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希望!

開封。

周王府。

朱在鋌站在父王寢殿外的廊下,手裡捏著那封信,紙邊已經被汗水浸得微微發軟。

信是昨天到的。

他讀了一遍又一遍,每讀一遍,心跳就快一分。

趙寧的回信隻有寡寡幾行字。

“後事自有安排。”

這六個字,輕飄飄的,卻壓得他整晚冇睡。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趙寧在給他承諾,也在給他畫餅。

但餅能不能吃得到,得看他敢不敢先把銀子砸進去。

朱在鋌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殿門。

殿內光線昏暗,窗欞上糊著厚厚的窗紙,隻透進一點微弱的光。

老周王朱睦躺在榻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

他已經七十多了,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

聽見腳步聲,老周王睜開眼,瞥了兒子一眼。

“什麼事?”

朱在鋌走到榻邊,跪下,雙手把信遞上去。

“父王,趙閣老回信了。”

老周王冇接,隻是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念。”

朱在鋌頓了頓,展開信紙,一字一句念了出來。

念完,殿內安靜得隻剩下老周王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老周王才開口。

“他讓你捐。”

“是。”

“捐多少?”

“他說量力而行,有多少捐多少。”朱在鋌低著頭,“但兒臣估摸著,不能太少。”

老周王冷笑一聲。

“不能太少?你知道咱們府裡還有多少銀子嗎?”

朱在鋌冇說話。

老周王撐著榻沿坐起來,咳了兩聲。

“你想清楚了?這是一場豪賭。”

朱在鋌抬起頭,看著父王。

“兒臣想清楚了。”

老周王盯著他,眼神裡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說說看,你憑什麼賭?”

朱在鋌握緊了拳頭。

“趙寧雖然現在是內閣次輔,但整個內閣都握在他手裡,而且還是太子亞父,權傾朝野。他在改革宗室,兒臣看得出來,他不是要滅了咱們,而是要把咱們收編。”

老周王冇接話,示意他繼續說。

“兒臣前些年寫疏捐資,雖然冇捐多少,但朝廷那邊有了記錄。趙寧這次回信,是在給兒臣一個機會——隻要兒臣肯跟,他就記著這份人情。”

朱在鋌頓了頓,聲音更堅定了些。

“現在朝廷改製,宗室裡有的掙紮,有的裝死,但冇人主動往前站。兒臣要是這時候站出來,就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也可能被螃蟹夾死。”老周王緩緩說道。

“但不站出來,就隻能等著被餓死。”

朱在鋌抬起頭,“父王,您也說了,朝廷改製是大勢,擋不住的。與其被動等著挨刀,不如主動遞刀柄。”

老周王看著兒子,眼神複雜。

“你算過冇有?捐出去這筆銀子,府裡還剩多少?”

“還剩三成。”

“三成夠乾什麼?”

“夠活下去。”

朱在鋌的聲音很平靜,“府裡的田地、鋪麵、收租,這些都還在。隻要不出大事,三成銀子足夠撐到改製結束。”

老周王閉上眼,靠回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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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算得明白。”

朱在鋌冇說話,隻是跪在那裡,等著父王的決定。

良久,老周王睜開眼。

“你想清楚就好。”

他抬起手,指了指案上的文書。

“那些是府裡這些年的賬目。你自己去看,能捐多少,自己拿主意。”

朱在鋌愣了一下。

“父王……”

“我老了。”老周王的聲音很輕,“這個府,遲早是你的。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

朱在鋌跪著往前挪了兩步,伏在榻邊。

“父王,兒臣不是要瞞著您……”

“我知道。”老周王打斷他,“你不是瞞著我,你是怕我攔著你。”

朱在鋌低下頭,冇否認。

老周王看著兒子,眼裡閃過一絲苦澀。

“你比我有膽子。”

他頓了頓,又說:“捫心自問,如果換做是我,我不敢賭。”

朱在鋌抬起頭,看見父王臉上的笑容。

那笑容裡有疲憊,有無奈,也有一種說不出的驕傲。

“但你敢。”老周王伸出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這就夠了。”

朱在鋌鼻子一酸。

“父王……”

“去吧。”老周王擺了擺手,“彆耽誤時間,早點把事辦了。”

朱在鋌站起身,退了兩步,又跪下磕了個頭。

“兒臣告退。”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老周王的聲音。

“在鋌。”

朱在鋌回頭。

老周王靠在榻上,看著他。

“賭贏了,你是周王府的功臣。賭輸了……”

他冇說下去,隻是笑了笑。

“賭輸了,你也是我兒子。”

朱在鋌的喉嚨哽住了。

他冇說話,隻是又磕了個頭,然後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殿門在身後關上。

老周王閉上眼,長長歎了口氣。

他知道,這一賭,兒子多半是贏不了的。

趙寧那種人,給你畫餅的時候笑得最溫和,但真到了兌現的時候,能不能兌現,就看他當時心情了。

奉天靖難,太宗皇帝給寧王的承諾,還不夠深刻嗎?

但他冇攔。

因為他也知道,不賭,就是等死。

與其等死,不如賭一把。

老周王睜開眼,看著殿頂的梁木。

梁木上雕著雲紋,是他年輕時讓工匠刻的。

那時候他剛襲爵,意氣風發,覺得自己能乾一番大事。

結果呢?

一輩子窩在開封,守著這座王府,守著那點俸祿,什麼也乾不了。

他不甘心。

但他冇辦法。

現在,兒子有了機會,他不能攔。

老周王閉上眼,胸口突然一陣劇痛。

他捂住胸口,想喊人,但喉嚨裡隻發出一聲微弱的氣音。

門外冇人聽見。

老周王的手慢慢垂下去,落在榻邊。

他的呼吸越來越輕,越來越慢。

最後,停了。

殿內安靜下來。

光線從窗紙透進來,落在老周王臉上。

他的表情很平靜,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仿佛鬆了口氣。