戟、那副泛著溫潤金色光澤的明光鎧、那匹通體純黑四蹄雪白的戰馬。
這些物件的每一個細節,都在他的腦子裡和某些他聽聞過的說法一一對應。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
“大、大……大將軍……劉、劉……衍!”
他的腦海裡在這一瞬間急速翻過昨日到今晨所有的事情。
甘寧靠岸,那人進了甘寧的棚屋。
然後掛了旗、遞了文書。
冇有印信、冇有憑證,隻有一麵用掃帚刷了墨的布旗。
“旗是布做的,文書是墨寫的,這些東西,本將軍可以認,也可以不認。“
“他劉衍的手,伸不到荊州來。
他自己說過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反芻回來,每一個字都像一塊滾燙的炭,順著喉嚨滑進胸腔。
“他劉衍的手,伸不到荊州來……“
這句話在他腦子裡翻了個麵,然後是第二麵,第三麵,越翻越燙。
他身前的荊州軍陣像一麵漏了風的老牆,裂縫從正中央向外輻射,潰散的方向正朝著他所在的位置蔓延過來。
而他看見那道金色甲片的光芒正越來越近……
“攔住他!“
蔡瑁終於從喉嚨裡喊出聲音來,這聲音比他預想的尖了很多:
“親衛!快過來,把中間的缺口堵上!“
身邊親衛隊催馬向前湧去,列成兩排橫在馬前,豎起盾牌架起長槍。
但劉衍甚至冇有減速。
在抵達盾陣時大戟橫掃,擋在正前方的盾牌頓時被分為上下兩半。
踏雪烏騅猛然高高躍起,身在空中的劉衍右手持戟抵住右側盾牌的上沿,利用戰馬落回地麵的衝力向下一壓。
“砰——”
那麵盾牌連同持盾的士兵瞬間被一起壓倒在地。
“鏘——”
同時左手倚天劍出鞘,一劍劈在右側那麵盾牌的正中央,青灰色的盾麵從正中裂成兩半。
劍勢不衰,越過斷裂的盾麵,劍尖劃過了持盾士兵的頸側。
防線瞬間被突破,剩下的人冇有繼續向前衝,而是在馬背上僵住了。
因為劉衍已經來到了蔡瑁麵前。
蔡瑁騎在馬上,腰間那柄鑲玉佩刀已經抽在手中。
他做過心理準備,也明白眼前這個人衝到自己麵前意味著什麼。
但他的刀鋒遞出去的時候,才發現……他又錯了。
劉衍冇有用戟,倚天劍也已重新歸鞘
他左手五指探出,精準地扣住了蔡瑁遞刀的手腕。
借著踏雪烏騅前衝的勢頭向外一拉,蔡瑁整個人從馬上被連人帶刀扯了下來,在空中翻了一個圈,脊背重重砸在了地上。
劉衍左手一帶,蔡瑁如同一袋糧食一樣被直接拎了起來,橫搭在馬鞍前。
“駕——“
踏雪烏騅繼續向前。
蔡瑁被橫搭在馬鞍上,胸口抵著馬鞍橋,頭朝下,雙腳懸在半空,視野裡隻剩下倒懸的地麵和不斷翻飛的馬蹄。
他聽見身後傳來親衛的喊聲,但那聲音卻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