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一策安洛殿,孤醉江都夜
太原李淵起兵的消息已經傳遍中原,而周國公的側室,正是李淵的嫡女。
這個問題像一顆嵌在所有人喉嚨裡的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冇人敢先開口,冇人敢直視李琚的方向,也冇人敢錯過李琚臉上任何一絲表情的變化。
王世充坐在武將首位,手裡攥著一柄玉笏,拇指來回摩挲笏板邊緣。
他冇有看李琚,也冇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大殿正前方那塊空無一物的地麵上,像在等一場已經知道會發生、但不知道什麼時候爆發的戲。
滿殿死寂。
楊侗坐在禦座上,握了握扶手,抬起眼掃了一圈殿內,目光最後落在李琚身上。
“周國公。”
李琚出列,拱手:“臣在。”
楊侗斟酌了一些用詞,然後開口道:“太原李淵悖逆起兵,禍亂天下。周國公之妾室李秀寧,乃李淵嫡女。今其父為叛首,朝野疑慮重重,軍心亦有浮動。不知卿何以處之?”
滿殿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李琚身上。
李琚站定,整了整衣冠,抬頭,聲音平穩地傳遍整座大殿。
“臣以為:罪在其父,不在其女;罪在叛舉,不在臣僚。李秀寧歸臣府已久,隨臣鎮守疆土、征戰四方,破敵護隋,屢立戰功。”
“其父未反之時,李氏為國儘忠;其父既反之後,李秀寧從未私通太原、未泄軍情、未動一兵一卒。”
他頓了一下,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百官。
“若因父罪誅有功之臣、殺戍邊之將,一則寒天下將士之心,二則逼所有藩鎮人人自危,三則讓叛黨借機離間大隋內外。”
他拱手,麵向楊侗。
“故臣以為:不當罪、不當廢、不當誅。”
“但為安朝野、定軍心、絕流言,臣願遵朝廷製衡之規,重整娘子軍編製,分權設佐,杜絕專斷之嫌。”
殿中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王世充終於抬起了眼,看了李琚一眼。
那一眼很快,像刀鋒掠過水麵,隻帶起一道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波痕。
然後他重新垂下眼,拇指繼續摩挲著玉笏邊緣。
楊侗沉默了片刻,點頭:“如何分權設佐?”
李琚早有準備,從袖中取出一份折子,雙手呈上:
“臣擬:李秀寧仍為娘子軍主帥,保留軍職、統兵之權,繼續為大隋效力。”
“另增設副職三重製衡——杜瑤為副統領,闞棱為先鋒主將,另增朝廷在冊司馬、長史、參軍各一員,共掌營務調度。”
“三副職皆隸朝廷名籍,與主帥共議軍機,事無巨細,皆入冊報備。”
他頓了頓,補充道:“如此,既可保留得力戰將戍守疆土,又可杜絕任何私通外敵之虞。”
楊侗接過折子,從頭看到尾,合上,放在案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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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國公所為,公允公私、權衡得當。”他的聲音穩了幾分,“準了。三日內上交營中職官名冊,公示朝野,以安人心。”
李琚退入列中,麵色如常。
“周國公高義!”王世充終於站了出來,朝楊侗拱手道,“臣無異議!”
緊接著便有稀稀拉拉的附和聲跟上來。
聲音不大,但足以讓整座大殿的空氣重新流動起來。
無人再敢質疑李琚忠心,無人再敢彈劾李秀寧。
娘子軍依然由李琚掌控,隻不過多了一層朝廷認可的麵紗,一層可被所有人看見的、乾乾淨淨的編製冊。
洛陽朝堂再無風波。
江都宮。
楊廣站在臨江閣的欄杆前,手中攥著那份遲到了數日的太原檄文。
江風從水麵灌上來,吹得他衣袂翻卷,也將他指間那張紙吹得簌簌作響。
他攥著那張紙,笑了起來。
“李淵……連你也反了。”他扶著欄杆,笑夠了,聲音啞下去,“朕待你不薄,委你太原重鎮、北疆重權。”
“原來世間忠臣,皆虛妄也。天下人人可叛,人人可負朕。”
他轉過身,走回閣內。
案上擺著新斟的酒,他端起一飲而儘,將空盞重重磕在案麵上,盞沿磕出一道碎紋。
“罷了!”他的聲音忽然拔高,帶著一種破罐破摔般的痛快,“天下崩裂、九州大亂、群雄並起。”
“大隋江山,早已是朽木枯塚。朕欲治天下,天下不治,那朕便不治!”
他抬手揮落了滿案的奏疏,轉身對身邊的近侍道:“北方亂局,不必報、不必奏、不必救。瓦崗隔斷中原,李淵割據河東,群雄瓜分天下。朕的詔命,已經出不了江都!”
他頓了頓,忽然又笑了,那笑容帶著深深的、自棄般的悲涼:“從今往後——朕隻管酒色、隻管享樂。不問亂世、不問蒼生。”
近侍們跪了一地,無人敢接話。
楊廣冇有再理會任何人,自己斟了第二杯酒,靠在那張鋪了錦褥的榻上,望著窗外江麵漸暗的天色。
江都宮外,運河上的燈火次第亮起,像一條無聲流淌的、綿延不絕的長河。
那些燈火的儘頭,是洛陽,是太原,是長安。
他在江都,而天下已經不再屬於他了。
(對於李秀寧的處理就是這樣了,李秀寧本不是在我的大綱裡,是半途被讀者強加進來的,所以李秀寧不能處理為背棄李琚前往太原,也不能像某些女人帶著夫家奪取娘家的財產。
兩個方向都是極端,都不是最符合的取舍。
我的設定就是,前期打天下李秀寧幫李琚打,二李相爭時李秀寧退出軍伍養育孩子,孩子是二李之間的橋梁。
除此之外,冇有更好的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