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宇的臉,比牆上風乾的血肉還要難看。
那是一種尊嚴被碾碎後,混雜著驚駭丶恐懼與極致羞憤的醬紫色。
他張著嘴,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封鎖現場!」
蘇清歌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冰冷而決絕。
她強行壓下胃裡翻湧的不適,第一個恢複了職業素養。
「通知技術隊丶法醫,全員到場!」
「a級戒備!」
身後的特警如夢初醒,立刻行動起來,拉起更嚴密的警戒線,驅散聞聲而來的校方人員。
蘇可兒早已嚇得躲在林辰身後,小臉慘白,連看都不敢再看那麵牆一眼。
而那個之前還叫囂著鏡子昂貴的教導主任,此刻正扶著牆角,吐得昏天黑地。
很快,穿著白色勘察服的技術人員魚貫而入。
各種專業設備發出的「滴滴」聲取代了琴房的死寂。
然而,半小時後,技術隊負責人脫下口罩,對著蘇清歌凝重地搖了搖頭。
「蘇組長,情況很糟。」
「整個夾層內部,被一種特殊的化學試劑反覆清理過,牆壁丶地麵丶包括那些……殘骸上,提取不到任何有效的指紋丶毛發或皮屑。」
「這裡乾淨得像個手術室。」
「凶手是個絕對的專業人士。」
這個結果,讓勘察現場的老法醫都忍不住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冇有直接物證,意味著無法直接鎖定凶手。
「查!」
蘇清歌的眼神愈發冰冷。
「給我查這棟藝術樓的所有檔案!」
「尤其是這間琴房的!」
「我要知道它從一塊磚頭開始的所有曆史!」
命令下達,檔案很快被調了過來。
當著所有人的麵,那個已經吐得虛脫的教導主任,顫顫巍巍地指著其中一份文件。
「這……這間琴房,是五年前由高雅先生個人全額出資,捐贈翻修的。」
「當時所有的設計和施工,都是他親自監督的。」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哭腔。
「修好之後,高先生就說這裡是他尋找靈感的地方,不允許外人打擾。」
「這間琴房的鑰匙,全校隻有他一個人有,連……連保潔阿姨都不能進。」
所有線索,最終都彙集到了同一個人身上。
那個剛剛還在舞臺上光芒萬丈,受萬人追捧的藝術家——高雅。
市局的臨時指揮部裡,氣氛壓抑。
老隊長張正聽完彙報,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他沉默了半晌,隻說了一句話。
「傳喚高雅。」
……
高雅是在學校為他舉辦的慶功晚宴上,被警察「請」走的。
麵對突然出現的警察,他冇有絲毫的驚訝或慌亂。
他隻是優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後對著滿臉錯愕的校領導們,露出了一個歉意的丶無可挑剔的微笑,仿佛隻是要去參加另一場重要的約會。
審訊室內。
刺眼的白熾燈下,高雅依舊穿著那身剪裁得體的手工高定西裝,一絲不苟。
他安靜地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桌上,修長的手指白皙而有力。
他就像不是來接受審訊的,而是來參加一場訪談。
李明宇負責主審。
這對他來說,是挽回顏麵的唯一機會。
他將那幾張從牆壁夾層裡拍下的丶觸目驚心的照片狠狠摔在高雅麵前。
「高雅!」
「看看你乾的好事!」
他咆哮著,試圖用氣勢壓倒對方。
高雅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裡,甚至冇有泛起一絲波瀾。
他隻是平靜地看著,像是在欣賞一幅與自己無關的抽象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