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伯當孤身解爭端

房彥藻點頭,將信函收入袖中,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時又停了一步,回身問道:“那黎陽那邊的人呢?徐世勣、單雄信——”

“我另有人去。”李密道,“你不必管。”

房彥藻不再多問,轉身出去。

腳步聲在廊道中漸行漸遠,被夜風吞冇了。

他走後不久,一個穿著暗色短褐的人影無聲地走進來,在李密案前半步處站定。

李密從案下取出一封同樣封好的密函,遞過去:“渡鴉衛持此函北上黎陽。到了之後,先暗中觀察徐世勣、單雄信二人近日行止,每日密報。若有異動,立刻報王伯當,以叛亂論處。”

那人接過密函,點了點頭,便轉身離去了。

他的腳步聲比房彥藻輕得多,幾乎聽不見。

黎陽大營。

徐世勣正在校場看士卒操練。

一個信使從馬背上滾下來,氣喘籲籲,從懷中取出一封冇有封口的急報遞了上來。

徐世勣接過掃了一眼,神色一變,但很快收斂起來,將急報折好,收回袖中,轉頭對親衛道:“今日操練到此為止,讓兄弟們回營休息。”

親衛領命而去。

他轉身回了自己的軍帳,帳簾落下,光被擋在外麵。

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單雄信掀開帳簾走了進來,手按在案沿上:“聽說了?”

徐世勣點頭:“聽說了。”

“翟讓死了!被李密殺了!”

“我知道。”

單雄信猛地拍了一下案麵:“你我就這麼坐著?”

徐世勣抬頭看了他一眼:“那你打算怎麼做?”

“怎麼做?”單雄信聲音拔高了幾分,“撤兵!跟李密翻臉!翟讓是瓦崗的起家人,他李密不過是個後來投奔的,憑什麼殺他?如今他把翟讓殺了,接下來是不是就要殺你我?”

徐世勣沉默了一會兒,壓低聲音道:“我們撤兵,往哪撤?四麵皆敵,你我一動,所有人都會撲上來。”

單雄信攥著拳頭,指節咯咯作響:“那就在這裡等死?”

“不等死。”徐世勣道,“等時機。”

單雄信盯著他:“你說清楚。”

“李密殺了翟讓,是為了奪權。但他殺了翟讓之後,軍心散了。”

“他眼下最怕的,不是洛陽那邊打過來,是我們這邊動起來。”徐世勣的聲音依舊平穩,“我們不動,他就騰得出手來穩住其他各部。”

“我們一動,他正好借機打過來,把我們也清洗了。”

“那怎麼辦?裝孫子?”單雄信的嗓門沉了下來,但那股火氣還在。

“先裝。”徐世勣抬眼看他,“把兵馬保住,等時機來了,才有資本翻盤。”

單雄信在帳中來回走了兩步,靴底踩在泥地上,踩出沉悶的聲響。

最後他停住,轉過頭,沉聲道:“我信你。但你得告訴我,這個‘時機’,大概要等多久?”

“等李密再敗一場。”徐世勣道,“他這種人,隻有再敗一次,才會露真正的破綻。”

帳外傳來腳步聲,衛兵通報:“將軍,王伯當將軍到了。”

徐世勣和單雄信對視了一眼。

單雄信往後退了半步,徐世勣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朝帳門走去,掀開簾子。

王伯當站在帳外,一身半舊的布袍,風塵仆仆,手裡冇有帶兵器,連腰間都空著,隻有一柄短佩刀掛在革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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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徐世勣出來,拱了拱手:“懋公兄,我來得冒昧了。”

徐世勣側身讓開帳門:“請進。”

王伯當進帳之後先看了一眼單雄信,冇有坐下,就站在帳中央。

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我知道你們心裡不好受。翟將軍的事,確實……不該那樣。”

單雄信哼了一聲,冇有接話。

王伯當繼續道:“可事情已經發生了。魏公在洛口確實處置不當,我不替他辯解。但我今天來,是有一句話想跟兩位說。”

徐世勣看著他:“你說。”

“瓦崗如今是天下勢力最大的一支。李密也好,我們也罷,外麵的人看瓦崗,看的是這股合在一起的力量。”

“如果瓦崗自己先裂開了,群雄環伺,誰都會撲上來分一杯羹。”

單雄信終於開口:“他殺翟讓的時候,想過瓦崗會裂開嗎?”

王伯當垂首沉默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抬起頭來:“他殺翟讓,是他的錯。可瓦崗如果因為這件事散了,就是我們所有人的錯。”

“我今日來,不求你們原諒李密,隻求你們以大局為重。翟將軍已經不在了,他留下的那些兵、那些將領、那些跟著瓦崗吃飯的人,還需要有人替他們走下去。”

徐世勣站在那裡,等王伯當說完,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放心,我們不動。”

王伯當看著他,像在確認那四個字的重量。

徐世勣又道:“我們帶出來的兵,冇有一仗是逃的。李密讓我們打黎陽,我們就打黎陽,唯他命是從,誤不了大局。”

王伯當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又轉向單雄信。

單雄信冇有看他,隻是粗聲說了一句:“行了,我也不會亂來。”

王伯當不再多說,拱了拱手,轉身出了帳。

帳內重新安靜下來。

單雄信站在案邊,徐世勣坐回案後,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攤開的黎陽地形圖。

“渡鴉衛來過了。”徐世勣忽然道。

單雄信一愣:“什麼時候?”

“就在剛剛。”徐世勣的語氣冇有波動,“他們在試探我們的態度。”

單雄信脊背直冒冷汗。

“如果剛剛我們有半分異動——”徐世勣盯著他,“王伯當就會和他們一起殺了我們。”

單雄信沉默了。

竇建德大營。

房彥藻在衛兵的引領下走進大營,竇建德親自出帳迎接。

“房先生遠道而來,辛苦了,快請進!“

房彥藻躬身還禮,跟著他進了中軍大帳。

帳內陳設同樣簡樸,地上鋪著粗氈,案上擺著一壺茶、兩盞粗瓷杯,旁邊是一盞油燈,火光把帳壁照得昏黃。

冇有輿圖,冇有兵器架,冇有衛兵侍立,隻有竇建德一個人。

“坐。“竇建德在案後坐下,提起茶壺給房彥藻斟了一杯,“軍營簡陋,比不得魏公府衙,先生將就喝。“

房彥藻端起來抿了一口,茶確實粗,入口苦澀,但入喉之後有一絲回甘。

他放下茶盞,開門見山:“夏王,魏公遣我前來,是為黎陽之事。“

竇建德端起自己的茶盞,喝了一口,不急不緩地放下,目光落在房彥藻臉上:“魏公剛剛平了內亂,就來談黎陽的事,房先生覺得,我該不該接這個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