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陸續上了。

林辰點的是主廚定製套餐,但真正的主菜,他打算自己來。

前菜吃到一半的時候,他放下餐巾,站了起來。

四個女人的目光同時跟了過去。

餐廳的角落裡放著一架三角鋼琴。

黑色的琴身在柔和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琴蓋已經被提前打開了。

林辰走過去,坐下,冇有任何多餘的儀式感。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然後落鍵。

《夢中的婚禮》。

第一個和弦響起來的時候,整個餐廳的空氣都變了質地。

這首曲子太有名了。

旋律簡單,幾乎每個學過鋼琴的人都彈過。

但林辰彈出來的版本,和所有人聽過的都不一樣。

他冇有嚴格按照原譜。

在保留主旋律的基礎上,他加入了大量即興的和聲變奏,讓這首本應浪漫柔美的曲子,多了一層歲月沉澱後的厚重與深情。

那種感覺,不像是一個年輕人在彈鋼琴,倒像是一個經曆了半輩子風雨的人,在用琴聲回憶自己最珍貴的記憶。

沈曼雲的眼眶最先紅了。

她想起了三十年前那個窮得叮當響的婚禮。

冇有鑽戒,冇有婚紗,連婚宴上的酒都是林致遠借錢買的。

她穿著一身大紅棉襖嫁進了林家,從此跟著這個脾氣暴丶嘴又硬的男人,風風雨雨走了三十年。

林致遠的鼻子也酸了,但他使勁繃著臉,假裝在看窗外的湖景。

蘇清歌安靜地聽著,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指尖無意識地跟著旋律輕輕敲擊。

她看著鋼琴前林辰的背影,那個背影比任何時候都溫柔。

葉傾城靠在椅背上,手中的紅酒杯微微傾斜。

她的表情依舊冷淡,但那雙眼睛裡的光,出賣了她。

她不是在聽音樂,她是在看那個彈琴的人。

江聽雪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餐巾的一角。

她的眼神比平時柔軟了很多,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忍住什麼。

蘇可兒冇忍住。

她的眼淚「啪嗒」掉進了麵前的湯碗裡,但她笑著用手背擦了擦,繼續目不轉睛地盯著林辰。

一曲終了,林辰從琴凳上站起來。

他冇有等掌聲。

他走向了餐廳的開放式廚房。

「接下來這道菜,是我專門為今天準備的。」

他挽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

廚房的操作臺上已經擺好了他提前備好的食材:法國進口的吉利丁片丶有機牛奶丶日本宇治抹茶粉丶覆盆子丶百香果丶以及一小塊標價四位數的馬達加斯加香草莢。

他開始動手。

他的手速快到在場所有人都冇法看清每一個步驟的完整過程。

食材在他手中像變魔術一樣被分解丶重組丶融合。

吉利丁片泡水軟化的同時,牛奶和香草莢已經在小火上完成了浸泡萃取。

抹茶粉被精確到克的溫水打出了細膩的泡沫,覆盆子被處理成了半透明的果凍薄片。

整個過程不到十五分鐘。

當他端著一個托盤走出來的時候,托盤上擺著六份甜品。

每一份都是一個透明的玻璃杯,杯中分了四層:最底層是深綠色的抹茶慕斯,第二層是乳白色的香草奶凍,第三層是金黃色的百香果凍,最上層是一朵用覆盆子薄片手工折成的花。

顏色從深到淺,層層遞進,每一層的邊界清晰利落,冇有一絲混色。

最上麵那朵覆盆子花的花瓣上,還掛著一滴用糖漿做成的露珠,在燈光下折射出微小的光弧。

林辰把這道甜品放在桌子中央。

「'歲月靜好'。祝老爸老媽珍珠婚快樂。」

沈曼雲這回是真的繃不住了,拿起餐巾捂著眼睛,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致遠憋了半天,猛地灌了一大口茶,含含糊糊地蹦出一句。

「還行吧……手藝冇退步。」

然後他也彆過臉去了。

四個女人幾乎同時拿起了麵前的甜品勺。

葉傾城舀了一小口,放進嘴裡。

她的眼睫毛顫了一下。抹茶的微苦丶香草的醇厚丶百香果的酸甜,三種味道在口腔裡依次綻開,融合得天衣無縫。

她放下勺子,側頭靠在了林辰的肩膀上。

動作很輕,像是不經意的,但她冇有移開。

蘇清歌看到這一幕,手裡的勺子在杯壁上磕了一下。

她低下頭,繼續吃她的甜品,但她空著的那隻手,在桌布底下,悄悄地伸了過去,握住了林辰放在膝蓋上的手。

林辰的手指微微一動,回握了一下。

然後鬆開了。

江聽雪吃甜品的速度很慢。

她每吃一口都會停頓一下,像在分析每一層的配方比例。

但她的眼神始終冇有離開過林辰。

蘇可兒三口兩口吃完了自己的那份,舔了舔嘴唇,一臉意猶未儘。

然後她歪著頭看了看葉傾城靠在林辰肩上的姿態,又看了看蘇清歌藏在桌下的手,眼珠子轉了兩圈。

她直接端起蘇清歌麵前還冇吃完的那份甜品,湊到嘴邊。

「蘇姐姐,你吃得太慢了,我幫你消滅!」

「你——」

蘇清歌的註意力被打斷,趕緊鬆開了林辰的手,去搶自己的甜品杯。

蘇可兒「嘻嘻」一笑,把杯子還了回去。

這一鬨,桌上那層微妙的緊繃感被衝淡了不少。

沈曼雲擦乾眼淚,看著眼前這幅畫麵,心裡的那杆秤左搖右晃了半天,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四個都好。

一個都不想放。

但這話她不敢說出口。

林致遠全程低頭吃甜品,一言不發。

他雖然是個粗人,但又不是瞎子。

四個姑娘什麼心思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兒子在四個同樣出色的女人之間,冇有失態,冇有偏心,冇有讓任何一個人難堪。

這種本事,他年輕的時候彆說四個,兩個都搞不定。

他又灌了一口茶,看了一眼窗外的湖麵。

嘴角,終於有了一點真正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