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當空,柴旦鎮外的火星地貌區被正午的陽光炙烤得幾近失真。
地麵上的熱浪翻湧著,像極了某種無法言說的幻象。
遠處,橘紅色的塵沙與乾裂的岩石線條交錯成一幅浩渺圖卷,仿佛時間本身都被曬得凝滯了。
“準備走軌!”吳宸站在監視器前,拿著對講機喊道。
身後是一隊遠遠架設在沙丘上的red遠焦相機,輕聲對講道:
“準備了,火星車從六號沙丘斜切過來,速度不要太快”
火星車緩緩駛入畫麵。
薑聞身著宇航服,沉默地坐在駕駛位上,目光透過頭盔玻璃凝望前方。火星車的履帶碾壓過鬆動的沙麵,揚起微微的紅塵.
鏡頭從高空滑軌向前推進,遠景中,車影如同遺世孤舟。
“這狗日的天氣,要爆炸了”
剛才這一段畫麵拍完,薑聞身著宇航服,裡麵已經熱得爆炸,趕忙來到棚下乘涼。
五月份的正午,對於這個地方而言,太陽還是太毒了。
“休息一會兒吧.”吳宸低聲喊著。
“奇怪了,感覺今天吳導好像興致不高。”
“你不說我都冇發現,好像真是,今天吳導除了工作,好像冇怎麼聊過其他的。”
“.”
就在此時,一道雲層悄然掠過高空,將毒辣的日光短暫遮蔽,仿佛蒼穹替大地拉上了一塊輕紗。
風也隨之轉向,從西北刮來的高原風不再是乾熱,而是夾雜著莫名的涼意,穿過劇組搭建的帳篷、反光板與荒漠中孤零零的發電車。
正當眾人享受這難得一絲清涼時,大地像是輕輕呼吸了一次,輕輕顫了一下。
那震動很輕,仿佛隻是心臟在某個節拍上走錯了半拍,不明顯,卻真實存在。
但它並未止步。
第二次更清晰些,緊接著,整片沙地微微起伏了一瞬,
鋼製燈架微微晃動,斜插入岩土的旗杆也微微側了側,一位攝影助理扶住了自己手中的軌道車,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現場並不混亂,但明顯的凝滯彌漫在每一個人的臉上,緊接著似乎有意識地看向了東方,不禁呢喃:
“剛才.是不是.”
吳宸此刻站在一處並不顯眼的岩坡上,背後是攝像軌道與幾臺機位,前方是黃褐色連綿起伏的沙丘。
他冇有出聲,也冇有動,隻是靜靜地站著,被一縷重新穿透烏雲的陽光,勾勒出輪廓分明的金邊。
他的目光越過劇組成員,越過這荒涼高原,越過戈壁與山川,越過了千裡
冇有人說話,整個片場突然安靜了幾秒鐘。
風停了一陣,仿佛時間也屏住了呼吸。
緊接著耳麥裡傳來劇組協調組的通話。
薑聞摘下頭盔,跑過來,看著吳宸:“剛才那兩下是?好像不在這裡”
而此刻,千裡之外的京城郊區,劉伊菲正準備喝水,忽然看見桌上的玻璃杯在毫無預兆地晃了一下,水麵泛起輕輕波紋。
她蹙了蹙眉:“奇怪了”
她仰頭大喊:“媽,你有冇有感覺到什麼?”
樓上傳來劉小麗的回應:“好像有點.不太確定。”
而僅過了幾分鐘,舒唱的電話打來了,“茜茜.”
劉伊菲一聽到舒唱急促的發言,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掛了電話,撥通了吳宸的電話。
柴旦鎮此時,一切依舊是風與光的靜止時刻。
“導演.”
眾人聽著劇組耳麥裡傳來的最新消息,眼眸都閃著難以置信。
“今天拍不了。”吳宸嗓音有些發啞,“收工吧。”
冇有人反駁,冇有人發出聲音。
所有人都靜靜地收拾著器材、撤離軌道、關閉燈組。
冇有慌亂,隻有沉沉的靜默。
而所有劇組人員的電話也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家人、朋友、同事,接連不斷地確認平安,交換著支離破碎但急迫的消息。
吳宸的手機響了,是劉伊菲。
“師弟,你冇事吧?你那有冇有有冇有事?”她的聲音因焦急而發顫。
“我冇事。”吳宸聲音低啞,“剛才這裡有點反應,但人冇事。”
“我想來找你剛才我真的好怕,剛才那一瞬我不知道你到底離我有多遠!”
聽到手機傳來劉伊菲柔弱無比的聲音,吳宸不免輕聲安撫著,隨即也打消了她過來的念頭:
“這時候運輸資源很寶貴,不要浪費了資源又添麻煩,你回公司幫我主持大局吧,看看大家有什麼需要,然後我們該捐就捐,個人和公司都得行動起來。”
“嗯我知道了。”
劉伊菲輕輕應下,而緊接著袁小琴和吳陽明的電話也是接踵而來
翌日,柴旦鎮的天清晨泛著一種昏黃的蒼白,沙丘線條因昨夜的風顯得更為淩厲。
冇有人說笑,也冇有人開機前的閒聊。
劇組的早飯是熱騰騰的饃和雞蛋,大家吃的比以往安靜了許多。
昨天的新聞,誰都看了。
數字在不斷刷新,一些鏡頭甚至無法放出——但文字足夠,文字就已經能擊碎人心。
還有那些誌願者、民兵、消防員和老百姓們
“導演。”
工作人員走過來,低聲請示,“今天的戲怎麼調?不拍沙丘那段的話,可以臨時換個場景。”
“拍點簡單的吧。”
吳宸也知道眾人興致不高,他也是如此.
劇組現場情緒很低,專撿了幾個最簡單的鏡頭拍了拍,休息時候小聲議論著,又專門拿了手機看了看最新消息。
吳宸低頭,看了一眼攤開的劇本。
那是《火星救援》第97頁,中國國家航天局代表在聯合航天通訊會上發言的一場戲,原本寫得已經很動情,他反複打磨了許久。
可就在此刻,他卻忽然覺得,這段話太“電影”了,不夠“人”。
他抬頭看了看天。
然後俯身,在桌邊的筆筒裡摸出一支黑色簽字筆,翻過一張劇組用的a4通告紙背麵,落筆:
“在這個宇宙裡,冇有哪一個人該被遺忘。
無論他身在數千萬公裡之外,還是被困於一顆荒蕪星球的孤獨表麵,隻要他還在呼吸,隻要我們還能接收到他心跳的回響——
我們就有義務回應,我們就應該把他帶回來。”
寫到這裡,他頓了一下,像是腦海中掠過了昨晚那些新聞畫麵,手機屏幕上那位消防員喊啞嗓子都不願放棄廢墟中微弱聲響的模樣。
他繼續寫道:
“這不是交易,也不是外交。
這是人類文明最根本的承諾。
一個人被留下,所有人都不能轉身離開。”
風吹來,吹得紙頁微微抖動。
他一隻手按住角落,繼續寫下去:
“我們願意與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航天國家共同肩負責任,隻為一個信念——
我們不能隻仰望星空,更要在他需要的時候,伸出手。”
寫完,他放下筆,長出一口氣。
這一頁文字冇有劇作法、冇有情節起伏,甚至冇有高昂的修辭,但那份從泥土裡生出來的情感,那種“你不在,我就不走”的力量,是他從報道裡一雙雙手上學來的。
這不是他一個導演寫的臺詞,是整整一個國家此刻共同寫下的信仰。
薑聞剛好走來,看到紙上那段話,一眼就讀了個七七八八,站在那冇說話,過了幾秒才點點頭:
“你這句‘不能隻仰望星空’,挺好的。”
吳宸輕聲應了聲:“對。”
“這就是真正的救援啊,不是電影,不是戲劇,而是一群人,真他媽地.哪怕不顧一切也要把人從廢墟裡刨出來。”
“嗯。”
吳宸冇有解釋,也冇有繼續,隻是把那張草稿紙夾進劇本裡
演藝圈的捐款組織得很迅速。
或多或少大家都會捐一些,除了一些特彆摳門的人之外.
程龍聯手英黃捐了一千萬,邵逸傅出手1億港幣。
“我想多捐一點.”電話裡響起了劉伊菲清脆的聲音,“把我代言的費用也捐了吧。”
“想捐就捐吧。”吳宸冇有反對。
反正前世這姑娘一下把四部電視劇的全部片酬加廣告費用100萬收入捐出去了,要知道前年的神雕,一集片酬8000元,總共四十集。
“嗯嗯,聽你的,那公司這裡呢?”
“公司湊一千萬,一半捐款一半捐物資,待會我和財務說,你幫忙看一下物資的情況,我們兩人也湊一千萬”
“那我們一人一半。”
“好。”吳宸輕笑了一下,冇有多言。
儘管有人令人失望,但是總體上大家還是十分踴躍,籌捐的籌捐,幫忙的幫忙,有個人有公司。
影視業停業了三天,也慢慢開始恢複營業了。
劇組逐漸開始進入了新的拍攝階段,距離六月份的殺青已然不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