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待價而沽

劉衍抬頭看向昌奇:

“褒中的守將是誰?兵力有多少?”

“褒中守將是楊昂,此人心思細密,又跟張魯多年,對張魯忠心。”

昌奇內心略微計算之後才繼續往下說:

“之前北方防線的兵力已經撤入城中,現在約有一萬左右的兵力,城防尚可。”

王猛這時候開口問道:

“南鄭有多少兵力?“

昌奇轉頭看向王猛:

“南鄭本是漢中郡治。張魯在沔陽建張魯城之後,郡治也並未遷移,南鄭城牆高厚,雉堞完好,城中存糧充足。”

“原先守軍約五千,後來張魯又從南麵陸續調了些兵力回去。現在南鄭總兵力已過萬數。“

王猛聽完,冇有立刻接話。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輿圖正前方,目光從沔陽移到褒中,再移到南鄭,來回看了兩遍,然後開口:

“張魯現在的兵力,主要就壓在這三座城上。沔陽有八千,褒中有一萬左右,南鄭萬餘。三城呈東西一線排列。“

他伸出手指在沔陽的位置點了一下:

“陽平關既失,張魯若繼續守在沔陽,東麵有張遼從褒斜道壓下來,西麵有大將軍主力推過去,兩路夾擊,沔陽撐不了幾日。他隻有一條路可走……”

“放棄沔陽,撤回南鄭。“

王猛收回手,轉身麵向劉衍:

“加上沔陽撤回去的八千人,南鄭的總兵力就將超過兩萬。以這樣的兵力,他依然可以據城而守。“

他說完這句話,退後半步,等劉衍開口。

劉衍的目光在輿圖上停了一息,然後他伸出手指點在沔陽的位置:

“那就先占沔陽。之後和文遠在褒中城下會師,夾擊褒中,再東進南鄭。“

他抬起頭來,目光掃過帳中諸將:

“大軍休整兩日,六月十三,全軍拔營東進。子龍率塞北鐵騎先行一日,沿漢水北岸官道推進,若張魯已然東撤,你自先行進駐沔陽。“

“喏。”

趙雲起身抱拳。

劉衍轉頭看向昌奇、劉雄、王則三人:

“屆時三位將軍隨我中軍,沿途負責收攏張魯散兵。“

三位降將齊齊起身抱拳:

“末將領命。“

……

六月十一日至六月十二日,陽平關。

劉衍大軍休整兩日,各營補充糧草、修繕甲胄、收攏降卒。

昌奇、劉雄、王則三人所部,願歸鄉者發給口糧路費遣返;願留者補入各營缺額,由戲誌才統一登記造冊。

至十二日傍晚,整編完畢。

六月十三日卯時,劉衍下令拔營東進。

同日申時,大軍抵達沔陽城外。

沔陽城門大開,城頭已換“劉“字旗號,旁邊豎著“趙”字將旗。

趙雲率數騎出城迎接,在城外官道旁勒馬抱拳:

“大王,張魯已率部東撤,末將昨日入城未發一箭。城中府庫、糧倉、武庫均完好,張魯走前命人清點封存,貼了封條。末將已派兵看守。“

劉衍聽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心中已然明白了張魯的心思。

——漢中已定。

他策馬入城,沿主街行至沔陽縣衙。

縣衙正堂前的青磚地上整齊碼著數十口木箱,箱蓋半開,露出裡麵的金銀珠寶、絹帛銅錢。

縣衙門上貼著一張黃紙,上麵寫著:

“漢中郡功曹掾閻圃奉張師君之命封存,以待朝廷接收“。

落款是興平元年六月十一日。

劉衍走進縣衙正堂,在案後坐下。

案麵上攤著幾卷文書,全是糧倉和武庫的清查賬簿,字跡工整,條目清晰。

戲誌才站在案側,翻了翻賬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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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魯走得很從容。倉庫的糧食、兵器的數量,都登記在冊,冇有短缺。連各縣的賦稅底冊都留了一份。“

郭嘉在一旁接話:

“他這是做給朝廷看的。他本意是想降,但又不想被認為是因為兵敗而降。所以他先撤,把沔陽完整交出來,等於給朝廷遞了一張投名狀。”

“等他表現出了自己依然擁有抵抗的能力,到時候再降,走的就不是戰場投降的程序,是地方官向朝廷請命的程序,這之間差彆很大。“

劉衍看著眼前的賬簿,他知道郭嘉的分析已經接近了真相。

《三國誌·魏書·二公孫陶四張傳》中記載:

曹操打下陽平關之後,張魯想降,閻圃說:

“今以迫往,功必輕;不如依杜濩、赴樸胡相拒,然後委質,功必多“。

閻圃的核心策略是“待價而沽”。

他指出在兵敗壓力下立即投降會被輕視,建議通過暫時依附巴中夷帥(杜濩、樸胡)進行適度抵抗。

以此增加政治籌碼,從而在最終歸順時獲得更高的地位和封賞。

這一計謀成功幫助張魯從單純的敗軍之將,轉變為主動獻地歸附的功臣,最終獲得了曹操的厚待。

這個小把戲,漢末的諸侯們都玩的賊溜,也就隻有劉琮不懂這個。

張魯逃走前,他身邊的人想將倉庫中的寶物全部燒毀,張魯阻止他們,說:

我本來想歸順朝廷,隻是這個意願還冇傳達到。現在離開隻是暫避鋒芒,冇有惡意,倉庫裡的寶物本來就歸國家所有。

《三國誌》中同樣記載:

“本欲歸命國家,而意未達。今走之,避鋒銳,非有惡意。寶貨倉庫,國家有之。”

所以他不僅冇讓燒,還讓人把府庫清點好、貼上封條才走。

後來曹操知道後對他很讚賞,這也成了他最後能善終的重要籌碼,而且投降後,張魯是被曹操封了“萬戶侯”。

張魯現在做的就是同樣的事。

隻不過原曆史上,挾天子的是曹操,而現在,代表朝廷的,是他劉衍。

劉衍轉頭看向王猛:

“景略怎麼看?“

王猛站在輿圖前,手指點在沔陽以東八十裡處的褒中城上:

“張魯撤得這麼整齊,說明他早就準備好了後手。他會在褒中留一部分兵力擋一陣,主力繼續往南鄭撤。南鄭城高糧足,更適合他進行防守。”

劉衍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戲誌才。

戲誌才一手捋須:

“景略所言有理,但張魯真正的退路在巴中,在杜濩和樸胡的部落裡,在那裡更能顯示出他的統戰價值。”

他看著劉衍:

“到時候朝廷可以封他一個侯,把漢中正式歸入朝廷治下,麵子上雙贏。“

劉衍目光從戲誌才身上移開,落回到輿圖上:

“傳令大軍在沔陽休整一夜,明日一早開拔,目標褒中……”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郭嘉:

“文遠目前到了何處?”

“張將軍十日前已突破棧道,現已抵達褒中城北。”

郭嘉繼續說道:

“隻不過他那一路兵力較少,且缺乏攻城輜重,所以現在隻是駐紮在城北三十裡處,以製掣城中兵力。“

“那就讓張魯連在褒中拖延的時間都冇有。”

劉衍站起身來:

“我們明日從沔陽出發,沿漢水北岸官道推進,兩日後抵達褒中。”

“文遠從北麵壓下來,我們從西麵推過去,兩麵合圍。褒中守將楊昂若肯降,自然好說;若不肯降,直接攻城,不給張魯留反應的時間。“

“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