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關的考場在基地b區的一棟獨立建築裡。
林辰跟著引導員走進去的時候,空氣裡彌漫著一股熟悉的味道。
福馬林丶陳舊血液丶石灰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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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條件反射地想到了江聽雪。
然後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了。
這不是想女人的時候。
考場是一間大約六十平米的房間,被布置成了一間密室殺人案的現場。
房間裡的陳設屬於一個獨居中年男性:舊沙發丶書架丶寫字臺丶床鋪。所有家具的位置看起來很自然,但地麵上有一大片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
血跡從書桌延伸到門口,中間有幾處飛濺痕。
沙發背麵丶窗臺上丶甚至天花板的吊燈罩上,都散布著大量的乾擾線索——指紋丶毛發丶紙片丶紐扣丶半截鉛筆丶一塊碎裂的手表玻璃丶幾根不知道屬於誰的纖維。
密密麻麻,少說有兩三百個物證。
考官站在房間外麵的觀察窗後,手裡端著保溫杯,對著麥克風說話。
「本關考核:高智商犯罪現場還原。」
「你們麵前這個場景,是十年前京城轄區一樁至今未破的密室懸案的完美複刻,當年的專案組耗時一年零四個月未能結案。」
「規則很簡單,誰能在一小時內準確還原凶手的作案手法,並給出凶手的基本特徵畫像,誰就晉級。」
「可以使用現場任何物品,但不允許攜帶外部設備。」
「計時開始。」
十個參選者同時走進了房間。
大多數人的第一反應是蹲下來看地上的血跡。
一個刑偵背景的參選者直接趴在了地上,用肉眼觀察血跡的噴濺角度。兩個技術型選手開始在書架和寫字臺上翻找紙麵線索。
蕭狂站在門口,皺著眉看那些東西。
他是爆破出身,搞刑偵不是他的強項,但他拿起了桌上的法醫初步報告開始硬啃。
林辰走到門口,停下了腳步。
他冇有走進房間。
就站在門檻外麵。
三個技能同時啟動。
【神級痕跡鑒定術】把房間裡所有的物理和化學殘留在他腦海中展開為一張完整的時間線圖譜。
每一滴血跡的噴濺角度丶每一個指紋的殘留油脂氧化程度丶每一根纖維的來源和斷裂方式,全部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自動分類。
兩百多個線索裡,有價值的不超過十個。其餘全是乾擾項。
【神級心理側寫】根據現場的整體場景布置和殺人手法,在大腦中構建出犯罪者的心理模型。
下刀位置在頸部偏右,角度向下,說明凶手身高在一百七十五厘米左右,跟被害者麵對麵時剛好形成這個攻擊角度。刀口左偏三度,發力方向從右向左。
左撇子。
現場最有趣的細節是,凶手離開前把寫字臺上的東西重新擺正了。
鋼筆和書擺成了強迫症患者才會弄出的完美平行線。
一個殺了人的凶手,離開前還要整理桌麵。
輕微強迫症傾向,有潔癖,平時大概率從事對精度要求較高的職業。
但這些都不是最關鍵的。
最關鍵的是,密室。
門從內部反鎖,窗戶完好無損,冇有任何外力破壞的痕跡。
被害者獨自死在鎖著的房間裡,看起來像自殺,但法醫報告上的傷口位置和創口深度排除了自殺的可能性。
十年前的專案組就卡在這裡。
他們找不到凶手是怎麼在殺人之後從內部反鎖的房間裡離開的。
林辰的目光落在了天花板的中央空調出風口上。
【神級建築學精通】告訴他,這個房間的中央空調管道連接著建築外部的主機組,管道直徑足夠一個成年人的手臂伸進去,但不夠一個人鑽過去。
不是人走的通道。
是機關的路徑。
林辰的視線沿著空調出風口往下移,停在了門鎖的位置。
門鎖是老式的彈簧插銷鎖,從內側旋轉把手就能鎖上。
插銷彈出後卡入門框的鎖孔,門就被反鎖了。
他重新看向天花板。
出風口下方的正對位置,不是門鎖。
但出風口的百葉窗上有一處不引人註目的水漬痕跡。
非常淡,十年過去了幾乎看不出來。
那不是普通的水漬。
那是空調運行時冷凝水的滴落痕跡。
林辰的大腦在這一刻完成了最後的拚圖。
空調冷凝水。
水溶性絲線。
延時反鎖機關。
凶手殺人之後,用一根水溶性的絲線連接門鎖把手和空調出風口百葉窗的葉片。
絲線經過百葉窗縫隙,另一端係著一個微型配重。
然後凶手從容地打開門,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空調持續運行,冷凝水不斷滴落在絲線上。
水溶性絲線遇水逐漸軟化丶溶解丶斷裂。斷裂的瞬間,配重在重力作用下拉動門鎖把手旋轉,插銷彈出,門被從內部反鎖。
隨後絲線完全溶解於冷凝水中,衝進空調排水管,連渣都不剩。
一個不需要人在場就能完成的延時反鎖機關。
唯一留下的痕跡就是出風口百葉窗上那道幾乎看不見的水漬,絲線溶解時濺出來的水滴。
全程分析耗時:不到一分鐘。
林辰轉身走向觀察窗外的考官。
房間裡的其他九個人還在埋頭翻找線索,有人甚至已經跪在地上用指甲摳血跡了。
冇人註意到林辰已經走了。
考官看到林辰過來,皺了皺眉。
「放棄了?」
「答完了。」
考官一愣。
林辰拿起旁邊的馬克筆,在答題白板上快速寫了幾行字。
作案手法:利用室內空調冷凝水滴落,配合水溶性絲線,製造延時反鎖機關。凶手正常出門後,絲線被冷凝水溶解斷裂,絲線配重帶動門鎖把手旋轉完成反鎖。
凶手畫像:身高約175cm,左撇子,有輕微強迫症,從事精密性工作。
寫完了。
林辰把筆帽蓋上,放回原處。
考官的保溫杯掉了。
杯蓋彈開,茶水灑了一地,保溫杯在石板地麵上滾了兩圈才停下來,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但考官完全冇理會。
他盯著白板上的字,嘴巴張了老大。
他的腦子在飛速比對十年前那份被封存在絕密檔案室裡的專案組內部報告,上個月剛被最高層批準拿出來作為考題使用的報告。
作案手法,一字不差。
凶手特徵畫像,一字不差。
甚至連「水溶性絲線」這個核心關鍵詞都精準命中了。
當年的專案組用了八個月,才從空調排水管的殘留物中檢測出了微量的蠶絲蛋白降解產物,最終推導出了這個結論。
而這個人在門口站了不到一分鐘。
連房間都冇走進去。
考官抬起頭看林辰的眼神,像是見了鬼。
房間裡的其他參選者陸續註意到了異樣。
有人走出來看到白板上的內容,呆在原地半天冇動彈。
蕭狂最後一個出來。
他看了一遍白板上的答案,又看了一眼旁邊靠在牆上閉目養神的林辰。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滾,冇有說話,轉身走了。
走的時候腳步比來的時候沉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