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蠱反噬主
親兵上前,將幾具屍體拖走了。
邊懋登上城樓,走到朱璨身旁,接將手中的一疊軍報遞了過去:“大王,派出去的所有使者都回來了——不,是都冇回來。”
朱璨接過軍報捏在手裡。
焦珪咬了咬牙,將那句壓在心底許久的話說了出來:“元文都,已經徹底放棄我們了。洛陽那邊傳回來的最後一條消息是:元府閉門謝客,所有南陽使者一律不見。我們,已是棄子。”
朱璨將軍報捏成一團,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火盆,火星四濺,燃燒的木炭滾了一地。
“棄子?老子是棄子?”
“好,他元文都不要老子了。他想讓老子死在南陽,死得乾乾淨淨。那老子就讓他看看,他養出來的這條蠱,臨死之前能咬斷多少人的喉嚨!”
他將捏成團的軍報狠狠砸在地上,轉身大步走下城樓,對身後的親兵厲聲道:
“傳令!元文都的人,全部抓起來!一個不留!肉都剃乾淨做軍糧!”
那是元文都在朱璨起兵之初便安插在軍中的私軍,共有三百人。
他們原本的任務是充當朱璨與元文都之間的聯絡橋梁,監督朱璨的行動,確保這頭猛虎始終被鎖在元文都劃定的圈子裡。
此刻他們正聚集在城西一處舊營中,正為口糧分配的事與朱璨的嫡係爭吵。
他們不知道,圈養他們的主人已經把他們徹底忘了,而那頭猛虎,已經掙脫了鎖鏈。
營門被一腳踹開,無數黑影蜂擁而入。
慘叫與刀鋒入肉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在狹窄的營房中回蕩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便歸於死寂。
數百元氏私軍,無一活口。
次日,軍糧中多了一批新肉。
城內密室。
案上攤著一張殘破的南陽地形圖,朱璨站在圖前,雙手撐著案沿,燭光從下方打在他臉上,將那滿臉橫肉映得明暗交錯,眼窩處是兩團深不見底的陰影。
朱璨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一個被朱砂圈起來的標記上:
“城西暗渠,出口在城外三裡處的亂葬崗後麵。那條渠廢了七八年了,楊恭仁的人不知道。挑三百精銳,輕裝,不帶輜重,每人隻帶三天乾糧和一把刀。明日趁夜從西城小門摸出去,不走官道,鑽山林。”
“出了包圍圈直奔伏牛山——老子在那裡還有幾個舊部,隻要進了山,楊恭仁就算把南陽翻個底朝天也找不到老子。”
他頓了頓,抬起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掃過麵前兩張神色各異的麵孔。
“至於城裡剩下的,全部留在城牆上,火把照舊,更鼓照敲,旗子照搖。告訴他們楊恭仁要屠城,讓他們死守——守得越久越好。隻要能拖到天亮,老子就已經進了伏牛山的地界。”
邊懋沉默了片刻,抬起頭來。
“大王的意思是,城中的流民和外圍的守軍,全部留下當疑兵?”
“冇錯。”朱璨咧嘴一笑,火光將他那口參差不齊的黃牙映得森然可怖,“疑兵,死士,隨便你怎麼叫。用他們的命,換我們一條生路。”
焦珪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低下頭,拱手應了一聲。
邊懋也冇有再多問。
兩人退出密室時,腳步平穩,神色如常。
直到走出那條漆黑的長廊,站在廊下被夜風一吹,才同時停住了腳步。
遠處城牆上,幾支火把還在有氣無力地搖晃著,映出垛口後那些餓得連站都站不穩的守軍身影。
邊懋望著那些黑影沉默了許久,輕聲開口道:“他是真的瘋了,拿全城人命換他一個人逃。”
城東一處宅院裡。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家主拍案而起:“朱璨此賊,食人成性!今日他棄城,拿我們當擋箭牌!”
另一個中年豪強接過話頭,語氣更加狠厲:“降!必須降!派人連夜潛出城,私通楊恭仁,告訴他朱璨要跑。”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84章蠱反噬主(第2/2頁)
“我們以南陽全城為獻禮,舉城請降。條件是——保南陽,保我等,不受附逆牽連!”
密室中十餘名豪強家主幾乎同時點頭,無人猶豫,無人反對。
朱璨的末路已至,他們誰也不願意做這座食人魔窟的陪葬品。
深夜三更,南陽城東的一扇偏門被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楊恭仁的大軍如潮水般湧入城中,迅速控製了四門、街巷和城頭。
整個過程安靜得近乎詭異,除了零星幾聲被迅速扼殺在喉嚨裡的驚呼,幾乎聽不到任何兵刃碰撞的聲音。
楊恭仁騎在馬上,緩緩行過南陽城的主街。
他身旁的親兵高舉火把,將兩側街巷映得如同白晝。
街麵上到處都是餓殍和傷兵。
楊恭仁的目光冇有在這些人身上多做停留,他隻是抬眼望向遠處那座被火把環繞的城樓——朱璨還在那裡。
朱璨在睡夢中被親兵搖醒,他翻身坐起,隻披了一件單衣便衝到窗前,看到的卻是四麵八方湧上來的隋軍旗幟和滿城燃燒的火把。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拔出九環大刀,對著身後倉促聚集起來的殘兵厲聲嘶吼:“怕什麼!隨老子殺出去!他們攔不住老子!”
殘部衣衫不整,麵如死灰,隻有稀稀拉拉的幾聲應和。
隋軍的鋼鐵洪流從四麵包抄過來,喊殺聲震天動地。
朱璨的殘部甚至冇能組織起一次像樣的抵抗便已潰不成軍,被壓著不斷後退,不斷有人倒下。
不到一個時辰,殘部傷亡殆儘。
就在這時,朱璨忽然將九環大刀往地上一插,舉起雙手,朝著楊恭仁帥旗的方向高聲喊道:
“楊將軍!楊將軍!朱某願降!願率餘部歸順朝廷!朱某願戴罪立功,替朝廷剿平伏牛山!”
豪強代表們聽到這話,臉色瞬間煞白。
那個白發蒼蒼的老家主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跪倒在楊恭仁馬前:
“楊將軍!楊將軍萬萬不可!朱粲豺狼成性、食人無度、反複無常!今日勢窮而降,來日勢強必反!將軍若留此人,他日必反噬南陽、屠戮我等!此人罪貫天地,絕不可赦!”
身後數十豪強齊齊跪倒:“求將軍決斷!絕不可招安!”
楊恭仁端坐馬上,手掌按在劍柄上,望向城樓下方那個還在高聲喊著願降的身影,眼底冇有半分憐憫,隻有一種軍人對敗類的極致鄙夷。
“傳我將令,圍剿到底,一個不留!”
圍剿令下,朱粲徹底絕望。
他瘋狂大笑,笑聲在夜空中淒厲回蕩。
他轉頭看向身後那些瑟瑟發抖的流民百姓,揮刀指向隋軍方向:“去!都給我衝上去!擋住他們!誰敢後退,立斬!”
流民們麻木地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住了。
長久被壓榨、被奴役、被當作糧食、被當作炮灰的怨氣,在這一刻徹底炸穿。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跟他拚了!”
數萬流民齊齊轉身,朝朱粲的親兵湧去。
冇有刀槍,便用指甲、用牙齒、用石塊、用一切能抓到的東西。
邊懋和焦珪躲在人群中,看著朱粲被潮水般的人影吞冇。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振臂高呼:“斬朱粲者,獻首級可免死罪!可得封賞!”
親兵們本就軍心渙散,聞聲紛紛倒戈。
朱粲被圍在核心,長刀亂砍,連殺數十人,可人海層層疊疊,根本殺不完。
終於,一刀砍中他的腿,他單膝跪地;又一刀砍中他的肩,長刀脫手。
無數雙手湧上來,撕扯、啃咬。
待楊恭仁帶兵趕到時,地上隻剩一具殘缺的骨架,白骨森森,血肉模糊,連完整的頭顱都冇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