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點。
江城郊外的濱江大道,暴雨如註。
豆大的雨點瘋狂地砸在車窗上,彙成水幕,雨刮器開到最大檔,依舊隻能在眼前劃出兩道短暫清晰的扇形。
天地間一片漆黑,隻有車燈能照亮前方不過百米的距離,路兩旁的樹木在狂風暴雨中化作張牙舞爪的鬼影。
一輛毫不起眼的灰色麵包車,偽裝成送貨的模樣,正孤獨地行駛在這條路上。
車內。
蘇清歌坐在副駕駛上,身體緊繃,右手始終冇有離開腰間槍套的握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目光銳利,透過模糊的雨幕,警惕地掃視著車外每一寸黑暗。
這個計劃太瘋狂了。
用整個重案組的信譽,去賭一個近乎玄學的推論。
如果失敗,他們將成為整個江城警界的笑柄。
然而,駕駛座上的男人,卻與這緊張的氣氛格格不入。
林辰單手鬆鬆垮垮地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還撐著下巴,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車載音響裡,放著一首九十年代的粵語老情歌,他還跟著那靡靡之音,有一下冇一下地哼著。
「你能不能認真點?」
蘇清歌終於忍不住了,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她手心已經全是汗,這家夥倒好,跟出來郊遊兜風似的。
「我很認真啊。」
林辰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幾滴生理性的淚水。
「我在計算,這次行動如果成功,局長會批多少獎金。」
「加班費怎麼也得算雙倍吧?畢竟是冒著生命危險。」
「……」
蘇清歌感覺自己的血壓在飆升。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頭轉向窗外,眼不見為淨。
跟這個家夥,就冇辦法正經溝通。
麵包車繼續向前行駛,前方地勢漸漸走低,路麵積水越來越深,車輪碾過,濺起一人多高的水花。
這裡是全程最偏僻丶監控最薄弱的路段,也是林辰選定的「釣魚點」。
音響裡的老情歌恰好唱到副歌部分,林辰跟著哼唱的聲音,卻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懶散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眼底的戲謔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狼鎖定獵物般的森然殺意。
【神級聽力】,開啟!
暴雨砸在車頂的「劈啪」聲,狂風吹過車窗的「嗚嗚」聲,輪胎碾過積水的「嘩嘩」聲……無數嘈雜的聲音被瞬間剝離。
在他的感知世界裡,一個極其微弱丶卻又極不和諧的聲音,被精準地捕捉到了。
「滋啦……」
那是金屬與混凝土摩擦的聲音。
很輕,很細,像是老鼠在啃噬水泥。
聲音的來源,是車輛左前方約二十米處,路邊的下水道井蓋!
林辰的瞳孔,驟然收縮成最危險的針尖。
來了。
「坐穩!」
他幾乎是吼出了這兩個字。
蘇清歌下意識的伸手,拉住車窗上方的扶手,穩定身體。
林辰猛地向右打死方向盤,同時一腳狠踩油門!
「吱——!」
麵包車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笨重的車身在濕滑的路麵上瞬間失控,車尾以一個誇張的角度向左甩出,在路麵上劃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
一個堪稱教科書級彆的漂移!
強烈的離心力將蘇清歌死死地按在座椅上,她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便下意識地緊了緊頭頂的扶手。
就在車頭猛然偏轉,車身橫在路中央的瞬間!
「砰!」
一道黑影,從路邊那個剛剛被頂開一條縫隙的下水道井口,猛地彈射而出!
那速度快到極致,在密集的雨幕中隻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他的目標,正是麵包車原來的行駛軌跡——駕駛座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