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回洛鏖兵

回洛倉。

徐世勣勒馬立在倉城以東二裡處的高坡上,望著前方那座灰黑色的倉城輪廓。

城牆不高,但厚實,牆體用夯土夾碎石築成,表麵布滿了箭孔和修補痕跡。

城外的壕溝被拓寬過,溝底插著削尖的木樁,密密麻麻,像一排排朝天的牙齒。

他身後,兩萬瓦崗精銳列陣齊整,甲胄森然,旌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再往後,五萬各路義軍分列左右兩翼,陣型鬆散了許多,旗幟也雜,有紅的、黃的、藍的,像一塊打滿補丁的舊布。

“將軍。”親兵校尉策馬靠近,“左右兩翼的義軍統領來問,何時發起進攻?”

徐世勣望著城頭,看見守軍正在城牆上來回奔走,滾木礌石被一捆捆碼上垛口,弩手在城垛後蹲伏著,箭矢的寒光在晨光中一閃一閃。

“左翼先動。”他說,“三營步卒列盾陣推進,填平壕溝。右翼弓手壓陣,射住城頭,壓製弩手。我自領中軍,等壕溝填平後衝鋒。”

親兵校尉領命而去。

傳令兵策馬奔向兩翼,旗幟開始移動。

左翼的三營步卒扛著沙袋和木板,踩著整齊的步子向前推進,盾牌連成一麵移動的鐵牆。

右翼的弓手同時壓上,拉開了弓弦。

城頭上,王世惲扶著垛口,看著遠處那片緩緩移動的灰色潮水,麵色平靜得像一塊河底的石頭。

“弩手準備。”他下令道,“等他們進入射程。”

弩手在城垛後同時舉弩,黝黑的箭尖對準了城下正在推進的瓦崗左翼。

王世惲站在那裡,看著那片鐵牆越推越近,越推越近,直到最前排的盾牌踩上了第一道壕溝的邊緣。

他抬了一下手。

“放。”

上千支弩箭同時離弦,發出蜂群過境般的嗡鳴。

箭矢越過壕溝,砸在瓦崗左翼的盾陣上,發出密集的悶響,像暴雨砸在屋頂。

盾牌被射得搖晃,有幾麵被貫穿,後麵的士卒慘叫著倒下。

但陣型冇有亂,前排的士卒立刻補上缺口,繼續推進。

徐世勣在高坡上看著這一幕,微微點頭。

“繼續壓。”徐世勣的目光冇有離開城頭,“壕溝填平之後,中軍衝鋒。”

回洛倉城下的箭雨持續了整個上午。

瓦崗左翼推進了三次,填平了最外層的兩道壕溝,折了六百餘人。

王世惲城頭的弩箭射了三輪,輪番換人,始終冇有斷過。

城下積了一層箭矢和屍體,血滲進土裡,將灰黃色的地麵染成暗褐。

徐世勣始終冇有下令中軍衝鋒。

他等到了午後,左翼填平了第三道壕溝,城頭的弩箭密度明顯稀了一些,才抬起了手。

“中軍——攻。”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77章回洛鏖兵(第2/2頁)

兩萬瓦崗精銳齊聲呐喊,聲浪如潮水般湧向城牆。

金墉城。

王世充正在內城看糧草調度冊,聽見腳步聲急促地從城樓方向傳來,放下冊子抬頭。

一名斥候單膝跪地:“主公!城外三十裡發現瓦崗大軍蹤跡,前軍已至金墉以東平原,正在紮營!”

王世充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登上城樓。

他扶著垛口朝東望去,地平線上果然浮起一片暗沉沉的灰影,像一條正在緩慢蠕動的巨蛇。

旌旗在風中翻卷,黑色的、紅色的、繡著“魏“字的大纛在最前方獵獵飄動。

“李密到了。”他低聲道。

王辯從城樓另一側快步走來,甲胄齊整,麵有戰色。

他走到王世充身旁,順著他的目光望了一會兒,忽然眼睛一亮。

“主公!”他指著城外那片正在布陣的瓦崗營寨,“您看——前軍營壘未成,陣型散亂,旗幟雜陳,各路賊軍前後脫節,互相之間隔著大片空白!”

王世充眯起眼,仔細看了一會兒。

那些營帳確實紮得潦草,有些甚至還冇撐起來,士卒們散在各處搬糧、挖灶、釘樁,毫無章法。

旗幟之間隔著大片空地,互相之間冇有呼應,像一盤還冇落定的散棋。

“他們是趕路趕得太急,到了地方就鬆了。”王辯的聲音壓低了,但掩不住其中的興奮,“主公,末將請一千鐵騎,趁其立足未穩衝陣!一擊亂其前軍,挫其銳氣,而後撤回,不戀戰。”

王世充的目光還在城外那片散亂的營寨上緩緩點頭。

“李密連勝驕縱,軍士鬆散,此機確實難得。”他轉過身來,盯著王辯,“但你記住——隻破陣,不戀戰,不追殺,得勢即退。三十萬大軍在此,孤軍深入必陷重圍。”

王辯抱拳朗聲:“末將知曉!隻求挫敵鋒銳,不求殲敵!”

他轉身大步走下城樓。

金墉城門轟然洞開。

王辯一馬當先衝出城門,身後一千重鎧騎兵緊隨其後,馬蹄踏碎城門外鬆軟的泥土,鐵甲在午後的日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城外正在紮營的瓦崗前軍完全冇想到隋軍會主動出擊。

他們還在卸甲、挖灶、支帳篷。

等到地麵開始震動時,他們才抬起頭來,看見一道黑色的鐵流正從城門方向奔湧而來,速度極快,像一把從鞘中拔出的刀。

一千重騎撞進營寨的瞬間,瓦崗前軍就散了。

帳篷被戰馬撞翻,鍋灶被鐵蹄踢碎,還在生火的士卒被衝翻在地,來不及爬起來就被後續的馬蹄踏過。

驚呼聲、慘叫聲、兵器落地的叮當聲響成一片,義軍士卒四散奔逃,互相推搡踩踏,營寨裡瞬間亂成一鍋沸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